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冷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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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含羞低头：“总算能坦然去公婆灵位前，奉一炷香…”
“草木有本心也求美人折，理应如是。”
他的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沉静，靠坐在床头上，又将我扯进怀里。
将我纵得没了正行的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揣着手看过来：“爬高窜低的，哪里还有个夫人样子？”
才刚冒出丛嫩芽的寂寞，被巨大的怜惜，和似有似无的酸楚齐根掐灭，像有条细刺陷在心口上，一时一阵温凉的刺痛。
倒是泠儿反应快：“夫人没事儿，就是同大人絮絮说了一宿的话，轻轻哼着一夜儿时的小调，累着了。”
小家伙是个心急的，满了四个月不久便迫不及待宣示了自己的存在，掌心隔着腹部传来的轻动，像蝴蝶震动翅膀，稍一走神便错过了去。
他的手一贯很稳，予我太多温暖与甜蜜，却在由我握着软软覆上我小腹的时候，僵硬着细细颤抖，虽然面上没显出失态的惊喜和激动，眼圈却悄悄红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懂了，全心的亲近与信任，也许是意识比理智更早做出的决定。昏沉之中随着药汁撬开的不仅仅是他的齿列，还有他心头的窗扉，一直存在于我反复思量中、此前从未涉足的那个小世界，开始在我眼前徐徐铺上色彩。
“你伤着嗓子，想说什么，就写给我吧。”
“我的悠悠在等我回家。”
我唤了丫头正吩咐着令厨房备上些清淡的粥菜，转过头，夫君已经醒了，怔忪着双目看过来。
他贴着我的身子半跪下去，将耳附在我小腹上，煞有介事般同更小的那个他对话。我们都渐渐
而我们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是，大约连上苍都觉得两个人实在太过清寂，于是送来一颗生命的种子。
泪痕在他才换的寝衣上晕开一大片，没说出口的担忧、后怕和心疼，他比我想得更加透彻。
那束落在我心上的冬日暖阳，寸寸攒成遍野春光，一瞬间惠风和畅，莺飞草长。
“所以啊…你遇着我，可不就是缘分了。”
“没关系的…还是你告诉我的呢，都过去了。没有旁人，只有我陪着你…”
许是成了母亲，忽然觉得诗书皆无用，只有作画与刺绣，能将世上一应明秀昳丽，勾拓于婴孩小巧的外裳。攀高折花的事儿算是从此无缘，可但凡夫君在长安，插瓶中便是应时的锦簇繁枝。
（四）子规一夜啼到明。
“可我相信主上，信他谋定的策与选定的路，信他必是为了千千万万历过战苦的人，莫要再承夫妻离散、骨肉分割之痛，那我便也为更多和我一样挣扎死生的人，能抓住救命的稻草。”
而现在，他的骨肉熔铸在我的身体里，一道同苍茫人世重建起了最原初的联系与最深沉的眷恋。
“歪理。”
“过往如烟，身似浮云不得自主的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忍不住懊恼不曾共他成长那些成长，未能陪他煎熬那些煎熬。转念一想又好像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已能携手体味烟火人世寻常夫妻，能同行未来全部的未来。
骤然收了笑意的嗓音，像轻柔缱绻的喟叹，又如慎而更慎的诺言。
我道了谢，又伸手去覆夫君额头，灼痛了掌心的温度一路烧进胸口：“那为何，这热度依旧退不下去？”
实在令人好奇，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不是唾手可得，能令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魂牵梦寄的，怕不是个降世天仙？
一声清脆，桂花枝折在手里，才惊觉满院中不知何时已噤了声。
早不是头一遭，只是时节特殊，我由是度了个一个人的中秋节，天光朦胧地挽上青石板，万户门前次第掌起灯火温热，头一回生了些凉凉的寂寞。
既然有人都将话说的这般明白，自然犯不着去做自扰的庸人。
都说珍珠一般金贵的姑娘家嫁了人，便成了死鱼眼睛，我却活得比待字闺中更加自在。
“从前孤身一人时，向来无所谓此身捐在何处，便是将这条命还给主上，也只道上天垂怜，指引了与爹娘同归的方向。”
谁想，又过一日，夫君却是被人横着送回来的。府右卫弟兄乱七八糟叫着嫂子，细细道明原委。
“下来吧，我接住你。”
孩子啊。
将右卫弟兄送走，我再也忍不住，眼泪零零碎碎落在他手背上，洇开片滢滢水光。
绕着树转来转去选定的那一束，清风中舒展开柔嫩嫩的浅黄色，裹着米粒般的小骨朵，站得高了，甜腻腻的香渗进肌肤只往四肢百骸钻。
信不敢太勤，意不敢诉尽，到底不是托鸿雁或倩垂柳，他虽留了门路，却非是由着女儿心事绊了男儿志向。
那唇齿之间轻盈地一转，都牵动着心潮泛滥成灾的字眼，那值得托付全部的爱与责任来守护的存在，那柔软的、温情的、明亮而饱含希望的新生啊。
冷帕子覆在额上，绞了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去贴脸颊，清淡的凉意似纾解着病理的高热，偶尔能看出他的眉尖处渐渐熨平。
后面的话，便全堵在炽热的唇齿里。
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颤抖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纹路，突然凑近的呼吸温软得令人心安。
数她话多。偏还不等说什么，人先一告退溜去了厨房…
我抬起头来，他初醒的脸色还由于脱水而有些发白，但一双眸子柔软清亮，映出了我的倒影。
出阁后第一个除夕，长安城落了场罕见的大雪，银装素裹，砚水凝冰。
“悠悠，我的手上是沾着鲜血的，阴谋构陷、刑讯逼供的腌臜事儿，主上不方便料理的阴私官司，干了多少件，我都数不清了。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可恨我入骨，想我不得好死的人，怕是不比主上少多少。”
还未意识到这点的彼时，我正攀在一张梯子上，抻着袖子去折一支插瓶的桂花，下面丫头婆子们围了一圈，紧张得叠声连喊夫人小心。
让我得以循着他的视野，走进此前我来不及参与的他的事业。
“不要哭，”他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指腹轻柔笼上面颊方觉察早已满脸泪痕，“抱歉，这样的事，不是头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指尖落在掌心上，一笔一划勾出三个字，了无痕迹又悄然连心。
这是与我白首同心的人啊。
“药灌不下去。赵哥早时为了护主上，也落到过敌军手里。什么刑都能熬过来，越是神智昏沉的时候便越是咬紧了牙，只怕吐了半字耽误主上的事。”
回答我的，是唇角停了许久的一个吻。
许久，他略略松开我，柔软地捧着我的脸喘息着呢喃：“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合家团聚也不过他与我二人，总算点起岁火，几进的院子灯烛曳曳，堂皇间方显得温暖热闹些。
“我只想一直作她的春闺梦里人，沿途无定河边再美，也定不沉沦。”
碧空蓝得明澈，夕阳将云霞染得粲亮，他眯了眯眼，唇边弯着道笑痕。
我模模糊糊知道些夫君的“公事”，巡查缉捕皆是分内之责，这次便是回程中遇到报复，朋党买了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右卫好手不少，夫君也只是交战之中，被刀划了条皮外伤。
像个傻子。
他开口第一句话竟先问：“你嗓子怎么了？”
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沉降到肚子里，这口气彻底松下来，鼻端却直发酸，想答话才发现喉间涩痛，嗓音粗粝沙哑得不像样子。
他从来温存，强势时候极少，这样几乎不顾一切的攫取，和深入骨髓的褫夺，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满盈的幸福和疼惜将一颗心揉碎了化成湾碧水，浸没开整个胸腔。
好说歹说哄劝着灌了两剂药下去，到天边泛白时，烫人的热度总算退了。
他定定看着我，开了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那小半年，大约是我这一生最圆满的光景。
行着阴诡事，心向光明天。胸怀家国义，不负儿女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时来不及仔细思量，受降时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出来，意味本就是各方心照不宣的事儿。
“夫妻之间，再言谢未免太生分了。”
“临郡的雨下得那么大，对面都看不清人模样，赵哥偏要赶着回来，这才烧起来，人都不清醒了，兄弟们看着实在不敢，便多耽搁了一日。”
那天夫君难得归来极早，却是准备行囊，只说有公事需外出旬日，去向与目的则避而不言。
（三）悔教夫婿觅封侯。
早该想到的…他身上旧伤痕也不少，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的位置，除了妥当玲珑，必是刀尖剑刃上滚过来，证出的一颗忠心。
“单凭主上的功勋地位，只有各家贵女排着队，往他面前送的份，”夫君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殊艳如我悠悠的不多，或明丽或妩媚或妖娆的各色丽人，却也见了不少，几乎都转送进明王后宫——明王今年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呢。”
“从前偶尔有个虚弱病痛，总是这么硬扛过来的。大夫说，灌不进药是心头那根弦不肯放松，能宽慰着将防备卸掉，自然也就好了。赵哥紧着要赶中秋前回来…兄弟们一合计，就送回来了。”
我尚有父母亲族，他却失恃失怙，这世间再无血脉相牵。
喧嚣的不眠夜，我静静听他讲主上，讲袍泽，讲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点点滴滴。
“那便这么生熬着？”我强撑着不肯心乱，谁知再开口便是泣音，“怎么受得了！”
“可是现在有你，我绝不再提‘一去不回’，一去必回，且每去必回。”
经年后，我见了那位交之为金兰奉之为夫人的姑娘，还会忍不住想，这世上被宠爱的女子大抵相似。
] 我含羞低头：“总算能坦然去公婆灵位前，奉一炷香…”
“草木有本心也求美人折，理应如是。”
他的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沉静，靠坐在床头上，又将我扯进怀里。
将我纵得没了正行的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揣着手看过来：“爬高窜低的，哪里还有个夫人样子？”
才刚冒出丛嫩芽的寂寞，被巨大的怜惜，和似有似无的酸楚齐根掐灭，像有条细刺陷在心口上，一时一阵温凉的刺痛。
倒是泠儿反应快：“夫人没事儿，就是同大人絮絮说了一宿的话，轻轻哼着一夜儿时的小调，累着了。”
小家伙是个心急的，满了四个月不久便迫不及待宣示了自己的存在，掌心隔着腹部传来的轻动，像蝴蝶震动翅膀，稍一走神便错过了去。
他的手一贯很稳，予我太多温暖与甜蜜，却在由我握着软软覆上我小腹的时候，僵硬着细细颤抖，虽然面上没显出失态的惊喜和激动，眼圈却悄悄红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懂了，全心的亲近与信任，也许是意识比理智更早做出的决定。昏沉之中随着药汁撬开的不仅仅是他的齿列，还有他心头的窗扉，一直存在于我反复思量中、此前从未涉足的那个小世界，开始在我眼前徐徐铺上色彩。
“你伤着嗓子，想说什么，就写给我吧。”
“我的悠悠在等我回家。”
我唤了丫头正吩咐着令厨房备上些清淡的粥菜，转过头，夫君已经醒了，怔忪着双目看过来。
他贴着我的身子半跪下去，将耳附在我小腹上，煞有介事般同更小的那个他对话。我们都渐渐
而我们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是，大约连上苍都觉得两个人实在太过清寂，于是送来一颗生命的种子。
泪痕在他才换的寝衣上晕开一大片，没说出口的担忧、后怕和心疼，他比我想得更加透彻。
那束落在我心上的冬日暖阳，寸寸攒成遍野春光，一瞬间惠风和畅，莺飞草长。
“所以啊…你遇着我，可不就是缘分了。”
“没关系的…还是你告诉我的呢，都过去了。没有旁人，只有我陪着你…”
许是成了母亲，忽然觉得诗书皆无用，只有作画与刺绣，能将世上一应明秀昳丽，勾拓于婴孩小巧的外裳。攀高折花的事儿算是从此无缘，可但凡夫君在长安，插瓶中便是应时的锦簇繁枝。
（四）子规一夜啼到明。
“可我相信主上，信他谋定的策与选定的路，信他必是为了千千万万历过战苦的人，莫要再承夫妻离散、骨肉分割之痛，那我便也为更多和我一样挣扎死生的人，能抓住救命的稻草。”
而现在，他的骨肉熔铸在我的身体里，一道同苍茫人世重建起了最原初的联系与最深沉的眷恋。
“歪理。”
“过往如烟，身似浮云不得自主的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忍不住懊恼不曾共他成长那些成长，未能陪他煎熬那些煎熬。转念一想又好像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已能携手体味烟火人世寻常夫妻，能同行未来全部的未来。
骤然收了笑意的嗓音，像轻柔缱绻的喟叹，又如慎而更慎的诺言。
我道了谢，又伸手去覆夫君额头，灼痛了掌心的温度一路烧进胸口：“那为何，这热度依旧退不下去？”
实在令人好奇，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不是唾手可得，能令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魂牵梦寄的，怕不是个降世天仙？
一声清脆，桂花枝折在手里，才惊觉满院中不知何时已噤了声。
早不是头一遭，只是时节特殊，我由是度了个一个人的中秋节，天光朦胧地挽上青石板，万户门前次第掌起灯火温热，头一回生了些凉凉的寂寞。
既然有人都将话说的这般明白，自然犯不着去做自扰的庸人。
都说珍珠一般金贵的姑娘家嫁了人，便成了死鱼眼睛，我却活得比待字闺中更加自在。
“从前孤身一人时，向来无所谓此身捐在何处，便是将这条命还给主上，也只道上天垂怜，指引了与爹娘同归的方向。”
谁想，又过一日，夫君却是被人横着送回来的。府右卫弟兄乱七八糟叫着嫂子，细细道明原委。
“下来吧，我接住你。”
孩子啊。
将右卫弟兄送走，我再也忍不住，眼泪零零碎碎落在他手背上，洇开片滢滢水光。
绕着树转来转去选定的那一束，清风中舒展开柔嫩嫩的浅黄色，裹着米粒般的小骨朵，站得高了，甜腻腻的香渗进肌肤只往四肢百骸钻。
信不敢太勤，意不敢诉尽，到底不是托鸿雁或倩垂柳，他虽留了门路，却非是由着女儿心事绊了男儿志向。
那唇齿之间轻盈地一转，都牵动着心潮泛滥成灾的字眼，那值得托付全部的爱与责任来守护的存在，那柔软的、温情的、明亮而饱含希望的新生啊。
冷帕子覆在额上，绞了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去贴脸颊，清淡的凉意似纾解着病理的高热，偶尔能看出他的眉尖处渐渐熨平。
后面的话，便全堵在炽热的唇齿里。
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颤抖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纹路，突然凑近的呼吸温软得令人心安。
数她话多。偏还不等说什么，人先一告退溜去了厨房…
我抬起头来，他初醒的脸色还由于脱水而有些发白，但一双眸子柔软清亮，映出了我的倒影。
出阁后第一个除夕，长安城落了场罕见的大雪，银装素裹，砚水凝冰。
“悠悠，我的手上是沾着鲜血的，阴谋构陷、刑讯逼供的腌臜事儿，主上不方便料理的阴私官司，干了多少件，我都数不清了。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可恨我入骨，想我不得好死的人，怕是不比主上少多少。”
还未意识到这点的彼时，我正攀在一张梯子上，抻着袖子去折一支插瓶的桂花，下面丫头婆子们围了一圈，紧张得叠声连喊夫人小心。
让我得以循着他的视野，走进此前我来不及参与的他的事业。
“不要哭，”他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指腹轻柔笼上面颊方觉察早已满脸泪痕，“抱歉，这样的事，不是头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指尖落在掌心上，一笔一划勾出三个字，了无痕迹又悄然连心。
这是与我白首同心的人啊。
“药灌不下去。赵哥早时为了护主上，也落到过敌军手里。什么刑都能熬过来，越是神智昏沉的时候便越是咬紧了牙，只怕吐了半字耽误主上的事。”
回答我的，是唇角停了许久的一个吻。
许久，他略略松开我，柔软地捧着我的脸喘息着呢喃：“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合家团聚也不过他与我二人，总算点起岁火，几进的院子灯烛曳曳，堂皇间方显得温暖热闹些。
“我只想一直作她的春闺梦里人，沿途无定河边再美，也定不沉沦。”
碧空蓝得明澈，夕阳将云霞染得粲亮，他眯了眯眼，唇边弯着道笑痕。
我模模糊糊知道些夫君的“公事”，巡查缉捕皆是分内之责，这次便是回程中遇到报复，朋党买了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右卫好手不少，夫君也只是交战之中，被刀划了条皮外伤。
像个傻子。
他开口第一句话竟先问：“你嗓子怎么了？”
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沉降到肚子里，这口气彻底松下来，鼻端却直发酸，想答话才发现喉间涩痛，嗓音粗粝沙哑得不像样子。
他从来温存，强势时候极少，这样几乎不顾一切的攫取，和深入骨髓的褫夺，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满盈的幸福和疼惜将一颗心揉碎了化成湾碧水，浸没开整个胸腔。
好说歹说哄劝着灌了两剂药下去，到天边泛白时，烫人的热度总算退了。
他定定看着我，开了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那小半年，大约是我这一生最圆满的光景。
行着阴诡事，心向光明天。胸怀家国义，不负儿女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时来不及仔细思量，受降时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出来，意味本就是各方心照不宣的事儿。
“夫妻之间，再言谢未免太生分了。”
“临郡的雨下得那么大，对面都看不清人模样，赵哥偏要赶着回来，这才烧起来，人都不清醒了，兄弟们看着实在不敢，便多耽搁了一日。”
那天夫君难得归来极早，却是准备行囊，只说有公事需外出旬日，去向与目的则避而不言。
（三）悔教夫婿觅封侯。
早该想到的…他身上旧伤痕也不少，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的位置，除了妥当玲珑，必是刀尖剑刃上滚过来，证出的一颗忠心。
“单凭主上的功勋地位，只有各家贵女排着队，往他面前送的份，”夫君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殊艳如我悠悠的不多，或明丽或妩媚或妖娆的各色丽人，却也见了不少，几乎都转送进明王后宫——明王今年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呢。”
“从前偶尔有个虚弱病痛，总是这么硬扛过来的。大夫说，灌不进药是心头那根弦不肯放松，能宽慰着将防备卸掉，自然也就好了。赵哥紧着要赶中秋前回来…兄弟们一合计，就送回来了。”
我尚有父母亲族，他却失恃失怙，这世间再无血脉相牵。
喧嚣的不眠夜，我静静听他讲主上，讲袍泽，讲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点点滴滴。
“那便这么生熬着？”我强撑着不肯心乱，谁知再开口便是泣音，“怎么受得了！”
“可是现在有你，我绝不再提‘一去不回’，一去必回，且每去必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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