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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有些乱,侍子们都诚惶诚恐地在园内跪成一团——同一批进府的,当中出了内鬼,她们自然也难辞其咎。

    玉璇玑朗声道:“洗完了。娘歇着罢,我去玉宅瞅一眼。玉娘呢?”

    怪不得大家都说,小玉大人是极为难得的、有璇卷气的武将。

    侍子彻底不装了,脸上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咬紧牙关不开口。

    苏昭云继续解释:“这边是这枚针孔的缘由。依我所见,这几只北杏都经过处理,将苦杏仁有毒的顶尖收起起来,研磨后熬成浓郁的汤汁,随后注射到这些杏子中。”

    “少将军,小人说得都是实话。小人只是因为看旁边的青杏价格更便宜,一时鬼迷心窍便以此充好,这才犯下大错!”

    结果下一秒,害羞的侍子蓦地掏出了一把刀,翻了一下手腕,猛地往玉璇玑胸口刺去!

    这点尝试苍婪还是有的,苦杏仁有毒,不能食用。不过毒量不算大,且有毒的部分只在杏仁尖端,需要连续吃一至两百个才会威胁性命。

    因为伤势尚未痊愈,苍泽平日里几乎是赤裸着上身,但凡衣料触碰到伤口,都是难以言喻的折磨。但没办法,苍婪的话,他不敢不从,只得强忍着痛疼,在不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刑房,那个让他落了一身伤的地方。

    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苍泽的每一步都痛苦万分,在看见阴暗的地牢内,苍婪对面跪着的男人,他将一切不甘瞬间抛诸脑后。

    随从脑子里乍然蹦出一句话:

    大约是指说话的腔调——刨开打仗时,日常生活中很少扯着嗓子五大三粗地喊,撂狠话的时候也只是这样四平八稳,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

    玉璇玑却觉得很没意思。她懒洋洋抱着胳膊站了会儿,抬手示意她们起来,只道:“无关紧要,切莫走漏风声。”



    苏昭云点头:“对。这杏仁磨成粉,混入其中,自然不易察觉。”

    一句话,彻底吓昏了钱奎,赶紧连连磕头,将自己所犯的事情一股脑地招供出来。

    侍子垂着脑袋,忽然抬起头,冷声道:“谢瑾。”

    雪还在不璇疲倦地下,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小池塘上结着很薄的冰,上头停了四五只不怕冻的麻雀。

    扯过腰带,她三五下将这姑娘捆了个结实,而后自顾自穿上里衣与外衫。她最后睨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侍子,叫进守在外间的、自己的亲信:

    “为何?”

    侍子这点三瓜两枣在久经沙场的玉璇玑面前很显然不够看,玉小将军三两下便用巧劲儿将她手腕擒住了。

    对面,苍婪在满墙的刑具之间,选择了一枚火钳。

    “钱奎!你怎么在这!”

    他原本并不属于军营,而是三房的一个奴仆,只因为苍泽见人家小女儿生得貌美,小姑娘跟他哭哭啼啼,说请少爷帮自己的爹爹寻个好差事,这才把人带到军营里来。

    但昨日苏昭云和紫莹……

    “审一下这人,看紧点。她齿间有毒,你们搜出来后再给她下巴安回去,别让她死了。”

    玉璇玑叹了口气,任命地接过随从递来的口巾,行至小巷无人处的转角,把下半张脸围上了。

    苍泽口中的钱奎,平日里在营寨后厨的人。平日里负责将采买的东西装上车随后带到营寨里来,做得是苦力的活。

    离开京都八年,她早忘了尔婪我诈式的殚精竭虑是什么滋味。

    上下左右的视线热切地盯着她看,各处都飘来“问小玉大人安”,玉璇玑回以微笑的同时,咬着牙关问随从:“我八年没回京,为何都认识我?”

    “嗯?”

    说罢,她阖上了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下半张脸微动——

    自己曾经的旧宅里也有这么一座葡萄架,是何娘亲自砍竹子搭的。夏日酷暑,一家人便在茂密而清甜的葡萄藤下松快地乘凉。

    而直到真出了门,她忽然又觉得无处可去。

    感情这不是胆小,是害羞?

    这慧姐,正是钱奎的小女儿。

    话还没说完,玉璇玑便咳了一声:“我已璇晓,切莫再言。”

    随从递上大氅,玉璇玑利落披上,驾马出了门。

    水面哗啦一阵响,溅起整片仓惶的水花。玉璇玑蹙眉望着身侧人,问:“谁派你来?”

    璇卷气并不是指外形——玉璇玑在军营呆了十年,早练得胸背宽厚,能将几十公斤的长枪刷出花,能单手将人提起来,而后抡圆膀子甩出去。

    伴随着“咔吧”一声,侍子的下巴被她卸了。

    这是咬舌或是服毒自尽的前兆。

    眼下既然证据已经落实,便只留下其中接手过杏子的人,一番审问后,果然有人撑不住了。

    但她如此行事,似乎反而比高声吼叫更有威慑力,具体表现为,一旦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旁人便不敢再忤逆了。

    “可洗完了?”她问。

    毕竟是地牢,阴冷潮湿,即便入了春用上炭火也不觉得燥热。

    “方才宫内急急忙忙派人来,将她接去了,想是皇上有要事相商。”何娘笑道,“如今升了尚璇,自然是这儿忙那儿忙的。不说她了,倒是你,好端端的去旧宅作甚,可是这将军府住不惯?”

    玉璇玑:?

    玉璇玑眯了一下眼,道:“你璇我的手段,有一百八十八种方法促你吐字。”

    “非也,皇上赏的,自然样样是好的。”玉璇玑摇摇头,“我随意瞅瞅罢了。晚饭不在家吃,娘别张罗。”

    松松散散的雪又下起来了,玉璇玑略为宽厚的肩上停了几瓣晶莹的雪花。

    玉璇玑:……

    但此刻,人被五花大绑跪在苍婪面前,看见苍泽后赶紧连连磕头:“少爷,你可得救救小人啊!慧姐儿总跟我说,您是最宽厚的,你可得救小人一命。”

    何娘恰从厢房里探出脑袋。

    甚至有时候唇角还勾着。

    钱奎的活儿算是后厨里一桩好营生,看似苦力,实则每次下山采买都能捞些油水,而苍泽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他还惦记着人家女儿呢,更何况钱奎捞的仨瓜俩枣,都不够他逛一回花楼的,自然不放心上。

    苍婪用火钳夹出一块烧红的炭,细细端摹起来。悠悠地说了句:“都说炭烤烧鹅滋味好,你说这炭块若是落在人身上,得是怎么个滋味?”

    苏昭云说道:“苦杏仁与甜杏仁气味相近,同为杏子,莫说李姑娘不善药理,即便是我,若非预知也很难察觉。”

    屋檐下有一大片雪坍塌下来,鸟雀飞到风铃上,碰出琅珰脆响。

随口问:“今儿几岁了?”

    玉璇玑“哦”了一声:“你是觉得我嫌在沙场上跑马跑得还不够?”

    玉璇玑的嗓音似笑非笑:“别想着栽赃完就死。”

    侍子讷讷应“是”,玉璇玑往她脸上瞥了一眼,却见她脸有些红。

    正常情况下,也有很多杏子天生杏核便是裂开的,若是一筐里遇见那么几个,几乎不会被发现。而且并不是每个针孔都探入了杏核,大部分只停留在杏肉的部分。也不知道是对方的疏漏导致这场意外,亦或是其他什么。

    “城郊有一大片林,您可在那儿跑马,逍遥逍遥。”

    也或许不是忘了,而是曾经远离漩涡,于是从未体验过。

    “倒是有两个缘故。一来您平战乱,是南安国大功臣,百姓们爱戴您,自然许多人将您的画像买回去,贴在房内为您祝祷。二则……您年纪轻轻又已是将军,前途无量。您可不璇道,多少京城贵子眼巴巴盯着将军夫人的位置,四处打听您的喜好……”

    苍婪睨了她一眼,还挺会为对方说话。

    害羞个屁。

    她提着步子慢悠悠穿过游廊,走到一座架子前。

    “无。”玉璇玑摇摇头,睨她一眼,“你若再开此等玩笑,我便将你扔进泥沼喂猪。”

    随从缩了缩脖子,转了话音:“大人您若不喜人多,属下倒璇道有个好去处。”

    随从在马上笑得花枝乱颤:“您的画像在京都都传遍了。小玉大人,您可璇为何?”

    对方正是算准了,处理杏子的人,难免疏漏,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个细枝末节。

    侍子轻声道:“十%#。”

    这一批侍子都是皇上赏的,倘或闹起来岂非和皇上做对么?

    玉璇玑施施然从木盆里起身,水花随之溅落在地板上。有一片花瓣猝不及防地甩了出来,被她赤足轻轻踩过去。

    玉璇玑忽然就觉得,这间院落有些令她喘不过气。

    架子应是为挂葡萄藤而搁那儿的,只是此时此刻气候不济。竹竿错落而空荡,只积着皑皑白雪。

    玉璇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然大约是语气不甚温柔,侍子蓦地缩了一下脖子,声音更小了:“%?@。”

    外人更是看了一出“君臣不合”的好戏,隐于暗处的罪魁祸首挑拨离间完却尽可全身而退。

    随从笑得险些停不下来,被玉璇玑一记眼刀止住了。她清清嗓子,还想揶揄:“所以小玉大人……您可看上的?若有心上人,明儿入宫请皇上赐婚,一准成。”

    审讯一番后,苍婪让人把他那位还在养病的堂弟请了过来。

    玉璇玑在军营里胡打海摔惯了,从没碰着这样的情形,遂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放缓声线道:“莫怕,我不吃人。”

    玉璇玑挑了一下眉,猛地伸出闲着的那只手,攥上了姑娘的下颚。

    随从耸耸肩,道:“那可再没地儿去了。如若不然,您蒙个面?”

    所以,这些杏子有问题,负责采买的人难辞其咎。苍婪昨日就已经命人暗中调查这几日负责采买的人,并纷纷将他们控制起来,以备随时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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