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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人,九年前,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姜聿眼底带笑,还带着困意的脸上柔和了不少,看得余芳菲在心底啧啧称奇。

    姜聿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把书转了个方向。

    姜聿猛地一睁眼,见到腿上多出来的毛毯,才笑了笑,对余芳菲道了句谢:“这测个尺寸怎么这么久。”

    姜聿微微抬起下巴。这位明王殿下曾经据说是一位上神,后来自请来了下界,一待就是一千年,也有人说是因为下界俸禄高香火旺,但姜聿总觉得不该这么简单。

    见离星从容走向屏风之后,余芳菲对姜聿道:“大人,这一批是这些日子京城最时兴的款式,这位公子穿上必然是光彩照人。”

    姜聿:“嗯?”

    这位殿下的规矩也十分简单,若是想做成一笔交易,需要留下身上最珍贵之物,当然,这个珍贵不能由你自己判断,而是由明王自行决定,她想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姜聿冲他一笑,并不言语。

    她越沉越深,余光瞟见一块散着微光的巨石,调整了方向朝巨石游去。

    姜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正厅两侧一排排宫灯分别排列,与人间的形制不同,这里的宫灯皆呈惨败之色,穹顶出蜿蜒而下两条聚拢,形容可怖,口中叼着硕大的夜明珠。

    端的是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姜聿不置可否,支着下巴静静地等,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特别容易犯困,思前想后也只能归咎于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姜聿心头一震,面上仍不动声色,镇定自若道:“明王殿下。”

    姜聿点点头:“测吧。”

    姜聿跟着他进入门内,门内仍旧是一片漆黑,唯有那人手上提的灯笼发出微光一点。

    上一次,那枚黑石带她来的,似乎就是这里。

    姜聿:“不是白送,过几天大概得请你帮个忙,这个忙,你就当是船票。”

    难说是当场从身上拿下来一个东西好,还是欠一个掌握着凡人生死寿命的上神的人情好。

    不多时,几名伙计便推了一批成衣鱼贯而入,后头还跟着一位裁缝。

    一声柔媚的女声唤回了姜聿的思绪。

    一双玉手拨开红纱,露出主人的真容。

    “贵客到访,令主大人,请随我来。”

    余芳菲会意,立刻躬身弯腰:“二位稍等。”

    她叫车夫回了家,自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宫里现在估计忙得紧,她四处转着,不知不觉间溜达到了七处。

    余芳菲:“这些衣服改好尺寸之后是送到大人府上还是……”

    她正胡思乱想着,上下眼皮几欲合拢,余芳菲站在一旁,见她困意来袭,不再说话,着人取了一条毛毯过来,轻手轻脚放在姜聿腿上。

    姜聿看了一眼离星:“送到他那吧,账记在我这。”

    姜聿想着,思维又开始发散,她短时间内遇到两位上神,这两位还都礼貌得很,身上的威压收得干干净净,让她感受不到半分压迫感。

    她摒息下潜,冰冷黑水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却并不彻骨,反倒叫她十分舒适,让她有一种自己天生属于这里的自在。

    姜聿:“没什么,只不过什么?”

    姜聿吐了口气,跨步走向正殿。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钩,眸中秋水泛起涟漪,红唇轻启,瞬息般便鬼影似的飘到姜聿身前,纤手勾起姜聿垂落在鬓边的头发。

    明王:“是了是了,我可是亲自去给你送了魂书,早早就算到我们要见上一面,不在别处,只在此处,我的宫殿之内。”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现一片连绵的巨大宫殿,打梆的领路人消失地无影无踪。

    离星依言转到屏风之后,将架子上的衣服试了个遍,最终定下了几件姜聿尤其满意的。

    幼年时期一次经历让她偶然间发现了自己的血能克制下界邪祟,亦能沟通阴阳,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了这本《魂书》。

    事实上,完整的睡眠对于她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她的身体应当早就适应了她这种颠三倒四的作息。

    毕竟她大事未成,还不想轻易地留在这。

    余芳菲解释道:“这位公子第一次来,需得测量尺寸。”

    姜聿莫名地穿过楼梯和走廊,见离星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只觉有些可爱。

    踏进下界的大门,便代表了你同意这场交易的所有规则,没有中途退出的选项。

    里面记载了各类奇淫邪技,按照官方的话来说,这是一本板上钉钉的邪书。

    离星闻言抬起眸子,有些惊讶地看向姜聿。

    一路上经过的伙计今日显得谨小慎微,各个深埋着头不敢看姜聿二人。

    姜聿越靠越近,这时,门的一侧出现一个带着高帽的人,高帽上贴着一枚黄纸符,他提着白纸糊的灯笼,露在外面的皮肤竟比那灯笼还要惨白三分,姜聿拿出一枚金币递给他,那人似是开心地笑了,黄纸符簌簌地发出骇人的声响。

    这便是通往下界的“门”。

    余音缠绵,大有一种不勾到人心里死不休的架势。

    虚空中再次传来明王引诱般的话语:“往前走吧。”

    水是死的,平滑如镜,没有一丝褶皱,空间静止,无风,亦无光亮。

    离星点点头,复又绕到屏风之后,再出来时,着了一身月白。

    明王见姜聿不说话,撇撇嘴凑到她面前:“想什么呢,令主大人?

    明王又是咯咯笑了几声,看着愣在原地的姜聿,冲她勾了勾手指:“随我来吧。”

    那女子仰躺在宝座上,身边围绕着几名侍女,其中一位手指间捏着葡萄,放入那女子口中,她不知开口说了什么话,引发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

    《她不当武神的这些年》

    姜聿没有丝毫犹豫,依言踏入死寂的黑水,随后消失在岸边。

    最终在姜聿的坚持下,离星好歹收了衣服,姜聿把他送回家,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好。

    是一本《魂书》。

    声音嘶哑绵长,像是曲艺班子的角儿刻意拉长了嗓子念台词。

    “这里便是天上地下唯一的死地——忘川。”

    离星:“是。”

    层层红纱自穹顶垂下,冰冷庄严的宝座上,影影绰绰透出一女子的身形。

    姜聿站起身,拍了拍坐麻的腿,嘴角扯开一抹漠森然的笑。

    余芳菲又偷瞄了一眼离星,见他毫无开口之意,心下了然,这位大人已然把自己卖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原本透亮的房间陡然变得昏暗,一阵寒气丝丝缕缕地没入姜聿的四肢百骸,不同于北疆冰天雪地的寒意,此时的寒意深入骨髓,似要把人从内而外地冻成冰块。

    明王:“你欠我一个人情。”

    离星一怔:“这不合适,我怎么能——”

    姜聿提步靠近,却突然被她拦住了去路,双眼被一双冰冷的手蒙上,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唯余一片寂静。

    “好看,唔……别的也都试试吧。”

    明王咯咯一笑,转身飘落回宝座之上,身旁侍女“唰”地幻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原地。

    话音刚落,离星便穿了一身黑袍走了出来,醉雨楼的衣裳品质上乘,离星这张脸又无可挑剔,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姜聿的反应。

    姜聿不得不承认是好看的,只是……她有点怀疑离星家里挂的全是黑衣服,最多是领子的颜色不一样。

    她从未见过姜聿露出这样的笑容。

    见姜聿来,余芳菲大吃一惊,急忙垂下头在前头带路,领着二人上了雅间。

    余芳菲精明地眼神瞟向姜聿和离星:“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

    七处已经空无一人——不,一妖了。

    余芳菲:“大人今日来可有什么要事么?”

    姜聿:“别紧张,今日没什么事,唔,给这位公子挑几套衣服。”

    姜聿推开门,径自上了二楼厢房,她住得房间内有一处暗格,里头放了一本书。

    大约是挨着年关,大小妖精需得赶回妖族参加群妖夜宴,醉仙楼今日显得冷清许多,客人也十分寥落。

    紧接着,一道迟缓地梆子声传来,姜聿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窗户的位置现出一道漆黑的门,里头的黑暗如有实质地流动着。

    怎么与旁人的不一样?

    “你来了,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令主大人在看什么,竟也                                                不与我打声招呼?”

    “黑色太沉闷了,试试别的颜色?”

    难道是因为和离星相处的时候太放松了?

    她从靴子上抽出一把短刀,割破手指,将血滴落在正中。

    一成不变的场景里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她紧握着袖中的短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血却没有溶于其上,而是在半空中消散。姜聿耐心地盘腿席地而坐,静静等待着什么。

    “令主大人别来无恙。”

    姜聿启唇轻笑:“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

    姜聿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她身影移动,出现在姜聿身后,姜聿转过身,听她接着道:“你今日想必是为了三生石而来,我可以带你去见它,只不过——”

    九年前,她偷跑进鬼市卖符咒换钱,有个小姑娘买了她所有的符咒还给了她《魂书》。

    “殿下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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