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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普通魔?我不要做普通魔!

    没有一丝丝防备,楚暮的手,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楚暮披着白衣,寻了过来。

    只听「叭」地一声,困了我十年的白穹结界,如同一粒脆弱的泡泡,破掉了。

    他虽然号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关心了,但当仙界真的出了乱子,出于帝子的本能,他还是焦虑起来。

    「把心放回体内,我的记忆就能恢复。」

    我还没回过神来,只见楚暮掌中托着自己的心,五指蓦然收紧——

    黑袍少年消失后,我对着灵泉的水面发呆。

    「真的吗?」

    他摇头,「渡不了你,感到余生也无意义。」

    他又堵住我的嘴。

    「魅宝,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去睡?」

    我试探地问他:「仙君知道怎么打开结界了?」

    我好紧张。他会想起我们之前的一切,那浓烈的,美好的,痛苦的,不堪的,一切的一切。

    我暗自惊喜。他说要出去?这意味着,他要打开结界了?

    「徒儿,魔心终究是魔心,有朝一日,你定会受到它的反噬。」

    是夜,他破天荒没有按时睡下,在殿外徘徊。我站在一旁,不敢跟他说话。

    「徒儿,我渡不了你,终究是渡不了你。」他怆然。

    「那我碰碰你,你是不是就不憋了?」他低声问。

    我望向他,纯真一笑:「走吧,仙君,咱们去睡觉。」

    「魅宝。」他突然问我,「楚暮是不是永远都渡不了魅宝?」

    「不好。楚暮送给你的心,我焉有再收回的道理。」

    楚暮本不想搭理,但那扰动越来越剧烈,他才意识到,仙界可能出大事了。

    我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等会你恢复了记忆,还是把我忘掉吧。你是仙我是魔,你还挖过我的心,我俩这辈子不会有啥好结果,还是别互相耽误了。愿你余生安好。再见,哦不,永别。」

    但我又不得不承认,他每次告诉我的信息,确实都管用。

    我失望透顶,这还是不打算放我出去!

    可我的心,自作主张,开始施咒。

    「那我把心还给楚暮,也许楚暮的记忆就回来了。作为交换,你给我打开结界,好不好?」

    他的那颗仙心,瞬间碎掉,莹光四溅……

    正要把心还给他,我却犹豫了。

    「堂堂一介魔主,连个破结界都出不去?」太液灵泉里,黑袍少年的幻影正在批评我。

    说完,我周身红光大作,身体漂浮起来,飞向半空。

    什么情况,红咒魔心,居然也会痛?

    我犹豫:「这路子太野,你容我想想。」

    向来无悲无喜的仙帝之子,此时看上去有点伤感。「也许曾经的楚暮对你做了错事,难以挽回的错事。但他把心都给了你,把余生都许给你,你却为何,偏不肯放弃你的心魔?」

    楚暮笑起来,花儿一样美。

    败了,我真是败给这个神仙了。

    「你为了摆脱我,竟然不惜召唤魔军到仙界。」

    就在要触碰到结界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头。

    他想利用我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的胸腔突然绞痛起来,痛得我叫出声。

    可能,这就是我的魔性使然。

    我深深地明白,他在利用我。

    走?怎么走?白穹结界打开了吗?

    楚暮做人就是太客气,明明是他自己的心,还要向我「借」。我当然不好意思不借,念动咒语,手中出现一颗精致的仙心。

    我就像一个瘾君子,明知他的话有毒,还是忍不住想听。

    「那就捏爆他的心,让他狗带啊。」

    「我下不了手。」

    过了很久,他放开我,「这样碰你,你还憋吗?」

    「可是,」他变得很不自信,「那时候楚暮怎么碰魅宝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飞上去,结界自然会打开的。」他说。

    黑袍少年感到不可思议,「下,不,了,手?我们杀人不眨眼的魔界之主居然说,她下不了手?」

    他不看我了,又开始徘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自言自语:「不可坐视不理,我必须出去。」

    我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世界。现在,只要从这飞出去,与我的魔界大军汇合,从此以后我就依然是不可一世的魔主。

    失忆前的楚暮,才会这么称呼魅宝:「徒儿。」

    啊,尸骨山一别五百年,帝子宫相伴一百年,我复活后我们同床共枕十年,这是第一次,他拉了我的小手手。

    失忆后的楚暮,并不知道我曾是他的徒儿,他曾是我的师父。

    我只能曲线救国。天天跟他灌输,你是肩负重任的帝子,你要侍奉天地、普渡众生,怎么能把宝贵时间浪费在我一个女魔头身上呢?

    我正想驳斥他胸无大志,他却一脸自责:「何况,我虽然很努力很努力地修炼,依然想不起来打开白穹结界的方法,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六百年前,在尸骨山那会儿,楚暮是怎么碰魅宝的,现在你就怎么碰我好了。」

    楚暮说:「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过去的责任我也不想承担,往后余生,千百年岁月,渡你一个就够了。」

    到时,他还会是现在的他么?我们还会是现在的彼此么?

    我抬头望天,一片虚幻的静景,结界依旧笼罩在穹顶。

    他掐指一算,发觉那扰动来自结界之外。

    「真的真的。」

    我手一松,心飘到他的手中,落定。

    我没听错,他要恢复记忆了,他要恢复记忆了……

    十三、

    可我的身子,却半寸也飞不动了。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出狱」以后先杀几个神仙庆祝一下。

    他忽然顿住脚步,望向我。我能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

    「你!」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阴云,蔽月。

    我无言以对。原来他都知道了。

    「难道就……就这么碰啊?」

    「那还可以怎么碰?教我。」

    「什么?」

    从这以后,我就不敢再说我憋了。否则楚暮就会用他的方式,让我话都说不出来。

    我忙说:「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优秀的,是一个优秀的神仙,我一直好崇拜你的。」

    我重新飞回地面,手伸向楚暮,不顾一切地想要挽留。

    「唉,你的魔性消退得太严重。这白穹结界里的仙灵臭气,正一点点侵蚀你的红咒魔心,再等个百十来年,魔性完全泯灭,你就是个普通魔了。」

    「你用红咒魔心,把魔军召唤到仙界来。仙界受到侵犯,楚暮必然心神大乱,到时候,他肯定会想办法打开白穹结界,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打开。」

    这些天,楚暮的修炼不太顺利。

    我无地自容。

    他看着自己的心,眼波颤动,却不着急将它放回体内。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的血,又开始沸腾。水面上我的倒影,闪烁着红色的眼睛。

    我脑中的声音大喊:「不要,不要召唤魔军!」

    什么?我惊疑。他叫我什么?「徒儿」?

    黑袍少年思忖良久,「猛药治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我……」

    我撕心裂肺:「你是在报复我吗?非要用这种方式吗?」

    我心中的魔,又苏醒了。

    我愣了一下,冷笑:「因为,我是魔啊,天生的魔。楚暮恨我嗜血嗜杀,但我变成那样也是他害的!如果他当初不把我一个人丢在尸骨山,我怎会落入雅宋手里,被她的降魔鞭打掉封印?魔心只要苏醒过一次,就不可能永远沉睡下去,我既尝过鲜血的美味,又怎会满足于灵泉的寡淡?」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失忆吗?

    四周,风起。

    我急了:「那怎么办?」

    安静了十年的世界,突然喧闹起来。兵戈声,杀戮声,哭嚎声,惨叫声,声声入耳。迎面而来的寒风裹挟着血腥气,那是曾让我疯狂痴迷的气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扰动他,他气息不稳,总是修炼到一半就被迫中止。

    我看见,一身白衣的楚暮站在原地,投向我的目光,从素常的寡淡无情,倏然化作浓烈的哀戚绝望。

    外面的世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当年

    楚暮叹道:「你说得对,到底是楚暮造的孽。罢了,你走吧。」

    嘴却被他的嘴堵住。

    「而今只有一个办法。」楚暮说,「魅宝,能否把我的心借我一用。」

    「别想太久,等魔性没了,你想召唤魔军都召唤不来了。」

    他,亲手捏碎了自己的心。

    那时候的他,才不讲那么多条条框框清规戒律。

    「楚暮不记得怎么打开结界,我能怎么办?」

    「快点,把心给我吧。」他催促我。

    召唤魔军的咒语自我口中念出,穿破结界,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十二、

    他望着我,温暖地笑。

    「说来听听。」

    「仙君,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打开结界?」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云散了,夜静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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