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囚牛篇 剜心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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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宋很惨。一个漆黑的夜晚，魔兵突袭了幼庄宫，烧杀劫掠。雅宋被几个魔将按住，凌虐了一整夜。

    不管什么仙庭戒律了，公然把我养在帝子宫。

    我看到了楚暮。

    我轻轻一捏，雅宋数千年的仙元在我指尖碎成齑粉，灰飞烟灭。

    「徒儿，我真想就这样和你待下去，给你弹琴，跟你聊天，直到地老天荒。」

    而我闹腾这么久，楚暮始终没有理会过我。他似乎已经把我忘了，我安插在仙庭的细作告诉我，甚至一连好几十年，楚暮上仙都不过问魔界的任何情况。

    一个拥抱，一个吻，一把剜了我的心的剃魔刃。

    不愧是我师父，太了解我这个劣徒，猜到我会留有一手，竟千里迢迢从仙界追到魔界，追到了我们曾经的家，尸骨山的破山洞里。

    他居然找来了。

    楚暮临危受命，孤身一人，前来会我。

    杀我，他后悔了。他现在要把我救回来。

    可惜，我这缕魄，太单薄脆弱，需要养很久很久，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短暂的害怕过后，我平静了。静等他下手。

    我不想死，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直到最后那几年，仗打得越来越凶。战争双方为了夺取最后的胜利，都发了疯发了狂，连带着妖界和人间也遭了殃。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过来:

    嗯？这啥情况？

    呵，大惊小怪。残暴，只不过是我的本能，是一个魔的基本素养。

    他们订婚那一日，我的魔心剧烈跳动，身体里的魔血快要沸腾。我的魔爪指向天空，号令千军万马:「仙界这么大，杀上去看看！」

    三天后，我带着魔军来到了无心河。

    挖我魔心救他未婚妻时，动作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利落。现在又对我温柔以待，要带我「回家」？回哪个家？

    五、

    我一身红裙、满手鲜血，傲然立于云端，看着通往仙界的路。我多么想继续杀上去，去看看仙界的样子，见一见我思念了五百年的师父。

    我一路追杀，杀到了妖界，又杀到了人间，一路鲜血淋漓，最终在人间与仙界的交汇处，把准备向仙庭求援的旧魔主斩杀。

    我也想。确切地说，我曾经也想。被他剜心之前，我死死追求、苦苦等待的，就是和他地老天荒。

    我甚至想好了，只要楚暮同意，和谈、道歉、退兵、赔偿仙界损失，我都没问题。

    「徒儿，神仙不会动情，但对你，我为何偏偏就动了。」

    但是，一年之后，居然传来了楚暮上仙与幼庄宫雅宋仙女订婚的消息。

    他挥一挥广袖，结界带着我的魄飞入袖中。他把袖子拢入怀:「走，跟师父回家。」

    「五百年前你抽了我五十鞭，今天我还你五十鞭，咱们两清了。」我扔了鞭子，把右手放在雅宋的天灵盖上。

    不出所料，我在仙界还真的栽了，正好栽在楚暮手里。仙界果然凶险，而楚暮就是那最大的凶险。

    我想，也许他是真心爱我的。

    我占据魔宫，成了魔界有史以来第一个女魔主。

    剜心之痛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

    旧魔主麾下大将鲨岚被我打败，走投无路逃往人间，我亲自追杀过去，撒了一把噬天瘟虫，把鲨岚啃成了一堆白骨。而同时，恐怖的瘟疫迅速在人间蔓延，生灵涂炭。

    楚暮本可以随便找一个凡人，取了那人的心，安放到我胸腔里。可他慈悲为怀，不忍心这么做。思虑良久，决定把他的仙心给我。

    不过，本女魔，虽是恋爱脑，但不是没脑子，有时候还是会留点心眼。

    五百年来，我只记住了他后半段话，而忘记了前半段话。

    他蹲下来，打量我许久。

    雅宋尖叫:「你这个疯魔！楚暮不会放过你的！」

    无心河，是仙界的门户。魔军一旦杀过河去，就能直取仙庭，威慑仙帝。

    他们都说我是有史以来最残暴的魔主。

    旧魔主的势力不肯屈从于我，死命反抗。战火又持续了很久，将近二百年的时间。后来仙界都看腻了，懒得再理会。反正战火烧不到天上来就好。

    在太液灵泉养了一百年后，我的魄还是无可救药地衰竭了。

    一边是刚刚从战火和鲜血中蹚出来的凶悍魔军，一边是数千年没有经历过战事的柔弱天兵，实力悬殊。

    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这缕魄，也十分无趣，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这次，我没有贸然进犯仙界，披风一甩，打道回府。

    但陪着我的每一天，他看上去都很开心。

    没有了心，我空留那缕魄，复活的机会也相当渺茫了。

    我来到他面前，毫不设防。

    他那样一个清冷的仙君，以前很少表露心迹。却在这些年里，对着我说遍了世间最麻的情话。

    被喜悦冲昏了头，我早忘了雅宋临死前的那句诅咒:「楚暮不会放过你！」

    我也不客气，贪婪吸取他带着仙灵之气的鲜美血液。

    雅宋懂得这个动作的含义，这是要取她的三魂七魄。

    五百年的等待，终于熬到了头。

    他带我回了仙界。

    现在的我，只是一缕半透明的影子，蜷缩在山洞最深处，可怜弱小无助，只要他动动手指，我就能碎得渣渣都不剩。

    师父，我离你越来越近了。你，感觉到了吗？

    这是一个结界，暂时将我与外界隔绝，减缓灵力的消散。

    他对我说:「徒儿不要担心，为师修为深，没有心也死不了，大不了损失几千年的修为，以后努力修炼，补上就行。」

    我笑了笑:「哦，我忘说了，我和你是两清了，可还有我那孩儿呢。可惜你的三魂七魄也抵不上我孩儿一条命。」

    他用太液灵泉滋养我，甚至用自己的鲜血喂养我。

    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我这位师父，是个精分吗？

    一路上，我亲手捏爆了三个上仙的心脏。他们中的一个曾杀了我父亲，另一个杀了我母亲。还有一个，就是仙女雅宋。

    很显然，在楚暮心里，芸芸众生比他的未婚妻更重要一点。

    四、

    我继续碎碎念:「我得把你的三魂七魄捏碎点儿，最好让你轮回也进不得，省得下辈子再来祸害我和楚暮。」

    还是他最了解我。我这个女魔头，唯一的弱点就是恋爱脑。一见到心上人，所有的愤怒、仇恨、杀意，瞬间飘散如烟。

    我拔出佩剑，指着西方，喝令全军:「向无心河，进发！」

    比如，在攻打仙界之前，我用剥魂术把自己的一缕魄分离出来，留在了魔界。我当时就预感到，此去仙界凶险，万一遇到不测，还能用这最后一魄抢救一下，不至于灰飞烟灭。

    仙界路远，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得把新仇旧账一并算。

    六、

    她口中呼喊着未婚夫楚暮的名字，而楚暮根本听不到，他此时正远在人间，防备过路的魔军伤害凡人。

    唉，其实哪里是虎躯，就是一缕虚弱的魄，差点就给吓散了。

    我的军队用了二百年才打下魔界江山，却只用了几个月就颠覆了仙界。

    我在这缕魄中注入了魔力，并把自己的灵识和记忆备份在里面。将来一旦复活，我还是我，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女魔头。

    我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实在是没算到，那位慈悲为怀、缱绻温柔的仙君，会直接把我的心挖掉。

来，闻着空气中的血腥香甜，我空虚的心才稍稍充实。

    我害怕极了。

    雅宋惊恐地说:「当年我只废了你的修为，而留下你的性命，今日你既说我们已两清，这样做又是何意？」

    他想干什么？是要把我最后这一魄也毁掉，好斩草除根吗？

    「是吗？」我狂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出于水而寒于水。我这个徒弟现在没准比师父更厉害了，他能奈我何？」

    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得到一颗心。一颗鲜活的，热乎的，砰砰跳动的心。

    大荒八千八百五十五年，我杀进魔宫，魔主仓皇出逃。

    等休养生息几年，再谋大业也不迟。

    尔后他又补充道:「可我觉得书上都是骗人的。仙与魔，明明可以相爱啊。」

    某一天，我听到了奇怪的动静，费力睁开眼，不由得虎躯一震……

    他抬手，捏了一个诀，白色光晕将我的魄笼罩起来。

    日复一日年，我的魄藏在尸骨山的山洞里。一缕魄的灵力太少，加上魔界恶戾之气的侵蚀，灵力已经快要散尽，过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

    在尸骨山相处那十年，他曾对我讲:「书上说，仙魔不两立，此乃天地公理。我身体中流淌着最纯粹的仙元，厌魔、杀魔、灭魔，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性。」

    剥魂术还是楚暮当年亲手教给我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我却用这招来防范他。

    你猜我看到了谁？

    但转念又想，他的真心，远比不上我那颗红咒魔心值钱嘞。

    第二天，赤身裸体的雅宋被拖出幼庄宫，扔到我脚下。我拿出雅宋的那根降魔鞭，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地抽了她五十鞭。

    有句古话怎么讲来着？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楚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我太自负。我还不知道，在他眼里，我已不再是他的小爱妻，而是万恶的魔界之主。

    所以，这次重逢，他送了我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