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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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儒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跪得皱了的衣袍，笑得阴阳怪气：“张大人，多保重。”
“可是我不想再做北堂渊杀人的工具了，我想换种活法。我累了。你难道从未想过吗？离开北堂渊，离开暗卫营，不杀人，也不用整日提防着被人杀。十一，跟我走吧，我们可以活得像个人的。”
哼哼，去过好日子哩……
麻木的人们甚至连挣扎都没有，第二日，一对孩子就被送上了祭台。
“是吗？”顾泽渟淡淡地，“你整夜都呆在房里，只是早晨出去拿了盘点心？”
“杀人、灭口、焚尸、毁迹，”顾泽渟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全发生在昨夜子时。而你，在哪里？”
叶无痕从未听他这样叫自己，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张童秋不由大怒：“滚！”
叶无痕静静地站在树下，直到天边都放亮了，才慢慢地往回走。
“是。”有人回答。
他把手里的点心放到了几上，朝顾泽渟笑了笑：“我到膳房去帮你拿早点，没想到再回房，你已经起了。”
屋内，张童秋泄力般地颓然坐下，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口中还在喃喃：“那是赈灾的钱银啊……这世道怎会如此……我靖国大厦将倾了……”
叶无痕心下一凛，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顾泽渟声沉如水：“一早京兆尹携司烜等人，打算入宅子为张家清理善后，大门却根本打不开。”
“昨夜什么时辰的事？”
十一皱眉：“对错有什么干系？我们不需要知道对错，只需要服从主上的命令！”
就是这样的一口“粥”，领了的人还要被衙役押着，向腆着肥肚站在高阶上的县老爷鞠躬谢恩。
叶无痕明了，那是在给他信号。
张童秋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说。”
“杀人者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在书房遍寻不着，便干脆一把火把张宅烧了个干净。”
“再去追查。”
“你们这些贱民，若不是皇恩浩荡，朝廷开恩，早就饿死在路边被野狗分食了！还能在这儿吃粥？好好地给我叩个头，也算是你们还有点良心了。”
若不是朝廷下来了赈灾粮，下一个，就是叶无痕。
正恍神间，忽见寒光一闪，张童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道黑影直往外疾掠而去。
站在回廊这头，远远看见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厅里，将顾泽渟笼在明明晦晦的光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见他冷冽如冰的声音：“老大人真的……”
十一走了。只留给他一句话：“叶无痕，我不会管你是去是留，但我绝不会离开主上。如果你对主上不利，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
“我只是觉得张童秋不该死，”叶无痕艰难地答道，“很多人都不该死。十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直都做错了？”
“着人翻墙而入，才发现张家已成一片焦土，十九口人，连带鸡犬，一个不留。而那大门不知为何，竟被人自内以十数根铁条封死，让他们逃无可逃。”
他想了想，换了身衣裳，又拐到膳房端了盘点心，才去前厅找顾泽渟。
结果回去的时候，顾泽渟已不在床上了。应是时辰到了，穴位也自动解开了吧。
“回主子，子时。不过……”
“属下在张府外曾看见过王妃。”
十一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叶无痕，你变了。”
全县人拖家带口蜂拥至县衙门口，等来的，却是一口连粒米都见不着的、比清水稠不了几分的“粥”。
如果当初也能有个像张童秋这样不识时务的人逆流而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昨夜，张童秋张大人被人暗杀了。伤口极薄，一剑封喉。从伤处看，武器应是柄特制的软剑。”
“你应该知道接下了任务却不能完成的后果，为什么不下手？”十一继续逼问。
他招了一下手：“阿欢，过来。”
叶无痕冷冷地勾了下唇角，在心中笑这位老大人一把年纪了，竟还如此看不清。
叶无痕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一字不发。
声音突然顿住，他的目光与叶无痕遥遥相对，脸上的神情让叶无痕心中咯噔一下。
数月来被压抑的苦痛终于爆发，激愤的人群高喊着“杀狗官，开粮仓”的口号，一拨又一拨地冲向县衙，血染得古旧的青石板路上斑驳一片，渗入砖缝的暗红让人触目惊心。
“火势太猛，救援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奇怪的是只听得张宅里哀嚎震天，却不见一个人开门逃出来。待火灭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走过去，不经意地扫一眼堂下，已经没有人影了。
那是审视的，压抑着愤怒，与失望。
叶无痕回答不上来。
县老爷榨干了老百姓最后一滴血汗，拿着全县人卖房卖地卖女人集来的银子，不知打哪请来了个神棍，摆坛施法七日，却还是未求下一滴雨来。神棍却说是因为人心不诚惹得神灵震怒，得用童男童女祭祀，才能求得神灵的宽恕。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出门前，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屋顶。
可是……
死一般的沉寂。
没几日，牙婆来村里买人，两个黑面馍一个娃，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孩子送过去。
他还记得爹爹一边啃馍，一边把他往牙婆手里塞，包着一口面渣含糊不清地对他说：“去吧去吧，去过好日子哩！”
他不由想起当年荆阳大旱来。虽然那时年岁小，可他还记得干涸得裂开了深沟的大地，和人们绝望的眼神。无计可施的最后，只剩下怪力乱神。
自古赈灾便是个肥差，十万雪花银拨下来，层层搜刮，到灾民手中能有一二便是天大的幸事了。更何况这次还要经北堂渊的手，只怕灾民是一个铜板都见不着。
叶无痕垂眸，讥诮地笑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十一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杀他？”
叶无痕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带着清浅的缱绻温柔：“你知道吗，十一，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的。”
李清儒不死心地又叫道：“恩师……”
“为什么杀了他？”
李清儒垂下了头，半晌，突然冷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老师，做人要学会审时度势，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只要你把账薄交出来，一切都好商量！否则——”
可是面对人强马壮的官兵，他们的反抗就像是个笑话。
一路追到西郊外，十一正在一棵树下等他。
] 李清儒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跪得皱了的衣袍，笑得阴阳怪气：“张大人，多保重。”
“可是我不想再做北堂渊杀人的工具了，我想换种活法。我累了。你难道从未想过吗？离开北堂渊，离开暗卫营，不杀人，也不用整日提防着被人杀。十一，跟我走吧，我们可以活得像个人的。”
哼哼，去过好日子哩……
麻木的人们甚至连挣扎都没有，第二日，一对孩子就被送上了祭台。
“是吗？”顾泽渟淡淡地，“你整夜都呆在房里，只是早晨出去拿了盘点心？”
“杀人、灭口、焚尸、毁迹，”顾泽渟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全发生在昨夜子时。而你，在哪里？”
叶无痕从未听他这样叫自己，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张童秋不由大怒：“滚！”
叶无痕静静地站在树下，直到天边都放亮了，才慢慢地往回走。
“是。”有人回答。
他把手里的点心放到了几上，朝顾泽渟笑了笑：“我到膳房去帮你拿早点，没想到再回房，你已经起了。”
屋内，张童秋泄力般地颓然坐下，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口中还在喃喃：“那是赈灾的钱银啊……这世道怎会如此……我靖国大厦将倾了……”
叶无痕心下一凛，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顾泽渟声沉如水：“一早京兆尹携司烜等人，打算入宅子为张家清理善后，大门却根本打不开。”
“昨夜什么时辰的事？”
十一皱眉：“对错有什么干系？我们不需要知道对错，只需要服从主上的命令！”
就是这样的一口“粥”，领了的人还要被衙役押着，向腆着肥肚站在高阶上的县老爷鞠躬谢恩。
叶无痕明了，那是在给他信号。
张童秋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说。”
“杀人者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在书房遍寻不着，便干脆一把火把张宅烧了个干净。”
“再去追查。”
“你们这些贱民，若不是皇恩浩荡，朝廷开恩，早就饿死在路边被野狗分食了！还能在这儿吃粥？好好地给我叩个头，也算是你们还有点良心了。”
若不是朝廷下来了赈灾粮，下一个，就是叶无痕。
正恍神间，忽见寒光一闪，张童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道黑影直往外疾掠而去。
站在回廊这头，远远看见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厅里，将顾泽渟笼在明明晦晦的光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见他冷冽如冰的声音：“老大人真的……”
十一走了。只留给他一句话：“叶无痕，我不会管你是去是留，但我绝不会离开主上。如果你对主上不利，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
“我只是觉得张童秋不该死，”叶无痕艰难地答道，“很多人都不该死。十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直都做错了？”
“着人翻墙而入，才发现张家已成一片焦土，十九口人，连带鸡犬，一个不留。而那大门不知为何，竟被人自内以十数根铁条封死，让他们逃无可逃。”
他想了想，换了身衣裳，又拐到膳房端了盘点心，才去前厅找顾泽渟。
结果回去的时候，顾泽渟已不在床上了。应是时辰到了，穴位也自动解开了吧。
“回主子，子时。不过……”
“属下在张府外曾看见过王妃。”
十一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叶无痕，你变了。”
全县人拖家带口蜂拥至县衙门口，等来的，却是一口连粒米都见不着的、比清水稠不了几分的“粥”。
如果当初也能有个像张童秋这样不识时务的人逆流而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昨夜，张童秋张大人被人暗杀了。伤口极薄，一剑封喉。从伤处看，武器应是柄特制的软剑。”
“你应该知道接下了任务却不能完成的后果，为什么不下手？”十一继续逼问。
他招了一下手：“阿欢，过来。”
叶无痕冷冷地勾了下唇角，在心中笑这位老大人一把年纪了，竟还如此看不清。
叶无痕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一字不发。
声音突然顿住，他的目光与叶无痕遥遥相对，脸上的神情让叶无痕心中咯噔一下。
数月来被压抑的苦痛终于爆发，激愤的人群高喊着“杀狗官，开粮仓”的口号，一拨又一拨地冲向县衙，血染得古旧的青石板路上斑驳一片，渗入砖缝的暗红让人触目惊心。
“火势太猛，救援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奇怪的是只听得张宅里哀嚎震天，却不见一个人开门逃出来。待火灭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走过去，不经意地扫一眼堂下，已经没有人影了。
那是审视的，压抑着愤怒，与失望。
叶无痕回答不上来。
县老爷榨干了老百姓最后一滴血汗，拿着全县人卖房卖地卖女人集来的银子，不知打哪请来了个神棍，摆坛施法七日，却还是未求下一滴雨来。神棍却说是因为人心不诚惹得神灵震怒，得用童男童女祭祀，才能求得神灵的宽恕。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出门前，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屋顶。
可是……
死一般的沉寂。
没几日，牙婆来村里买人，两个黑面馍一个娃，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孩子送过去。
他还记得爹爹一边啃馍，一边把他往牙婆手里塞，包着一口面渣含糊不清地对他说：“去吧去吧，去过好日子哩！”
他不由想起当年荆阳大旱来。虽然那时年岁小，可他还记得干涸得裂开了深沟的大地，和人们绝望的眼神。无计可施的最后，只剩下怪力乱神。
自古赈灾便是个肥差，十万雪花银拨下来，层层搜刮，到灾民手中能有一二便是天大的幸事了。更何况这次还要经北堂渊的手，只怕灾民是一个铜板都见不着。
叶无痕垂眸，讥诮地笑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十一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杀他？”
叶无痕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带着清浅的缱绻温柔：“你知道吗，十一，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的。”
李清儒不死心地又叫道：“恩师……”
“为什么杀了他？”
李清儒垂下了头，半晌，突然冷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老师，做人要学会审时度势，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只要你把账薄交出来，一切都好商量！否则——”
可是面对人强马壮的官兵，他们的反抗就像是个笑话。
一路追到西郊外，十一正在一棵树下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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