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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幼琳想了想被成百上千个乞丐围攻的画面,后怕地缩了缩脑袋。

    他还想挣扎一下:“可你还病着呢,需要有人照顾!”

    “汝州山遥水远的,你自个儿的伤都还没好全呢,就别折腾了。况且我留你在京中,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叶无痕不答他话,只咬住了下唇,执拗地又说一遍:“我要陪你一起去汝州。”

    叶无痕倒真忘了,顾泽渟是宁北军主帅,武功犹在自己之上。

    二人拐进东市顶里头的百衣巷,这条巷子僻静背街,没什么人,放眼望过去,并未看到一面商家的旌旗。

    “不用。”

    “发到俺们手上的,说好听些是粮食,说难听些,就是石子烂泥里掺了几粒霉米!根本就没法吃呀!留下的都是要造反的,俺们这些个老的小的,想要有条命在,只能逃荒要饭了!”

    聂枫嗤道:“不用看了,他死不了……”

    一个驼背的老头儿听了这话,哀哀地看叶无痕一眼:“公子爷您是天子脚下的人,怎么知道乡下的事!官仓里的粮早就被人都掉了包了!”

    他顿了一顿:“季平追查到了十一身上,才知张大人并非你所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应还没弄清楚就定了你的罪。我给你赔罪好不好,王妃莫生我的气。只是,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明呢?”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无言。几日不见,顾泽渟像是瘦了些,眼下一片淡淡的青紫色,是最近累极了留下的。

    叶无痕倏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泽渟。

    “只是受了寒,咳嗽两声罢了,聂枫这人惯会胡说八道,你莫信他。”

    “你要去汝州?”叶无痕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往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看他眼眶微红的模样,顾泽渟不由又叹一声,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傻子,我去汝州乃是公差,只为督促赈灾事宜稳定局势,身边自然会有人跟着,再说就那几股反贼还奈何不了我,不会有事的。”

    叶无痕听话地站在他面前,眼尾沁着薄薄的红,咬紧了唇不说话。

    “可是……”叶无痕还咬着唇,“我想要陪你一道。”

    顾泽渟突然将头偏到一边,拳抵住下唇,把咳嗽压在喉间,闷闷地低咳,一边咳着一边还在劝他,实在艰难得很:“聂枫一人在京中……咳……实难支撑,靖都不稳国之将倾……咳咳……我也只能倚仗你了,阿欢……咳咳咳!”

    他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直走到巷子最里一间青砖红瓦的小院,他们才看见门上头挂着块半旧的牌匾,上面灰蒙蒙两个大字:医馆。

    “对不起。”

    顾泽渟的目光落在他被咬得发白的唇上,终于忍不住伸手点了上去,指尖触感柔润,带着点凉意,微启的唇间,皓齿映出盈盈的光,让他的眸色又黯了几分。

    聂枫在后面翻白眼,只觉得自家少帅不去戏班子当台柱着实浪费人才。

    还不等顾泽渟回答,他便又说:“我陪你去。”

    顾泽渟摇头:“季平会与我同去。而且你莫忘了,我是武将。”

    正说着话,前面墙角下突然有人干嚎起来,然后就看见几个人抬起倒在角落里的一个往城外搬。那哭嚎不过两声就短促地收了,所有人脸上都是麻木的,似乎悲哀都是种奢侈。

    顾泽渟先挪开了眼,看向叶无痕身后的聂枫:“京中的事就交给你,我明日便动身。”

    “要帮他们,需得从根源整治,不是你施舍几两银子的事儿。更何况你刚才若掏出了银子,我们就走不了了。”

    “又死一个咯!”驼背老头叹一声,背佝得更低了些,一步一挪地缩在了墙根处,“化人场都不收俺们这些人,只往野地里一扔就是了。造孽啊!”

    一抬头,就对上顾泽渟警告的眼神,他忙一个急转弯,“死期不远了,你且顺着他意吧。”

    他叫他,阿欢。

    旁边有人拉他,老头儿脖子一梗:“说便说了,横竖一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无痕嗫嚅着:“我以前……”

    “外间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大量难民涌入京中,靖都局势堪忧,只怕我一离京,便会有人挑拨生事,你留下助聂枫安置好灾民,我在汝州才无后患之忧。”

    说着,拎起蹲一旁看好戏的阮幼琳就溜出去了。

    叶无痕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大夫?快过来……看看他啊!”

    一推开门,清新微苦的药味便冲进了鼻腔里,聂枫听见动静从内堂出来,见是二人不由有些吃惊:“你们怎么过来了?”

    叶无痕却慌了神,一边赶忙扶住顾泽渟,一边黑着脸就朝聂枫吼:“你还不快过来!”

    这两个字,既是他的药,也是他的毒。

    聂枫被他吼懵了:“我过去做什么?”

    他叹息道,“松开。”

    顾泽渟看他咬得唇上一弯深深的印痕,叹了口气,低低地叫了他一声:“阿欢。”

    “嫂嫂,为什么不帮帮他们?”

    “汝州之行凶险难测,且不说北堂渊会在中间搞什么幺蛾子,便是现在那边的形势,搞不好去了就是要打仗的。你身边没人怎么行?我可以保护你!”

    阮幼琳刚要掏银子,就被叶无痕一把抓住手腕,拨开一众花子带着她疾步离开。

    声音又低又轻,尾音稍沉,温柔得不像话。

    顾泽渟止住了咳,轻轻地又唤他一声:“阿欢。”

    叶无痕不答他话,直接掠过他进了内堂,果然顾泽渟正坐在桌旁。

    顾泽渟拧眉:“是胜叔还是幼琳?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无奈,又隐约透着一点点迄逦的宠溺。

    说到最后,尾音都打着颤。

    叶无痕这些天闷在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在那一点之下奔涌而出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

    

    倒真是言简意赅,都不像聂枫的风格。

    顾泽渟缄默了一刻,才开口道:“傻子,张家的血债本就不该算在你的头上。更何况……”

    叶无痕问:“朝廷已颁下了免赋令,户部的许大人也亲赴汝州开仓放粮,怎么你们还跑这么远的路来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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