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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神医若在百粤,定会先救世人,怎会跟你回来?”

    为之更甚,为之更甚。

    难民对富贵人家总会有一种自然的抵触,春嫣怕他们会伤到我不想让我多待,我便回到马车上等祁晏。

    嘈杂声持续了很久,我听到几句“失踪”“夫人”的字句,可我实在是太过难受,还未听完又晕了过去。

    我的少年,他在酒池肉林中,尚存圣人之道。

    后来似是觉得这话不妥,又说:“是晏失言,并非原意。你且先好好养病,若真需要姑娘你的帮忙,我定会找你。”

    “我定是得来的,”我接过宫女递来的烤得热乎乎的毯子披到身上,“我阿娘炖了猪骨汤,她从前嫌麻烦总不做给我吃。我盼这一口盼可久了,今日是沾了娘娘的光,才能吃到呢。”

    春嫣告诉我,祁晏是靖国百姓爱戴的皇子,是真正心系天下的皇子。她知道我爱听八卦,还加上一句:京都许多人家都想要将女儿嫁给他呢。

    如今亲眼见到了,几个仅仅只能遮风挡雨的茅屋,瘦弱的老人,啼哭的孩童。

    让我没想到的事,我和祁晏的合作,这样快的就来了。

    那几乎是我人生中,至昏至暗的一段时日。

    一旁的纸上写了满满几篇前人抨击赋税徭役的诗句。

    我将纸放下,才发觉江淮屿已经醒了,他的目光沉沉,不似离开前那般澄澈。他变了好多,这些改变,是我没有经历过,所以不能感同身受的。

    我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吃了点饭又吃了药,又沉沉睡去。

    “夫人说想吃四喜丸子了,老爷去买。”

    他说,宝珠,百姓过得不好,我想帮帮他们。

    救灾粮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的,不过是清水里的几粒米。

    贞徽二十年五月,百粤洪灾,豫州暴雨,一共死了六万人。

    他想孩子生下来,知道自己的父亲的音容相貌,而不是多少年后突然被通知来认领尸首——被征做徭役的父亲,累死在城墙下。

    “禁足半年。”我接话。

    这事我知道,皇帝两年前有一日突然下旨,二皇子祁晏不尊礼教,公然忤逆帝王,是为不孝,命其禁足家中反省三月。

    “他如此好,会不会就是未来的皇帝?”

    ——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

    “殿下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想去看看。”

    春嫣背对着我似乎抹泪。

    苛捐杂税,今年因为灾害损失的粮食,明年要加倍交上。

    祁晏摸摸鼻尖,也漾出笑:“从前见你总柔柔弱弱的,阿瑶也一直托我外出时找找名医与医书,便有了误解。”

    我只从书上见过难民,只从江淮屿口中听到百姓过得不好。

    我去时江妃正窝在软榻上,看院里落雪。

    他披着黑色毛领的大氅,身姿如玉。

    “算不上巧,”他将伞撑到我头顶,与我并肩而立,“我在等你。”

    他想让百姓过得好一些,他想人们不用易子而食,他想连夜大雨时,百姓想的是自己的安危而不是明年又要交不上赋税。

    我眯眼敲外头似是白茫茫一片,又问:“这么大雪,爹爹去街上做什么?”

    “你亦是世人,有何不能救得?那就等救完世人,我再将他带回来。”

    像是怕我误会,接着道:“我正好要出宫,方才远远地看着像你,便等了一会。”

    “夫人进宫了,刚去,还得一会才能回来呢,老爷上街了。”

    ——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他想救救他们,以他绵薄之力,帮一帮百姓。

    回到侯府,我和春嫣说,祁晏怎么一点皇子的架子也没有,和善温柔,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问他:“江淮屿,你不开心吗?”

    我捂住嘴连连点头,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一时嘴快,日后必不会乱说。

    “见过了,便不能在心里偷偷埋怨他了。”

    冬季太冷,我总会生病,许是哪次没注意到吹了风,竟让我几乎下不了床。

    我推门而入,看他趴在案几睡着,眉头紧皱,手下还压着一本古籍。

    “总要见一见的。”

    “送钱容易,要钱难。”祁晏的笑带着冷意,“我两年前就做过,找他们要钱,软硬兼施。换来了……”

    她欲走,被我抓住衣袖,我没有力气,只虚虚的抓了下:“为什么哭?”

    去岁秋季干燥,城外一座村庄的粮仓起了火,祁晏便组织人士兵在城外搭建了个难民营。

    祁晏说沈侯府的马车华丽,不适宜开往城外。最后找了个折中的法子,驶出城外后马夫将沈侯府的车停到半路,我再换到祁晏那。

    “春嫣姐姐?”

    “草药要多少钱?京中的人拿不出来吗?”我问。

    治了一个,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草药昂贵,如今的他,只能勉强使得他们温饱。

    我的少年,曾经因从小胸无大志,被江伯父打到房顶,理直气壮地扬言:“保家卫国有父亲,光宗耀祖有大哥,传宗接代有三弟,你们如此努力不就是为族人过得好些?我为何就不能做那坐享其成的人。”

    “那里环境算不上好,你受得住吗?”

    他是否同我一样,想要倾举家之力帮助他们,可也明知这样的帮助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母亲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我病得迷迷糊糊,只好像听到府内一通嘈杂。

    见我心情低落,春嫣轻轻揽住我:“我倒是希望宝珠小姐永远见不到这些。”

    我问祁晏。

    我心觉奇怪,却又想着春嫣不会骗我,便没再追问。

    他起身,将椅子让给我坐,蹲到我面前,仰头看我:“宝珠,是百姓不开心。”

    回去的路上,分别时,我和祁晏说:“殿下,若是有我能帮得上的,我定不会推辞。”

    见我来,责怪我如此冷的天还出门。

    可我的少年,十四岁时去了趟百粤,回来后和我说:宝珠,百姓过得不好。

    江淮屿离开前还和我说,听说那边有神医,他找一找,找回来为我治病。

    “嗯,去看看。”祁晏走到我的左侧,挡住从左边吹来的风。

    他们一走就是七个月,回来时白雪皑皑,我欢喜的在家里等了数日,等不来江淮屿来见我。只好戴上帷帽,偷偷从侧门去了将军府。

    江夫人说,江淮屿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

    我等了很久也没人进来,周围也是静静悄悄。

    母亲若知道我醒过,必不会离开我的床前。

    百姓过得不好。

    我不疑有他,让她扶我起来,看了看周围又问:“阿爹和阿娘呢?”

    “我想知道,江淮屿想要救的,究竟是一个什么世道。”

    “他想救的黎民百姓,是处在何种境况之中。”

    “殿下又要去城外的难民营吗?”

    是举国震惊的灾害,为做百姓安抚工作,皇帝派大皇子祁珹前往豫州,二皇子祁晏与江潇屹前往百粤。

    我声音沙哑,见她身子僵了下,快速地在脸上抹了两下,转过身来笑着看我:“小姐醒啦?还难受吗?我去叫府医来。”

    江伯父看不惯江淮屿整日无所事事,便让他与江潇屹一同前去。

    我无法想象十四岁的江淮屿看到百粤灾情时是怎样的惊骇。

    祁晏说,治不过来的。

    我想见难民,是因为江淮屿书房中的诗。

    不能埋怨他为了百姓奔走,不能埋怨他说好一直陪着我却总见不到影。

    有生了病的女子,我问祁晏为何不给她医治。

    再次醒来是第三日的上午,外头还是白茫茫一片。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去岁的冬天是冷冬,彩云宫因为祁瑶和亲,新年也过得冷冷清清。m.churuyunkt.com

    “原来是殿下找来的医书,怪不得如此……与众不同。”我想了下措辞,“瑶瑶给我的药方,每次都能给我很大的惊喜。”

    江淮屿说,京都的城楼太高了,高得朝堂的大臣们看不到压弯了百姓腰的赋税;京都的歌舞宴席太吵了,吵得让掌权人听不见百姓虔诚的哀求。

    “春嫣姐姐,这是不是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祁晏眉头微皱,似是在真的考虑这方面,我被他逗笑:“殿下是把我当成瓷做的了?没事的,我只是幼时身子不太好,养了这些年,好了许多了。”

    春嫣姐姐竖起一根手指点在我的嘴前,嘘了一声:“可不能乱说话,会给二殿下招祸的。”

    “二殿下,巧遇。”

    祁晏摇头:“为之更甚。”

    我一页一页看去,震天撼地。

    这世道不好,江淮屿,我明白了。

    为避嫌,春嫣让我坐着自家马车,跟在祁晏的车身后。

    “两年前的百粤,也是这幅场景吗?”

    “小姐总不醒,春嫣担心。”

    祁晏笑里带着宠溺:“你个小丫头能做什么,别操心这些。”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我在彩云宫吃过午膳后离开,路过前殿,遇到祁晏。

    再醒来时是个午后,屋内点了灯,外头阴暗暗的。

    触及到官员的利益,连皇子都能被禁足,这是多么阴暗的朝堂。

    出

    于清扬而落的雪花中撑伞,像遗世独立的孤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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