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辏——江有鹤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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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中树冠浸着冷峭月色投在窗纸上，晕出一片张牙舞爪的剪影，似要洞穿那一面惨白，呼嚎着向屋里人伸出瘦骨嶙峋的五指。
应大人见我说的恳切，轻笑着问我：“理由？”
王大哥是民间起义军里赫赫有名的“铁将军”，生的虎背熊腰狞髯张目，说话声动四野，举止粗俗鄙陋，一副村野莽夫行状，为人倒也算豪爽，对部下既能约束又能体恤。
我费力地摇摇头，想告诉父亲，受苦的不是我，是那被我眼睁睁看着，坑杀掉的百条人命。
民心向者，天下归之，民心背者，天下倒之。
我想说，跑吧，孩子，沿着大路向西不要回头。
我漫无目的地游逛，将这偌大气派的将军府从里到外看了遍，虽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仍有许多之前未曾注意过的地方，一同仔细欣赏，仿佛初次照面。
若这天下，早已朝着一错再错的道路一去不返，那有一人，能及时趋向正途也该是莫大的幸事。
江煜，不要辜负你名字里的这团火。
可眼见着烽火四起边疆不宁，强国善鲸吞，弱国遭蚕食，群侯割据对立之态愈加严峻，竟看不清如此泱泱山河，该由谁来一统整饬？
父亲紧紧地钳住我的双肩，似要将全身力气都借渡给我，开口却不稳：“煜儿受苦了。”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我披了衣服走出门去，回廊凄清，四院寂静，星河隐约，天地间倏忽沉灭，仿佛只剩我一人伶仃求生。沿着长廊先到父亲房中，屋内漆黑不见人影，想是已经歇下。再去大哥门外，仍是烛火皆熄。叔伯兄弟各厢同样安静。脚下不停，行至祠堂，桌案上的牌位纤尘不染，立香三柱，叩头离去。
从此世上再无江煜，唯一孤江野鹤。
我的嗓眼积满了鲜血，沤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死死地咬着牙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更天时，我回了房中，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几句，将信纸夹进《六韬》搁回榻侧，又特特翻出了母亲转交至我手中的怜儿的卖身契，掖在枕下一角。
“爹呢？”我只感浑身酸疼不堪，如被人扒筋抽骨又草草缝合，阴冷的廊下风直往屋里钻，渗进四肢百骸沉在心底。
我不知我这一去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留给江府又不知是何种的摧心剖肝，但我笃定这场夜奔救赎的，不只是我自己。
据说杨劭此人年不过三十，却已多年南征北战，为明国立下赫赫战功，对内呕心沥血辅佐幼主，对外赴汤蹈火巩固疆域，此人杀伐果断知人善用，堪称明国一代战神，颇得百姓敬畏。且近年来明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铁骑过境便豪取数城，渐有取皇天而代，一统天下之势。
应昭焱见我帮他料理了危机，淡淡道了谢，却是满目警惕。
而我那时便常听闻，陇西以西的明国风兴云蒸，其王城虽建在西北不毛之地，但民风淳朴，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前国主沈定山业已殡天，小明王沈延宗年岁尚幼，朝廷上下，皆由当朝摄政王杨劭把持。
怜儿素日贴心，虽有了母亲的示下收在我房里，可从不依此娇蛮拿大，仍是将自己看成丫鬟一般尽心服侍，洒扫活计也一概揽着。我不常需她陪寝，她也不曾有过什么怨言，我洒脱惯了因而规矩少，她便比其他房中的丫头过的略恣意些。
我的脑海里回想着留给父亲的书信，不知他读后可会怪我，怪我之余又是否能理解我。
听闻自我叛出不久，将军府突然遍缀灵素高悬白幡，民众才知江将军幼子，自顺安平乱返程途中不幸染病，经夜不见好转以致积重难返，终因势沉不起回天乏术，英年早逝。
那孩子躺进数米深的土坑前，挤出恐慌的人群紧张地拉了拉我的手说：“大哥哥，我后悔了，我想回去。”
千里边塞，飞沙走石。策马长驱月余，我终于抵达甘州。
应大人大约是见我年轻，并未将我的一腔肺腑之言放在心上。
从顺安回金陵复命的路上，我大病了一场，不过是一夜疾蹄便能赶回的路程，我却生生走了一天。我的手一直颤抖着握不住缰绳马鞭，胯下的牲口仿佛也预知了自己将来比草芥人命更不堪的下场，恹恹地驮着我埋头苦行。
淋过滂沱雨，再穿无底涧，此岸涉激流，拄剑登彼岸，我褪去戎装换上布衣，心甘情愿去助这些敢于同命运相抗的人们，争那一茅一屋、一山一水，只是时日一长，我却渐渐识清他们，并不是长久可倚傍的，能够改换天地的力量。
浑浑噩噩总算捱到了府门，父亲和大哥焦急地迎在石阶上，我翻身下马向父亲跪倒在地，却是泣不成声。
“看应大人今日情形，确实算不上风光。”我淡声道。
我知父亲能懂，他也是太爷爷的孩子。
借着浓重月色翻过城墙，那城防守卫喝的东倒西歪，眼皮也没抬。
“有鹤老弟，今日我们又攻下一城，哈哈那狗皇帝的屁股，又该坐不稳了！”
我长叹一声，苦笑着摇摇头往远处走去，我知他们困于出身，因而心性眼界已到极限，草莽之人多只见眼前薄利，若要靠他们推翻朽败政权，无意于再生腐化，数年后也不过是覆车继轨。
太爷爷说，要做对的事。
“口气不小，只是四卫可不是你想入便能入的，我们这些人，过的是刀尖舔血腰悬脑袋的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无限。”
“是啊。”我笑道。
怜儿应了转头照办。是夜，我就着烛影微光将一直未看完的书翻到了末页，随着那跳跃的烛芯，我的心绪起伏难平。
父亲啊，孩儿已疲惫不已，不堪重负。
霍然惊醒。
自离开金陵，我便偷偷混迹在声势较大的起义军里，有鹤是我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名，取云心鹤眼之意。
见我出神，王大哥重重拍打着我的肩膀，呵呵笑道：“有鹤兄弟，等端了那州官的老巢，咱也立个元帅府，此后要啥金银没有，要啥美女没有，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那时定不会亏待了你，做什么官随便你提。”
“老爷方才让大少爷劝去休息了，老爷和夫人直坐了一宿，眼睛都熬出血丝了，叫人看着心疼。”怜儿边说边背过身抹起眼泪，她不知自己此刻也是双眼通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一场。
此去山高水远，许是浮生苦旅，渺然漠海，抑或形单影伫，雁过荒芜。
我想我该听太爷爷的话，出府门去，出城门去，往远阔山河去，往辽旷牧野去，登高俯瞰，寻一寻重要的人了。
大雍啊大雍，金陵的夜色如此旖旎，却无人知是凋零前最后的风光。
两年里我辗转多处，参与过不少抗击朝廷的民间义事，这些人最初多是由零散乡野农民组成，遭官吏盘剥压迫忍无可忍愤而反击，一路招兵买马扩大建制，由一成百再汇集千万，凭着一腔血气之勇，竟也能迎头痛击朝廷的正规军，见此情形我不免感慨万千。
三．一骑孤身别家国
草寇阶级聚众起义，终不成气候，我去意已决，便在一深夜，趁王大哥与一众下属豪饮庆功之时，疾驰向西，我要去亲眼看看，明国是否真如人们口中所说那般。
向着那高悬在门楣之上的“将军府”三字叩首三叠，泪水不自觉淌满一脸，只带了随身多年的佩剑，和太爷爷留下的一卷地图，我默念着双亲兄友的名字，这将是今后，再也不能堂而皇之宣之于口的牵挂。
于口舌之上我向来不会吃亏，话音刚
我努力撑着床沿坐起身，怜儿惊呼一声跑过来扶我，道：“才好些，这是又要做什么，少爷要什么我去取。”
马声嘶嘶，一路向西。
那真是极长的一梦，梦里狂风大作席卷着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叫人不辨方向，我艰难行走在沟壑纵横的丘土之上，步步凝滞似有人拖拽，猛地眼前一清，却见那丘土之下尽是累累交叠的躯干。
可我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僵硬地转过身去，听那一抔又一抔的厚土砸在它哺养过的子民身上。
若至高无上的当权者，不再庇护他的子民，那有一人愿奋起反抗，以回击这不仁不义，也不算大谬不然。
说来也巧，有一日我见一蒙面之人，身负重伤向街巷尽头狂奔，后有一伙人正气势汹汹围追堵截，我立刻认出那袖边的麒麟，乃是骠骑卫标识。我正苦于难以光明正大自荐，却不料得此良机，便顺手救了他性命，其后才知，他是骠骑卫佥事应昭焱。
我又想说，去吧，孩子，下去就不会再挨饿了。
“将我书架上那本《六韬》拿来，”我抬手向对面指了指，“再将烛火挪近些。”
当夜我便发起高烧，后来听怜儿说，父亲和母亲在房中守了我一整天，却只听我神志不清却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我错了。”
我暗自思忖，也许四卫之地，正是我的好去处。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但纵风沙为友，孤独作伴，救人救己，此志不渝。
“我想自荐，拜入摄政王座下四卫，不知可否？”我还不敢轻易向他表露身份，便直截了当道出目的。
从一茶肆老板口中我偶然得知，杨劭座下现有四卫亲卫，皆听他一人号令，战力卓绝。
烈燃烧在太爷爷的书桌前，也曾温柔摇曳包裹着父亲的背影，却在这样一个残酷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化作余烟。
“少爷，您做错什么了，竟吓得这般？”怜儿见我醒转，绞了冷水帕子替我敷上，小声忧道。
我想了想道：“摄政王腹有雄图大略，却不伐功矜能，我愿追随他麾下，长驱鬼魅之间，还复世道清明。”
“独向黄沙揽日月，快马轻裘向东西。一别故土金陵远，千里归雁几封书。豺狼在朝蜮在野，改换山河矢志决。后贤不畏抛生死，当为万世开太平。”
] 庭中树冠浸着冷峭月色投在窗纸上，晕出一片张牙舞爪的剪影，似要洞穿那一面惨白，呼嚎着向屋里人伸出瘦骨嶙峋的五指。
应大人见我说的恳切，轻笑着问我：“理由？”
王大哥是民间起义军里赫赫有名的“铁将军”，生的虎背熊腰狞髯张目，说话声动四野，举止粗俗鄙陋，一副村野莽夫行状，为人倒也算豪爽，对部下既能约束又能体恤。
我费力地摇摇头，想告诉父亲，受苦的不是我，是那被我眼睁睁看着，坑杀掉的百条人命。
民心向者，天下归之，民心背者，天下倒之。
我想说，跑吧，孩子，沿着大路向西不要回头。
我漫无目的地游逛，将这偌大气派的将军府从里到外看了遍，虽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仍有许多之前未曾注意过的地方，一同仔细欣赏，仿佛初次照面。
若这天下，早已朝着一错再错的道路一去不返，那有一人，能及时趋向正途也该是莫大的幸事。
江煜，不要辜负你名字里的这团火。
可眼见着烽火四起边疆不宁，强国善鲸吞，弱国遭蚕食，群侯割据对立之态愈加严峻，竟看不清如此泱泱山河，该由谁来一统整饬？
父亲紧紧地钳住我的双肩，似要将全身力气都借渡给我，开口却不稳：“煜儿受苦了。”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我披了衣服走出门去，回廊凄清，四院寂静，星河隐约，天地间倏忽沉灭，仿佛只剩我一人伶仃求生。沿着长廊先到父亲房中，屋内漆黑不见人影，想是已经歇下。再去大哥门外，仍是烛火皆熄。叔伯兄弟各厢同样安静。脚下不停，行至祠堂，桌案上的牌位纤尘不染，立香三柱，叩头离去。
从此世上再无江煜，唯一孤江野鹤。
我的嗓眼积满了鲜血，沤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死死地咬着牙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更天时，我回了房中，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几句，将信纸夹进《六韬》搁回榻侧，又特特翻出了母亲转交至我手中的怜儿的卖身契，掖在枕下一角。
“爹呢？”我只感浑身酸疼不堪，如被人扒筋抽骨又草草缝合，阴冷的廊下风直往屋里钻，渗进四肢百骸沉在心底。
我不知我这一去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留给江府又不知是何种的摧心剖肝，但我笃定这场夜奔救赎的，不只是我自己。
据说杨劭此人年不过三十，却已多年南征北战，为明国立下赫赫战功，对内呕心沥血辅佐幼主，对外赴汤蹈火巩固疆域，此人杀伐果断知人善用，堪称明国一代战神，颇得百姓敬畏。且近年来明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铁骑过境便豪取数城，渐有取皇天而代，一统天下之势。
应昭焱见我帮他料理了危机，淡淡道了谢，却是满目警惕。
而我那时便常听闻，陇西以西的明国风兴云蒸，其王城虽建在西北不毛之地，但民风淳朴，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前国主沈定山业已殡天，小明王沈延宗年岁尚幼，朝廷上下，皆由当朝摄政王杨劭把持。
怜儿素日贴心，虽有了母亲的示下收在我房里，可从不依此娇蛮拿大，仍是将自己看成丫鬟一般尽心服侍，洒扫活计也一概揽着。我不常需她陪寝，她也不曾有过什么怨言，我洒脱惯了因而规矩少，她便比其他房中的丫头过的略恣意些。
我的脑海里回想着留给父亲的书信，不知他读后可会怪我，怪我之余又是否能理解我。
听闻自我叛出不久，将军府突然遍缀灵素高悬白幡，民众才知江将军幼子，自顺安平乱返程途中不幸染病，经夜不见好转以致积重难返，终因势沉不起回天乏术，英年早逝。
那孩子躺进数米深的土坑前，挤出恐慌的人群紧张地拉了拉我的手说：“大哥哥，我后悔了，我想回去。”
千里边塞，飞沙走石。策马长驱月余，我终于抵达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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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顺安回金陵复命的路上，我大病了一场，不过是一夜疾蹄便能赶回的路程，我却生生走了一天。我的手一直颤抖着握不住缰绳马鞭，胯下的牲口仿佛也预知了自己将来比草芥人命更不堪的下场，恹恹地驮着我埋头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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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浓重月色翻过城墙，那城防守卫喝的东倒西歪，眼皮也没抬。
“有鹤老弟，今日我们又攻下一城，哈哈那狗皇帝的屁股，又该坐不稳了！”
我长叹一声，苦笑着摇摇头往远处走去，我知他们困于出身，因而心性眼界已到极限，草莽之人多只见眼前薄利，若要靠他们推翻朽败政权，无意于再生腐化，数年后也不过是覆车继轨。
太爷爷说，要做对的事。
“口气不小，只是四卫可不是你想入便能入的，我们这些人，过的是刀尖舔血腰悬脑袋的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无限。”
“是啊。”我笑道。
怜儿应了转头照办。是夜，我就着烛影微光将一直未看完的书翻到了末页，随着那跳跃的烛芯，我的心绪起伏难平。
父亲啊，孩儿已疲惫不已，不堪重负。
霍然惊醒。
自离开金陵，我便偷偷混迹在声势较大的起义军里，有鹤是我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名，取云心鹤眼之意。
见我出神，王大哥重重拍打着我的肩膀，呵呵笑道：“有鹤兄弟，等端了那州官的老巢，咱也立个元帅府，此后要啥金银没有，要啥美女没有，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那时定不会亏待了你，做什么官随便你提。”
“老爷方才让大少爷劝去休息了，老爷和夫人直坐了一宿，眼睛都熬出血丝了，叫人看着心疼。”怜儿边说边背过身抹起眼泪，她不知自己此刻也是双眼通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一场。
此去山高水远，许是浮生苦旅，渺然漠海，抑或形单影伫，雁过荒芜。
我想我该听太爷爷的话，出府门去，出城门去，往远阔山河去，往辽旷牧野去，登高俯瞰，寻一寻重要的人了。
大雍啊大雍，金陵的夜色如此旖旎，却无人知是凋零前最后的风光。
两年里我辗转多处，参与过不少抗击朝廷的民间义事，这些人最初多是由零散乡野农民组成，遭官吏盘剥压迫忍无可忍愤而反击，一路招兵买马扩大建制，由一成百再汇集千万，凭着一腔血气之勇，竟也能迎头痛击朝廷的正规军，见此情形我不免感慨万千。
三．一骑孤身别家国
草寇阶级聚众起义，终不成气候，我去意已决，便在一深夜，趁王大哥与一众下属豪饮庆功之时，疾驰向西，我要去亲眼看看，明国是否真如人们口中所说那般。
向着那高悬在门楣之上的“将军府”三字叩首三叠，泪水不自觉淌满一脸，只带了随身多年的佩剑，和太爷爷留下的一卷地图，我默念着双亲兄友的名字，这将是今后，再也不能堂而皇之宣之于口的牵挂。
于口舌之上我向来不会吃亏，话音刚
我努力撑着床沿坐起身，怜儿惊呼一声跑过来扶我，道：“才好些，这是又要做什么，少爷要什么我去取。”
马声嘶嘶，一路向西。
那真是极长的一梦，梦里狂风大作席卷着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叫人不辨方向，我艰难行走在沟壑纵横的丘土之上，步步凝滞似有人拖拽，猛地眼前一清，却见那丘土之下尽是累累交叠的躯干。
可我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僵硬地转过身去，听那一抔又一抔的厚土砸在它哺养过的子民身上。
若至高无上的当权者，不再庇护他的子民，那有一人愿奋起反抗，以回击这不仁不义，也不算大谬不然。
说来也巧，有一日我见一蒙面之人，身负重伤向街巷尽头狂奔，后有一伙人正气势汹汹围追堵截，我立刻认出那袖边的麒麟，乃是骠骑卫标识。我正苦于难以光明正大自荐，却不料得此良机，便顺手救了他性命，其后才知，他是骠骑卫佥事应昭焱。
我又想说，去吧，孩子，下去就不会再挨饿了。
“将我书架上那本《六韬》拿来，”我抬手向对面指了指，“再将烛火挪近些。”
当夜我便发起高烧，后来听怜儿说，父亲和母亲在房中守了我一整天，却只听我神志不清却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我错了。”
我暗自思忖，也许四卫之地，正是我的好去处。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但纵风沙为友，孤独作伴，救人救己，此志不渝。
“我想自荐，拜入摄政王座下四卫，不知可否？”我还不敢轻易向他表露身份，便直截了当道出目的。
从一茶肆老板口中我偶然得知，杨劭座下现有四卫亲卫，皆听他一人号令，战力卓绝。
烈燃烧在太爷爷的书桌前，也曾温柔摇曳包裹着父亲的背影，却在这样一个残酷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化作余烟。
“少爷，您做错什么了，竟吓得这般？”怜儿见我醒转，绞了冷水帕子替我敷上，小声忧道。
我想了想道：“摄政王腹有雄图大略，却不伐功矜能，我愿追随他麾下，长驱鬼魅之间，还复世道清明。”
“独向黄沙揽日月，快马轻裘向东西。一别故土金陵远，千里归雁几封书。豺狼在朝蜮在野，改换山河矢志决。后贤不畏抛生死，当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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