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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地上多时的婉儿早就心跳到了喉口,她岂会不知太平唱的什么戏,如此大费周章的绕弯子,目的就是立她为后,实现年少时的心愿。

    “天子自有延绵宗嗣的责任,敢问诸位大人,历代君王哪个不重视宗嗣?”

    李显接口道:“臣请陛下立后。”

    太平自幼便与婉儿亲厚,所谓“信得过”,也确实如此。

    声音闷响,震得朝臣们噤若寒蝉。

    太平不可立后,只能册立皇夫,这是武曌帮太平悬在众臣心间的一把利刃,也是帝王制衡的权术;武曌亲口册立昭仪,等于是帮太平担下骂名,她就要天下人朝拜一个干干净净的君王。

    李显听出婉儿的推辞之意,接了话茬道:“上官大人如此识大体,他日打理后宫定然知道分寸!陛下系社稷于身,多一人分忧后宫杂务,于陛下龙体有益。臣请陛下早日立后,以安六宫!”说完,李显重重叩首。

头脑。

    第206章 昭仪

    况且,太平择皇夫一定会选对自己帝业有益的世家,一个武氏已经让他们忧心忡忡的,再来一个别的有实力的世族,他们只怕要战战兢兢数十年了。

    对众臣来说,这样的结果,就算不服又能如何?

    当年无法把这些宣之于口,如今她已是天子,她有能力保护好婉儿,她必须张口说出她想要之事,“儿想好了。”

    李显劝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皇后只须打理后宫,陛下便可专心处理朝政。”说完,他的声音扬起,“想必诸位大人与本王的想法一样。”

    百官们竖着耳朵听见了这句话,汗毛不禁竖起,如若真让上官婉儿入朝为官,那才是有违祖制的大事。

    “婉儿。”武曌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婉儿身上,眼底流动着一抹失望,“哀家留你伺候皇帝, 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面对太平的情深似海,婉儿满心温暖,良人如斯,痴傻得让她心酸欲哭,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唤了一声,“傻子。”

    婉儿只能顺着武曌的话应声,对着武曌叩拜之后,又对着太平一拜,这才垂首起身,准备退出万象神宫。

    听见狄仁杰开了口,百官们也跟着附议起来。

    太平只得抬头,迎上武曌的目光。

    太平心头苦涩,婉儿若以五品内舍人的身份继续参知政事,迟早会招来臣子们的群起而攻之。让婉儿化明为暗,借着打理后宫的名,行辅佐政事之实,这是太平能为婉儿争取到的权,也是太平的夙愿。

    最重要的是,一个女皇广选男子充盈后宫,以后史官笔下会如何记载这一段历史,后世之人又会如何评说这段艳事?他们这些在朝官员,竟会奉一个淫、乱之女为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人生的一大污点。

    “诺。”裴氏领命退下。

    太平眉心紧蹙,心头已经乐开了花,她佯作极不情愿的模样,“如此,朕只有……”

    “朕可是女子,岂能立后?”太平佯作惊色,连连摆手,“如此一来,天下臣民会如何看朕?”

    武曌的目光如刀,似是要将太平所有的掩饰一刀撕开,“皇帝非要婉儿打理后宫么?”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太平从未忘记她的承诺。

    “传哀家令旨。”武曌背过身去,不再顾看太平与婉儿,“册立上官婉儿为昭仪,皇夫未立之前,代皇夫暂理六宫。”她料到这些臣子定然不会立即领旨,便将矛头对向了太平,“皇帝对哀家的令旨不服?”

    “哀家还没死,后宫之事该由哀家来决断,众卿以为是也不是?”武曌良久之后,终于开了口,问的却是文武百官。

    裴怀清的话让那些起了怒意的臣子们吃瘪噤声。

    武曌眼底涌动着复杂的光泽,“果真是长大了。”语气森寒,让人听了心颤。

    “臣附议。”张柬之当先叩拜。

    太平深吸一口气,对着武曌拱手一拜,“儿领旨。”

    听见“非议”二字,婉儿不忍太平为她背上这样的骂名,当即叩首道:“狄公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三思!”

    “好,好得很呐!”武曌冷嗤,目光却投向了婉儿。

    武曌强忍怒意, 冷冷刮视太平,“皇帝曾经任职礼部,这些年礼制都白读了么?”

    “那总要有人帮朕打理后宫吧?”太平苦笑。

    武曌今日并未着朝服, 可即便只穿了常服,她杵着凤杖踏入万象神宫时,那迫人的气度还是让朝上的臣子们不由自主地心颤了颤。

    裴氏上前欲扶武曌,武曌回头道:“照顾好长安与崇茂, 哀家办完正事便来。”

    婉儿惭愧,不敢抬首,哑声道:“臣知错,还请太上皇责罚。”

    狄仁杰轻舒一口气,领头附议,“自当如此。”

    武崇训抢先附议,“太上皇所言极是。”

    太平恭送武曌走远,只觉忐忑难安。阿娘当着众臣册立昭仪,太平笃定阿娘不会太过为难婉儿,可婉儿跟随她回上阳宫,说一点不担心,都是假话。

    当年那个为了太平,可以以死规劝的上官婉儿去哪里了?

    众人一时不知,这句话究竟是对太平说的,还是对婉儿说的。

    太平怔了一下。

    众臣这才发现, 殿门口探出了一双脑袋,正是公主长安与太子崇茂。

    太平快步迎上前来, 武曌避开了她的手, 苍老的眸光扫了一眼众臣,沉声问道:“谁给皇帝出的立后主意?”

    武曌再问,“她可是在应天门下指点过天下士子文章的上官婉儿。你真的想好了?”



    李显听得心惊, 暗忖今日定是惹上大祸了,慌乱无比地跪到母亲脚下,哀求道:“臣愚钝,胡乱进言, 还请母皇恕罪。”

    “妾自当回后宫。”

    “皇帝好好上朝,至于昭仪……”

    这种荒唐事, 确实只有李显做得出来。

    太平也面露难色,迟疑不决。

    李显跪地请求,“臣与陛下是一家人,岂会陷害陛下?”他刻意念重“一家人”三个字,只是想提醒太平,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如若谁敢背地里拿此事中伤陛下,臣愿为陛下彻查到底!”

    她要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妻,她是公主,她便是公主妃,她是天子,她便是皇后。

    怎能不反对呢?!

    看清时事的朝臣们也纷纷跪倒附议。

    天子都已领旨,众臣怎敢不从?于是,众臣跪拜,当殿领旨。

    明明一切合情合理,可后世大多只会认为这个朝代很“脏”。

    权衡再三后,确实立后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乐于帮李显推波助澜,给崇茂守好储君之位。

    太平每听一声,都觉得心跳凉一分,此事惊动了阿娘出马,只怕以后再难立后。她不禁黯然,忽觉武曌像她投来锐利的目光,太平连忙收敛心神,低眉恭敬回答:“儿都听母皇的。”

    众臣心跳狂乱,不知今日这早朝将会如何收场?

    太平忍下笑意,脸上绷着霜色扫视众臣,“裴卿所言极是,朕确实应该广选男子入宫,择一立为皇夫,如此,众卿应当不会反对了吧?”

    “裴怀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立后如此大事,皇帝可曾问过哀家?”太平的话尚未说完,便听殿门处响起了武曌的声音。

    地狱再苦,太平也咬牙走到了今日。她只要婉儿与她生共枕,死同穴,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立后的机会,若是今日不成,那便后面再筹谋一回。

    太平有如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阿娘真正生气的地方。

    婉儿恭然扶住武曌,小心地扶着她走出了万象神宫,不敢多言一句。

    臣子们面面相觑,还在思忖当中的利弊。

    她就想让婉儿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妻。

    太平躬身一拜,“儿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儿打理后宫。”说着,太平坚定无比地昂起头来,“非上官婉儿不可。”

    “于情于理,陛下都应当立皇夫,让皇夫管理后宫,这是礼制。”裴怀清继续进言。

    “抬头。”武曌不喜看见这样的太平。

    “这……”太平还在“犹豫”。

    “你们呢?”武曌显然是不满只有一个声音的。

    狄仁杰长叹一声,最后也跪了下去,却一言不发。

    武曌眸光深沉,忽然沉默不语。

    狄仁杰皱了皱眉,提醒道:“陛下可要慎重,封妃尚可,可立后……总会有人非议。”

    李显当初让位,为的就是崇茂,他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他再次进言,“裴侍郎方才说了,自古只有皇后管理后宫!”说着,李显对着太平一拜,“从未有什么皇夫管理后宫的道理!”

    李显一再请求,李唐旧臣们岂会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

    婉儿身子微颤,没有想到太平竟敢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句话。

    听到最后一句,其他没有附议的臣子顿时炸开了锅。

    哪知武曌对着她伸出手去,“先扶哀家回上阳宫。”

    太平心虚, 躬身道:“母皇教训得是。”

    “你们是大唐的臣子, 岂可任由天子胡闹, 立后一事非同儿戏, 你们就不怕后世拿此事笑话尔等?!”武曌显然是怒了,话音刚落便重重地杵了一下手中的凤杖。

    在众臣的注视下,裴怀清凛声道:“自古管理后宫者,只有皇后一人。陛下若让妃子打理后宫,岂不是乱了章法?臣进言,请陛下广选男子入宫,从中挑选一人为皇夫。陛下正值壮年,稍加调养,或许还能延绵宗嗣,诞下皇子。”

    虽然现下崇茂是太子,可毕竟年岁尚小,并不是太平亲生,万一太平真选了皇夫,又诞下了皇子,今后大唐江山由谁继承变成了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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