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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黑透了。

    姜聿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抬眸望着床上垂下的帷幔。

    “有携月令作为支撑,大人可以召唤我等,我们也能联系上大人,可是彼此之间却无法联系。这枚珠子,可以连接携月令,也能连接携月令的衍生物,比如这个监察阵,进而实现珠子携带者的互联。”

    离星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不加掩饰的震惊。

    重明单手掩唇,咯咯一笑:“她已经不在这里了,你还遮着脸做什么?你能偷偷把她的名字刻上三生石,还不允许我告诉她了?”

    重明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帕子,抬起来就往姜聿脸上放,姜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仍在流眼泪。

    姜聿戴上面具,也不点蜡烛,借着慷慨的月色往楼下走。

    她压下心头的讶异,面色不变,想着来都来了,试试也没有什么妨碍。于是再次重复了方才的动作。

    姜聿猛地坐了起来,另一件事却浮上心头,她对离星的好感,究竟是出于她的本心,还是受了三生石的影响?

    严有眼前一亮:“我想试试!大人,感谢您!你的意见就是冬日的暖阳!春日的甘霖!”

    虚空上人影浮动,随后有一人来到她身侧,衣袖一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姜聿出现在了明王殿。

    心上人?

    良久之后,姜聿缓缓抬起头,理了理被她挠得乱遭的头发,走到书桌旁,于窄柜中取出一个面具。

    他薄唇微抿,待到靠近,才冷冷地开口道:“谁允许你私自带她下来的。”

    她抬起头,不觉间却莫名地泪流满面。

    姜聿眨巴眨巴眼:“……我叫姜聿。”

    重明却笑着退后,坐到宝座上。

    她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妖王拂去眼睛上的白纱,白纱飘飘摇摇顺着他的脸往下落,划过他紧握的双拳,被他攥在手心。这张脸姜聿再熟悉不过,正是离星。

    她打了个响指,周遭蜡烛顷刻燃起,把周遭照的得大亮。

    她被姜聿带到七处不过三年,却有两年十一个月都在闭关,今日出关,大约是有了新的进展。

    姜聿认真思考了片刻:“若是在不便说话的情况下,能通过写字传到对方眼前,或是将眼前的图像传输到对方眼前……能实现么?”

    待行至转角,却见一楼正厅有一黑影伏在长桌之上之下,看起来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些什么。

    “鬼啊!!!!!!”

    她眼冒金星地揉着头钻出来,龇牙咧嘴地叫唤,余光却瞧见带着面具站在楼梯转角环抱双臂的姜聿。

    那人借着姜聿伸出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姜聿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心中默念“姜聿”二字,单手覆盖在三生石之上,三生石似是闪了几次,随后再次归于沉寂。

    “你的眼泪珍贵,别轻易哭。”

    “唉,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毕竟大人定然也听过一些什么爱情感动上苍的故事,那样的人也许能够来到这里,只是人心易变,历经了六道轮回,魂魄被荡涤个干净,来世再见到旧人还愿意再次相逢么?”

    姜聿双指捏着那枚通红的珠子,问道:“这是?”

    王弓被离星攥在手中,微微颤动。他却似乎十分忌惮眼前这位明王,原因也非常简单,这位明王殿下曾是姜离千百年独行中唯一信任的朋友。

    姜聿:“……?”

    重明却严肃起来:“真的是你么,姜离?”

    桌子下面的人见周围突然亮了,急急忙忙地抬起头,却一头撞在了桌子下面。

    重明自顾自说着:“我先送你上去,你虽然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但毕竟凡人之躯,长久下去对身体仍有损害。”

    离星无言以对。

    闪动将息,上头只留下四个小字。

    重明耸耸肩,无所谓道:“可以,但她要是主动来问我,我是不会拒绝的。”

    重明再次大笑:“令主大人何妨试试心上人的名字。”

    离星是他的名字,那么姜离是……

    姜聿:“你消息倒是灵通,大概年后回来就搬了,新宅子我已经选好了,比这个大上十倍。”

    重明却飞快地摆摆手:“下次吧下次吧,你今天留在这里太久了,我怕——”

    离星伸直手臂,王弓指向重明,重明噙着笑后退半步:“总之情况已经是这个情况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姜聿回过神,正对上重明若有所思对上凑近她的脸。

                                                    姜聿甚至不用动携月,肉眼便瞧出来是个妖精。

    三生石造不了假,假设魔族与明王没有诓她,那么陛下就是女将军、就是姜离、就是……她?

    ……

    姜、离、离、星。

    “她现在没有能力……”

    她突然一顿,随后对着姜聿画了道虚符,姜聿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垂直落到七处房间的床上。

    姜聿扶额:“得了,年后再说吧,回去好好过个年,不然妖族以为我苛待你。”

    从左往右依次是:

    姜聿一抬眉,等着她解释。

    《她不当武神的这些年》

    三生石周身再次现出闪光,只是这次不同,那道光越来越亮,映亮了姜聿的脸。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叫明王匆匆忙忙地把她丢上来?

    而陈未济和杜蘅二人则不同,他们两个属于携月令,签的是死契,不再受妖族管辖,只属于携月令。

    “千年前你便如此优柔寡断,早知道我就不该同意你们这门亲事——诶,好好说话别动手。”

    重明接着笑道:“何况这次,是她主动来找我的。”

    姜聿饶有兴趣地松开珠子,看到它滑落在自己手心,伸出另一只手在严有头上揉了一把:“可以啊,赶明儿给你包个大红包。”

    姜聿笑了笑:“好了,别贫嘴,进展如何?”

    正殿走进一人,白发,大氅内一袭雅致的月白袍子,脸上仍旧蒙着白纱,是与姜聿有过一面之缘的妖王。

    她将手指插入发间,埋下头去。

    “倘若一对痴男怨女不愿意忘却彼此,便会双双来三生石许下心愿,祈祷来世重逢。令主大人难道不好奇,上头是否刻有自己的名字?”

    姜聿垂眸温柔地看向她。

    “别哭。”

    严有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这是我的最新发明。”

    她猛地往后仰头,却因在水下待了太久的缘故,登时眼冒金星。

    姜聿越靠越近,却并未感受到那日激荡到内腑的不适感。

    姜聿接过帕子一笑,泪眼朦胧地打趣道:“我的眼泪又不会变成珍珠,有什么算得上珍贵的。”

    严有眼前一亮,激动道:“太——

    重明抬脚站了起来:“正是因为没有能力,你不觉得她现在太弱了么?魔族已经几次三番凑过来了,你觉得自己能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

    她为何会对忘川水如此熟悉,姜离,究竟是什么人……

    姜聿方才消失在原地,明王殿变现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声,随后一支流光溢彩的长箭穿过正殿,嵌入巨龙口中的宝珠之上,宝珠四散崩裂,簌簌地砸到地上。

    “你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别想猜到她知道了多少,也永远别想着给她划一条既定的路,她不是任你掌控的小猫小狗——哦,我忘了,你是。”

    重明:“这你别管,是你就行。”

    像严有、祝翼、武瑶等小妖都是各族主动送到姜聿手下,入了携月令的,以十年为一期续约,来这里的初衷一是寻找机缘,二是被族里放出来锻炼自身,毕竟携月令也是上古法器。

    严有:“对了,听说咱们要搬家?”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离星的名字。

    严有把刚从桌子下面捡的东西递给姜聿,那是一枚深红的玛瑙珠子,姜聿偏头一扫,却见桌子上还剩下五颗颜色各异的珠子。

    姜聿开口道:“那便是只有足够强的人才能见到三生石,普通人一点机会也没有?”

    姜聿:“等等等等等!不打算让我明白明白么?”

    严有嘻嘻一笑:“大人还有什么想法么?”

    姜聿“啧”了一声,扯掉面具,慢慢走近:“鬼什么鬼。”

    那人撇了撇嘴:“我这不是太久没见着大人了嘛,再说了,大人带着面具,把美貌都给遮住了。”

    上次见到的女将军、魔族口中的陛下、三生石上的“姜离”……

    姜聿心道,这么多人能写得下?

    她顺着坠落到三生石前,抬头望向上头的字迹,正与当时变换后的三个字分毫不差。

    “没礼貌。”

    那字体与刻下三生石的字体一样,可姜聿却十分轻易地在心中默读了出来。

    离星:“你不许干涉她的意见。”

    姜聿正要伸手去摸,耳畔再次传来声音。

    重明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嬉笑道:“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到这里,单单一道忘川水便把世上几近全数的生魂隔绝于外了。”

    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身高到姜聿的肩膀,容貌清丽,头发微卷,似有胡人血统。名叫严有,是世间罕见的阵法奇才,七处的监察阵便是出自她手。

    三生石上数以万计对痴情人的名字流淌般自上划过。忘川水无风自动,细微地皱起涟漪,轻轻划过姜聿的皮肤,她却眼也不眨,定定地盯着不断跳跃的金色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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