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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无痕神思一阵恍惚,胸口如同被什么碾轧了一下似的,疼痛如绞,他喃喃道:“淋了雨……他是,去了忠陵……”

    一群一群的叫花子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披着褴褛的袄子,腰间勒根草绳,端着破碗沿街乞讨。

    叶无痕却皱了眉。战争若起,不论正义与否,伴随的都只会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受苦难的,最终还是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叶无痕与阮幼琳对视,都蹙起了眉。

    阮幼琳眨了眨眼睛:“胜叔?”

    陈胜被他看得编不下去了:“王妃……王爷说了……”

    他不在乎谁当皇帝,但他知道,顾泽渟绝不会袖手旁观。

    陈胜察言观色,接着说道:“王爷这几日又忙着朝廷的案子,又忧心着王妃,人还病着……”

    他心下微动,不由自主地往南苑走去。

    叶无痕忖量着:北堂渊马术不差,怎么会无故坠马?难道是顾泽渟……

    答了一大堆话,十分文不对题,却都很有重点。

    他为难地抬头,忽然转向了阮幼琳:“阮小姐,王爷说了不许在王妃面前多嘴。”

    原想着到了夏日一池荷香的时候,他便要牵着顾泽渟一起去采莲蓬挖莲藕的……

    他被阮幼琳拉着到了后园,远远便看见塘边筑起了个雅致的小亭子,亭上书着“尽欢”二字。

    盛春的阳光灿烂明洁,洒下点点金色的光,落在水面上,映得人眼里一阵阵发烫。

    “王妃您也知道,王爷身子本就弱,最怕受寒,您是没看见当时那情形,王爷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一进门就倒下了,吓得奴才三魂没了七魄啊!醒了之后王爷就命奴才们搬东西到南苑了。”

    陈胜被叶无痕堵在廊下,支支吾吾的:“奴才……不知啊!王爷一早走得匆忙,也没交代什么。奴才……”

    深情渟渟:嘤!是马!是马看他不顺眼!

    叶无痕正坐在窗前想得出神,忽见阮幼琳跑了进来:“嫂嫂快去花园里看看,新修好的荷塘美极了!”

    店铺屋檐下、街拐角里挤满了这些人。更有甚者就在城墙根下搭起了破庵子、茅草棚,竟有长住下来的意思。

    荷塘……曾是顾泽渟要送给他的礼物,他那日还带着人一起挖泥来着呢。

    他以为经过张童秋一事,荷塘早就被顾泽渟弃了,却没想到不过几日,竟已修好了。

    果然还没走两步路,几个花子就围了上来。

    阮幼琳适时地添柴加火:“前几日嫂嫂发热,也是二哥哥守了你一夜呢!只是他不许我说。”

    “不过王爷一早就吩咐,”他朝叶无痕笑得一脸灿烂,“他下朝后要去聂大夫那里,今日不能亲自为王妃煎药,让奴才记得一定看好火候,煎好了便赶紧送过去,说是王妃的药需得温服,不能耽搁了。”

    “就是张大人出殡那日,王爷看了聂大夫留下的信,匆匆忙忙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淋透了。”

    书房的桌上,摆着一封拆开了的信。

    叶无痕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大字,瘦金体一笔一划天骨遒美,转承间似疏影横斜,有隐约的情意。

    “二哥哥用了嫂嫂的名字呢!”阮幼琳指着亭上的字笑。

    他们俩不知道,自然有人知道。

    顾泽渟不在。

    他说的“对不起”他都听到了。

    ***

    “去找顾泽渟。”

    原来是这样。

    走近了,只见荷塘碧波流转,新进的荷花已经种下去了,有许多小小圆圆的嫩绿荷叶浮在水面上荡漾,一有人走近,叶下成群的小鱼儿便倏地游不见了。

    叶无痕猛地一转身,往大门外急走。

    “他病了?”

    顾泽渟……不是恨他么?

    阮幼琳:“可我们哪知道哥哥在哪里啊?”

    重音给得恰到好处,陈胜自然从善如流:“回阮小姐的话,您说奇怪不奇怪,前几日,这祁安王就出个门上个朝的,居然从马上坠下来,可怜见哟,奴才听说,差点啊,后半辈子就得坐轮椅了!幸好皇上派了御医院的程大人过去,才保住了他一条腿!”

    尽欢……

    阮幼琳一脸偷笑地跟在了叶无痕后面。

    陈胜看着叶无痕的背影,朝阮幼琳竖起了大拇指:“阮小姐,您教我说的那些话真是绝了!看来王爷和王妃就要和好咯。”

    阮幼琳小人精一样,立刻明白了:“那胜叔你可千万别告诉嫂嫂,你只偷偷告诉我,二哥哥忙什么去了?”

    叶无痕看着他,语调很平静:“胜叔。”

    就是故意的。

    朝廷赈灾的钱粮迟迟不到位,导致激愤的百姓揭杆而起,形成了数支队伍,已有十余县县衙被攻粮仓被占。局势已然失控。

    他转身便往外走去。阮幼琳懵懵然地一路小跑着,跟在他后面问:“嫂嫂你去哪里?”

    叶小欢:北堂狗断了条腿,你干的?

    东市一向是靖都最繁华所在,沿途屋宇麟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公廨,热闹得很。但今日这份热闹,却又与往日不同。

    今日份小剧场:

    “那是,都跟你说了,我对男人,手到擒来!嘻嘻!”

    是户部尚书许怀安。皇帝派他接替了李清儒的职,赶赴汝州处理赈灾事宜。可他到了那里才知道,灾情远比李清儒上呈的要严重得多,万里无一栗,饿殍遍野。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许怀安不敢直谏皇帝,只能向顾泽渟求助。若再没人能出面压制,情势只怕会进一步蔓延,到那时,百姓便成叛军,起义或成造反。

    “王爷其实是担心王妃重伤,身子弱,怕自己的病气过给了王妃呀。”

    “公子爷,积德行善,赏一口剩饭吧。俺们是从汝州逃难来的,大人不吃孩子也得吃啊,实在是没法子呀!”

    二人出了府,一路往聂枫的医馆去。

    阮幼琳拍手:“干得好!早该把那狗皇帝赶下位了!”

    而且他没想到,这些天吃的药,竟都是顾泽渟亲自熬的。

    他垂下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街上人都行色匆匆,生怕被那些花子给缠上。

    那日的一切不是幻觉。那句“别哭”是真的,那个怀抱是真的,那个顾泽渟,是真的。

    “这不,祁安王是管不了事儿了,这几日朝中无人,皇上天天召见,王爷忙得焦头烂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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