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冷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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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那时我不知道，江月年年相似，不知更待何人。
委屈了谁，都是不能委屈男人的。
泠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退下去。
夫君很是唏嘘，他们私下里依令寻人，年复一年找下来，都不免生出绝望，可主上每每闻讯失落，又每每一口咬定，只道他的姑娘，仍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待他相救相守。
父亲的处世哲学，同母亲的闺训教导分歧了这么多年，唯独在子嗣与地位的问题上不谋而合，殊途同归。
“悠悠，都是家里的孩子。”他握紧了我的手，“是我们的孩子。”
哪儿还用我说，自打着进来，他的目光就黏在我身后的摇篮上，再也没有移开。
这一走大半年，整个人黑瘦了不少，眉宇更见锐利，可眼中的疲惫与温暖交织在一起，半暧半明像碎玉融冰。
他将那句“多子多福”噙在口中喃喃又念了几遍，温热的手轻轻转过我的脸，眼底压着的焰光，静静熄灭了。
夫君很好，可也正是太好，反而注定了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随着摄政王拓土挞伐，长安仍是旧都，但整个明国的重心渐渐向东南辐射。
淮南已定，明王迁府，夫君为了这事回来，待各项事宜齐备，便扈从明王先行。等孩子再大一点儿能受旅途颠簸，又拖家带口一道定居淮南。
虽然产婆和乳母都是提前备下，只没个正经主子坐镇，满宅子仆从下人便没有主心骨一般团团乱转。
少年夫妻耳厮鬓摩着，便偶尔惹出些尴尬事。我看着他眸色黑沉甩手逃开的背影，脑中“嗡”的一声，反反复复都是几日前收到的家信，字字都是沉重叮嘱。
我执着她的手看她亦喜亦悲，也知自己满脸憔悴疲惫。
“悠悠，你是我妻，我的心里，你总是与其他人都不同的。”
不过才一年多过去，从疏落单薄的两个人变成“拖家带口”，连带着话题也绕着两个婴孩来来去去。后来我又怀了思南，夫君屡屡同我畅想孩子们的成长，春日里孩子们在青碧的草野上奔跑，松开牵巨大纸鸢的丝纶，夏荫中手牵着手乘轻舟拨水、展臂摘莲蓬，深秋的枫叶林传来哒哒马蹄和清泠泠的笑语，寒冬飘雪时节便一个围炉读书，一个对窗刺绣…
日色渐明后，泠儿红着脸过来，眉眼间染着春意水色，头上挽了妇人发髻，像是新荷上滚动的露珠，倏然有了女子的娇柔。她俯首递了茶，却抿唇唤“小姐”。
而今夜，是只剩下我一人了。
生孩子实在是天下最为狼狈的事。思宁算是听话的，可急遽的闷痛从腹底蔓延至腰侧，仍将脏腑绞成一团，像一场漫长的碓磨锯凿，锉斫刀割，恨不能将人由内而外裂成两半。我慌乱地抓住泠儿的手，在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痛中几乎将牙咬碎，“我和孩子，就都托付给你了。”
胡思乱想的情绪，如同拧错了方向的麻绳，越盘越紧，不忍同不舍来回拉锯，直到这天晨起理妆，镜中容颜静谧，只在颊边绽开几点儿芝麻大小的蝶印，是有孕女子最常见的标记。
时未过境已迁，我想起写在他手心里的那句“信你”，心境却不仅是少女的百转柔肠。
家中一无长辈二无男子，渐至瓜熟蒂落时，我本去了信请母亲前来照应，谁知路上又闹盗匪，绕行寻路误了几日。而盼着早日得见天光的孩子，便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世上。
“万姨娘生的哥儿，还没起名，不如就叫思平？”所有无法出口的酸楚，都已在心间凝结，可我脸上却依旧是笑容。
第一次，可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些不得不端的姿态，不得不拿的样子，明日对着万春儿，依旧得做全套。
“不服咱们思宁呀，长到八个月了，才头一回见着父亲。”
若是光阴肯动人，谁不盼着这般岁岁又年年？
那个决定，最终成了一团无法回首的迷雾，可也隐约明白，哪怕重来多少次，我永远会做同样的安排。
（五）昨夜西风凋碧树。
“不服什么？”他边说边挑了帘子进来，“隔老远就听到了。”
思宁刚刚学走路，每天摔几个跟头还是不安分地到处跑，思平还抱在怀里，小小的娃娃见了人便晃动着，小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也算终有回响，不负念念。
入他眼的是个清丽舒徐的和善人儿，谈不上什么光艳动天下的风姿，却带着些秋月朝华的韵致，没有颐指气使，也不曾恃宠生娇，是值
然后本来已经渐渐平息下去的害喜汹涌地卷土重来，连清水都咽不下去，呕到最后就是透明的酸液，从舌根漫卷着苦意。
更深地感受这所谓“血脉相连”——他不再是憧憬里的一个苍白的爱称，而是承载了无数温柔希冀的鲜活生命。
可无论如何，我和孩子一道儿，候他归来。
他皱眉听完：“真心话？”
“不是这几天都不吐了么…”夫君回来时满面和煦，“可是身边人伺候得不好？泠儿呢，往日都和黏在你身边儿似的，怎么如今倒见不着人？…说起来，今日正好有弟兄从松江回来，我托着带了些三梭布，很是精软，给你和孩子裁里衣都合适…”
长在个高门深宅里，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吧，会有这么一天。
“傻。”一声轻叹，“我是不舍得唐突委屈你，更不能伤了你和孩子…”
还不及那一声“小姐”来得真挚。
只有寥寥亲信心腹知道，这二分天下，每一寸土写遍了威耀四海的摄政王寻妻的执念。他们甚至不敢多想，等到江山靖平，若是依然没有夫人的消息，主上未尝不敢舍身相随，碧落黄泉。
我以为我能做得足够淡定大度，我以为我已想得足够理智透彻。可原来横竖都是一刀，没落下来时，再多预先准备，都是渺茫。
他偏过头哑声唤我小字，那缱绻的珍惜和感激都是真实，可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依旧没有能逃出我的耳间：“我原本想好了叫思平，愿主上靖平四海，天下归心，只是太硬朗了些，还是你起的思宁好。”
我别开脸不忍再看他：“难不成委屈你吗？传出去要让人笑你，还是笑我家教呢。何况，何况日后也要有其他人…总要多子多福，才是兴家之兆。”
等到小心翼翼勾勾襁褓里柔软的掌心，被虚拢的小手攥住手指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小的一团儿，攥住的就是我的心啊，忍不住眼眶湿润，“她真好看……”
我终于懂得了母亲，懂了她的静，她的执，她的哀戚，却是以这样感同身受的方式，眼睁睁看月色清稀，罗裙层叠委地，皱成一川烟雨。
寂静里忽响起脚步阵阵，隐约传来婆子低声道喜，又叫送水进去。悄怆幽暗中有泪淌落，怕伤了孩子连忙伸手去抹，泪滴便砸在手心里。
是后盾，却也是…负担啊。
初为人母的巨大幸福中，唯有一丝美中不足的忐忑，我诞下的，不是夫君与父母亲盼望的男孩儿。
时光不能磨洗、流离不能斩断的感情啊，像极了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美好向往。
“往后该叫姐姐了，咱俩自小要好，如今真的成了姐妹，得一起好好服侍，为大人开枝散叶。”
一时竟羡慕起小门小户的平头百姓，便是受困于生计，也算一人一心白首不离。
这年杜鹃闹得早些，不过四月里，已闻哀啼声声。可春归春去，人往人来，总是无计相留住。
“不急，妾身有事儿同夫君商量。”
等那个“身为人父”的人回来，思宁已经咿咿呀呀能偶尔发出一声半声“迭”了。
我见主上不多，还是第一遭看到他这样眷恋柔软，明明周围人往来络绎，他眼中却再也瞧不见旁的。
而没过许多时日，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夫人，那时主上夫妻同车从徐州归来，夫人刚刚诊出身孕，夫君便同我商量着让我前去陪伴照料。
如今虽是耽搁十年，主上已过而立，夫人也二十有四，却各自不肯嫁娶，遂总归得偿夙愿。
夫君不答，一双眼晦涩幽深地看过来，像是压了团火，直看得我打好腹稿的最后一句话，下意识磕磕绊绊的：“若是夫君不喜欢…便另选了合意的收在府里，妾身也能张罗。”
可生孩子又实在是天下最为神圣的事。我看着产婆在满手血污之中托起的生命，又觉得脱力的身体中涌入一大汩暖流。
我强撑着虚伪的喜意觑他神色，在肚子里不知滚了多少遍的话，说出来总算得体又大方。
泠儿边逗着他边嘴上玩笑着不忿：“明明夫人辛苦受罪，凭什么他先会喊的还是大人呀，我不服！”
“如今妾身身子不方便服侍，论理，是该给夫君安排屋里人。万姑娘是妾身亲自选的，模样好，脾气也好，泠儿同妾身一起长大，本就是作为媵妾随嫁过来……有她们伺候，如此妾身也放心。”
一起来的另有张大人的两个姬妾，主上换我几人上车，自己跳下来时仍面朝着车厢内，细细叮嘱着“我就在前面，有事儿叫我”，像是半刻也离不开似的。
一语问得我几乎眼角泛红，却只能嘴硬：“怎么不真了？”
我屋里早早熄了灯，却倚在床头怔怔无法入眠，衾被温软，偎不暖心头一片孤寒。
他隔门同我道别，担忧和歉意像是总也说不完。而离愁别绪、千言万语，我能道出口却只有一句“放心”。
我怀着思宁到八个月上，夫君随主上出征，玄甲束襟袍，尘霜染征衣。
转过年不久，消息传来，夫君终于寻到了主上的心上人，主上自徐州前线星夜赶回，将那位顾氏小姐迎进家门。
是我忘了，便是他忙碌得一月之中也不过几日停泊家中，我却还有泠儿作伴。
他在紧张，紧张到在扶上孩子摇篮的时候，连呼吸都轻轻收敛着，想碰又不敢碰。
] 可惜那时我不知道，江月年年相似，不知更待何人。
委屈了谁，都是不能委屈男人的。
泠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退下去。
夫君很是唏嘘，他们私下里依令寻人，年复一年找下来，都不免生出绝望，可主上每每闻讯失落，又每每一口咬定，只道他的姑娘，仍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待他相救相守。
父亲的处世哲学，同母亲的闺训教导分歧了这么多年，唯独在子嗣与地位的问题上不谋而合，殊途同归。
“悠悠，都是家里的孩子。”他握紧了我的手，“是我们的孩子。”
哪儿还用我说，自打着进来，他的目光就黏在我身后的摇篮上，再也没有移开。
这一走大半年，整个人黑瘦了不少，眉宇更见锐利，可眼中的疲惫与温暖交织在一起，半暧半明像碎玉融冰。
他将那句“多子多福”噙在口中喃喃又念了几遍，温热的手轻轻转过我的脸，眼底压着的焰光，静静熄灭了。
夫君很好，可也正是太好，反而注定了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随着摄政王拓土挞伐，长安仍是旧都，但整个明国的重心渐渐向东南辐射。
淮南已定，明王迁府，夫君为了这事回来，待各项事宜齐备，便扈从明王先行。等孩子再大一点儿能受旅途颠簸，又拖家带口一道定居淮南。
虽然产婆和乳母都是提前备下，只没个正经主子坐镇，满宅子仆从下人便没有主心骨一般团团乱转。
少年夫妻耳厮鬓摩着，便偶尔惹出些尴尬事。我看着他眸色黑沉甩手逃开的背影，脑中“嗡”的一声，反反复复都是几日前收到的家信，字字都是沉重叮嘱。
我执着她的手看她亦喜亦悲，也知自己满脸憔悴疲惫。
“悠悠，你是我妻，我的心里，你总是与其他人都不同的。”
不过才一年多过去，从疏落单薄的两个人变成“拖家带口”，连带着话题也绕着两个婴孩来来去去。后来我又怀了思南，夫君屡屡同我畅想孩子们的成长，春日里孩子们在青碧的草野上奔跑，松开牵巨大纸鸢的丝纶，夏荫中手牵着手乘轻舟拨水、展臂摘莲蓬，深秋的枫叶林传来哒哒马蹄和清泠泠的笑语，寒冬飘雪时节便一个围炉读书，一个对窗刺绣…
日色渐明后，泠儿红着脸过来，眉眼间染着春意水色，头上挽了妇人发髻，像是新荷上滚动的露珠，倏然有了女子的娇柔。她俯首递了茶，却抿唇唤“小姐”。
而今夜，是只剩下我一人了。
生孩子实在是天下最为狼狈的事。思宁算是听话的，可急遽的闷痛从腹底蔓延至腰侧，仍将脏腑绞成一团，像一场漫长的碓磨锯凿，锉斫刀割，恨不能将人由内而外裂成两半。我慌乱地抓住泠儿的手，在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痛中几乎将牙咬碎，“我和孩子，就都托付给你了。”
胡思乱想的情绪，如同拧错了方向的麻绳，越盘越紧，不忍同不舍来回拉锯，直到这天晨起理妆，镜中容颜静谧，只在颊边绽开几点儿芝麻大小的蝶印，是有孕女子最常见的标记。
时未过境已迁，我想起写在他手心里的那句“信你”，心境却不仅是少女的百转柔肠。
家中一无长辈二无男子，渐至瓜熟蒂落时，我本去了信请母亲前来照应，谁知路上又闹盗匪，绕行寻路误了几日。而盼着早日得见天光的孩子，便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世上。
“万姨娘生的哥儿，还没起名，不如就叫思平？”所有无法出口的酸楚，都已在心间凝结，可我脸上却依旧是笑容。
第一次，可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些不得不端的姿态，不得不拿的样子，明日对着万春儿，依旧得做全套。
“不服咱们思宁呀，长到八个月了，才头一回见着父亲。”
若是光阴肯动人，谁不盼着这般岁岁又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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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什么？”他边说边挑了帘子进来，“隔老远就听到了。”
思宁刚刚学走路，每天摔几个跟头还是不安分地到处跑，思平还抱在怀里，小小的娃娃见了人便晃动着，小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也算终有回响，不负念念。
入他眼的是个清丽舒徐的和善人儿，谈不上什么光艳动天下的风姿，却带着些秋月朝华的韵致，没有颐指气使，也不曾恃宠生娇，是值
然后本来已经渐渐平息下去的害喜汹涌地卷土重来，连清水都咽不下去，呕到最后就是透明的酸液，从舌根漫卷着苦意。
更深地感受这所谓“血脉相连”——他不再是憧憬里的一个苍白的爱称，而是承载了无数温柔希冀的鲜活生命。
可无论如何，我和孩子一道儿，候他归来。
他皱眉听完：“真心话？”
“不是这几天都不吐了么…”夫君回来时满面和煦，“可是身边人伺候得不好？泠儿呢，往日都和黏在你身边儿似的，怎么如今倒见不着人？…说起来，今日正好有弟兄从松江回来，我托着带了些三梭布，很是精软，给你和孩子裁里衣都合适…”
长在个高门深宅里，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吧，会有这么一天。
“傻。”一声轻叹，“我是不舍得唐突委屈你，更不能伤了你和孩子…”
还不及那一声“小姐”来得真挚。
只有寥寥亲信心腹知道，这二分天下，每一寸土写遍了威耀四海的摄政王寻妻的执念。他们甚至不敢多想，等到江山靖平，若是依然没有夫人的消息，主上未尝不敢舍身相随，碧落黄泉。
我以为我能做得足够淡定大度，我以为我已想得足够理智透彻。可原来横竖都是一刀，没落下来时，再多预先准备，都是渺茫。
他偏过头哑声唤我小字，那缱绻的珍惜和感激都是真实，可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依旧没有能逃出我的耳间：“我原本想好了叫思平，愿主上靖平四海，天下归心，只是太硬朗了些，还是你起的思宁好。”
我别开脸不忍再看他：“难不成委屈你吗？传出去要让人笑你，还是笑我家教呢。何况，何况日后也要有其他人…总要多子多福，才是兴家之兆。”
等到小心翼翼勾勾襁褓里柔软的掌心，被虚拢的小手攥住手指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小的一团儿，攥住的就是我的心啊，忍不住眼眶湿润，“她真好看……”
我终于懂得了母亲，懂了她的静，她的执，她的哀戚，却是以这样感同身受的方式，眼睁睁看月色清稀，罗裙层叠委地，皱成一川烟雨。
寂静里忽响起脚步阵阵，隐约传来婆子低声道喜，又叫送水进去。悄怆幽暗中有泪淌落，怕伤了孩子连忙伸手去抹，泪滴便砸在手心里。
是后盾，却也是…负担啊。
初为人母的巨大幸福中，唯有一丝美中不足的忐忑，我诞下的，不是夫君与父母亲盼望的男孩儿。
时光不能磨洗、流离不能斩断的感情啊，像极了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美好向往。
“往后该叫姐姐了，咱俩自小要好，如今真的成了姐妹，得一起好好服侍，为大人开枝散叶。”
一时竟羡慕起小门小户的平头百姓，便是受困于生计，也算一人一心白首不离。
这年杜鹃闹得早些，不过四月里，已闻哀啼声声。可春归春去，人往人来，总是无计相留住。
“不急，妾身有事儿同夫君商量。”
等那个“身为人父”的人回来，思宁已经咿咿呀呀能偶尔发出一声半声“迭”了。
我见主上不多，还是第一遭看到他这样眷恋柔软，明明周围人往来络绎，他眼中却再也瞧不见旁的。
而没过许多时日，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夫人，那时主上夫妻同车从徐州归来，夫人刚刚诊出身孕，夫君便同我商量着让我前去陪伴照料。
如今虽是耽搁十年，主上已过而立，夫人也二十有四，却各自不肯嫁娶，遂总归得偿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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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孩子又实在是天下最为神圣的事。我看着产婆在满手血污之中托起的生命，又觉得脱力的身体中涌入一大汩暖流。
我强撑着虚伪的喜意觑他神色，在肚子里不知滚了多少遍的话，说出来总算得体又大方。
泠儿边逗着他边嘴上玩笑着不忿：“明明夫人辛苦受罪，凭什么他先会喊的还是大人呀，我不服！”
“如今妾身身子不方便服侍，论理，是该给夫君安排屋里人。万姑娘是妾身亲自选的，模样好，脾气也好，泠儿同妾身一起长大，本就是作为媵妾随嫁过来……有她们伺候，如此妾身也放心。”
一起来的另有张大人的两个姬妾，主上换我几人上车，自己跳下来时仍面朝着车厢内，细细叮嘱着“我就在前面，有事儿叫我”，像是半刻也离不开似的。
一语问得我几乎眼角泛红，却只能嘴硬：“怎么不真了？”
我屋里早早熄了灯，却倚在床头怔怔无法入眠，衾被温软，偎不暖心头一片孤寒。
他隔门同我道别，担忧和歉意像是总也说不完。而离愁别绪、千言万语，我能道出口却只有一句“放心”。
我怀着思宁到八个月上，夫君随主上出征，玄甲束襟袍，尘霜染征衣。
转过年不久，消息传来，夫君终于寻到了主上的心上人，主上自徐州前线星夜赶回，将那位顾氏小姐迎进家门。
是我忘了，便是他忙碌得一月之中也不过几日停泊家中，我却还有泠儿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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