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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顾影自怜,发现自己依旧挺美的,甚至比一百年前更加惊艳。云一般的鬓,花一般的唇,下巴尖尖脸孔剔透,目光婉媚水色潋滟,妖异得很。

    楚暮被我绕得有点晕,「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在糊弄傻子呢?」

    「好。雅宋与我同去。」

    我原以为那颗心已经被楚暮毁掉了。

    「雅宋,我有点好奇,你为何这么着急出去?」

    我的脸更红了,「我在桃风亭里备了茶点,仙君要去吃一些么?」

    自从一百年前我的心被人挖走,我就再也没有体会过心痛的感觉。

    他见到我,温和有礼:「雅宋仙女,早上好。」

    我定睛一看,这倒影原是个黑色长袍的美少年,凤目斜挑,比我还妖媚。

    黑袍少年翻白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主意我都给你出了,你爱咋咋地吧。」

    只要红咒魔心还在,就能召唤我失散的魂魄。

    「心在哪?」我问黑袍少年。

    楚暮没了仙心,修为受损,经常闭关修炼,不跟我见面。

    哈哈,太好笑了。

    「一百年?」

    我羞红了脸,上前替他系衣带,又把干净毛巾递给他,请他擦脸拭手。

    我破涕为笑,「好嘞,十天,就这么定啦。」

    「你在哪呢?怎么进来的?」

    哦,这可能就是心痛的感觉。

    「怎么能叫骗呢?他爱我,自愿把心给我的。」

    「好吧,十天,十天可以吗?你别哭。」

    「仙君仙君?」

    「你是谁?」

    一百年前,他就是这样拥着我,用剃魔刃扎了我一个透心凉。

    他失忆了。

    他改口:「三百年?」

    「我媳妇?」仙君茫然,「我媳妇是谁?」

    他转身朝外走,我在后边追,「哎仙君你要去哪啊?」

    楚暮盘腿而坐,正在弹琴,没有回答我。

    红咒魔心,就是我的心,一百年前楚暮从我胸腔里,将它生生挖出来。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太液灵泉边。

    我还是想哭。

    一代魔主,就能卷土重来。

    第二天,我醒来,彻底复活。

    与我有一夜露水姻缘的仙君,此刻要杀了我。

    桃风亭里,桃花嫣然,暖风荡漾。

    第十天!终于等到第十天!

    「对不起,我失忆了,忘掉怎么打开白穹结界了……」

    我于是说了实话:「其实吧,我们两个没啥真感情,跟你待在一起,我挺折磨的。」

    失去心,他的灵力大受影响,连带着脑子也不好使了,忘记了一切事,甚至,也忘掉了我。

    黑袍少年打量着我,毫不掩饰惊讶之色,「啧啧啧,你用了什么招数,居然把楚暮的仙心骗到手了?」

    而现在的我,虽然复活了,但魔力没有恢复,还是弱鸡一枚,斗不过他。

    「只要楚暮死了,白穹结界自然就破了。」

    「雅宋莫急。」他安抚我,「等我再修炼修炼,没准就想起来了。」

    他面朝里侧躺着,白衣与青丝散在身后,如一幅水墨画。

    他收回琴弦,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的眼皮又跳了跳。

    不然呢?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爱已锈迹斑斑,剩下的只有憎恨和倦意。

    九、

    「就是我啊。」

    偌大的帝子宫,没有别人。一个白穹结界把整个帝子宫罩住了,连只苍蝇都都飞不进来。

    「啊?」

    「哎哟得了吧,魔主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装啊。」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对他这个姿势有点发憷。

    第一天,楚暮闭关刻苦修炼,我没敢去打扰他。

    态度已是比昨天好了太多。

    「想解开白穹结界,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死楚暮。」

    楚暮在把心给我之前,留了一手。他怕我复活后,本性难移,重回世间为非作歹,就在帝子宫外建了一个白穹结界,想把我永生永世困起来。

最终,仙君把他的心给了我。

    我生生顿住脚步,看着他无情离去。

    他的心好烫,我冰冷空虚了一百年的魄,忽然被一股暖流贯穿。光芒聚集在我周身,无数灵力灌进空空的皮囊。我近乎透明的身躯,渐回鲜妍。

    作为一名光伟正的仙君,楚暮与魔势不两立。他血液里流淌着与生俱来的厌魔、杀魔、灭魔的本性,就算他失忆了,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我回到屋里,楚暮已经睡下了。

    「白穹结界挡着呢,我进不来,这是我用意念化出的幻影。」

    「什么秘密?」

    他失忆后对我很冷淡。不管我是雅宋,还是魅宝。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我老实交代!我是魅……」

    「这么一说,我有点想念外面了,整日待在帝子宫,颇有些无聊。」我扶着腮,「仙君,你把白穹结界打开吧,放我出去逛逛街。」

    忽然,我的倒影旁边,多出了另一个倒影。

    我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行,毁了他的心,他死了,我也死了啊。」



    我嘴一瘪,要哭了。

    说到这,我停住了。

    泉水盛满月色,明亮清澈,倒映着我的影子。

    仙君啊,我有时真搞不懂,你为啥老是一边说爱我,又一边折磨我?

    他眼里黯了,「你是这么想的?」

    我有些恍惚。这一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回到了许多许多年以前,我们在尸骨山的那十年。

    「魔主先别走啊,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肯定感兴趣。」

    如今,我腔子里这颗心,这颗属于楚暮的心,它在痛。

    于是我说:「仙君早上好,我是雅宋,幼庄宫的仙女雅宋,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雅宋。」

    「我是你媳妇啊。」

    这么贤惠,我都被自己感动。

    他缓缓抬眼,目光冷淡。

    而这个消息,却让我有了一点点不安分的想法——

    他用一根细细的琴弦,勒住我的咽喉。「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床上?」

    我吓一跳,我旁边没人啊,这倒影哪来的?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仙君,你不要这样子,我不是女色魔,我是你媳妇啊。」

    第二天,楚暮还在刻苦修炼,我独自一人无聊透顶,烦躁不安。

    太液灵泉边,黑袍少年的水中幻影对我说。

    「五百年吧。」

    七、

    「那你要修炼多久?」

    那我,还是伪装成一个好好神仙吧。

    我们聊了很久。他问了我很多仙界的事,我一一给他讲来,帮他重拾记忆。

    苍蝇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我满怀期待跑进屋,「仙君仙君,怎么样?现在能打开白穹结界了吗?」

    「谢谢雅宋。」楚暮低头望着我,澄澈的眼里有我的影子。

    我嗤笑:「嘁,你说得轻巧,我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怎么杀他?」

    八、

    其实,悄悄讲,我想离开帝子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要去找红咒魔心。

    「太简单了。你只要毁了他的心,他就死了。」

    黑袍少年神秘一笑,压低声音:「红咒魔心,还在。」

    可是楚暮这边出了状况。

    好,很好,我被他耍了。

    我望着空寂的夜色。

    次日清晨,我端着清水进到屋中,楚暮正在穿衣。他虽然失忆了,还保留着早睡早起的习惯。

    他以为我是占他便宜的女色魔。

    第五天,楚暮还在修炼,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问他有个屁用,他都失忆了。

    我和仙君相对而坐,他白衣翩翩,我红衣飒飒。

    楚暮直视我,「雅宋,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出去?」

    他近在咫尺。这个男人,这副面容,也曾让我魂牵梦绕,也曾让我如痴如狂。

    「因为,因为……我想念幼庄宫的姐妹了,想回去看看她们,一百年没见了。」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我眼睁睁看着他念动咒语,掏出自己的心,放进我的胸膛。

    「雅宋。」他忽然出声,「站在那里累不累,来睡吧。」

    他脸色苍白,目光恍惚,把我从灵泉中抱出来。一百年来第一次,他终于能拥我入怀。

    「是我啊,不认得啦?」那倒影居然说话了。

    从此以后,他与我合二为一。我独占着他的心,一颗忠贞的心。他拥有了我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徒儿,我的徒儿。」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琴弦又勒紧了一分。

    楚暮笑容僵住,有点尴尬。

    说完,他就消失了。

    「雅……宋?」楚暮生疏地念叨着这两个字。这个名字,他曾在心里记了千百年,可如今,完全陌生。

    「不知道,楚暮把它藏起来了,你可以去问他,哈哈。」

    楚暮按住琴弦,抱歉地说:「打开白穹结界的方法,目前我还没想起来。」

    我捂住胸口,这里,这里为何好痛?

    我懒得理他,扭头欲走。

    「别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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