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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都咬了下口,眼神漂移一瞬。

    任葵一愣,看到栅栏门外,从草原归来的两个人越走越近。

    扎西跨过山谷凹凸不平的地和各种杂草树干,把牛牵过来。

    毕竟他们年纪差不大,对她们这样刚在城市里工作两年的年轻人来说,有个车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步都:?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爬起来,破天荒地和步都一起出现在了客厅。巧的是今天扎西也起晚了,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任葵只顿了下,就把半路的手立马收了回去。

    “车程12公里,”

    他抬臂,单只手解下巴上的帽绳。

    他面对着打开的栅栏门,外面空旷的草原,黄色的草海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索朗平措没说话,任葵嘴角抽了抽。

    车绕着偌大的草原,在安静的公路上,安静地行驶。

    “等下!”任葵赶紧伸手要拉他,扎西突然微不可察地往后撤了点身体。

    步都用那张很惨白的脸望着他,本来就很小的脸,藏在湿漉漉的他的大衣领口上,表情缩起来时真的就只剩一点了。他没说话,步都却从中看出他的质问。心虚,点了点头。

    “上来。”

    黄昏时分,霞光涂地,草原一片安宁地漂亮。

    年轻的扎西身形瘦薄,皮靴一步步踏过草甸,抬手拽着牦牛鼻环。

    闹得十分不愉快的结局,突然离开的事。

    那鞭子拿在扎西手里其实只是个装饰,他赶羊根本不用。

    步都一直坐在一旁,看着他俩。她也正怔愣望着扎西,索朗平措垂眼避开任葵,忽然抬起眼皮看向她的视线。

    至于自己也没钱这是事儿,反正……欠的也不差这一点半点。

    “步都。步都。”

    步都闻言却是手一顿。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他在影射她四年前来这里的事。

    但扎西还是不满意,他都没说话啊。

    她不知道步都自己看见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在丹杰牧场上马,她根本上不去。

    扎西扫眼看过来,她不知怎么也条件反射地背直了起来:“……呃。”

    “开车。”

    索朗丹增在旁边矮凳坐着,眼睛半眯半睁,像草原老沉休憩的牛。

    步都错开眼睛,下一秒扎西也移开视线。

    “我给你打工。”

    她在牛上晃悠着,晃悠着晃悠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

    却并不是要跟她说话。

    她被踩到脚,虽然不严重但肯定也没法每天继续跟着羊跋涉十几公里。

    她原地走了几步,急得欲言又止,“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突地跳……丹增叔,我第六感一向很准的!我感觉步都出事儿了,真的!”她拉着老人非要他感受自己有多紧张。

    任葵和步都互相对视一眼。

    任葵默不作声看了眼前边,驾

    索朗平措:“……”

    牦牛和他的主人一样,步履沉稳,足够耐心,任晚霞的光落在肩头和脸上,用着比平时要慢很多的速度,一步步走来。

    爬上牛了,她坐好。

    动作间,喉颈线条若隐若现。步都愣了愣,盯着的视线却突然一黑。

    这样想着骨头里忽然钻出一股极度的疲惫。

    过会儿,他用藏腔沉声,语气夹杂一丝复杂:“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朋友应该知道蛮清楚。”他掀起眼皮无动于衷。

    山谷是背风坡,在那地方还感觉不到什么,到草原上风就很大,步都打了个喷嚏。

    步都愣了下,话全卡在嗓子眼,还是没说出来。

    “……哎,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么。”任葵觉得气氛实在诡异,她清了下嗓子才问出口。

    任葵和步都不约而同都望向了他。

    任葵已经惊呆了。

    任葵:“……知道了知道了。”这一刻她真的想扶额,“谢谢你啊大帅哥。”

    成群的羊从他们身后分成两拨,看到熟悉的圈争先恐后地跑来,在夕阳染红的高原天空下,像成团的棉花云,幼小,又有生机的可爱。它们吓了一天,如同归巢的鸟,发出嘈杂又原始的蹄声。

    过了两秒,却又重新压了回去。

    牛比马要矮,但她上去还是很费力。

    任葵转头笑:“那你能载我们一程吗,就去你上班的地方。”

    “神人……”任葵没忍住。呆呆地小声吐槽一句朋友,却感受到旁边有人眼风扫过来,赶紧又推了推。

    又好像很近。

    后座两个女生却坐得笔直。

    足足有半秒,她才反应过来。抬手,顶开一点帽檐,把挡住视线移开一点。

    态度不可谓不真诚,人不可谓不勤劳。

    扎西干活时不爱说话,动作迅速,他把绳子捆好然后重重收紧,有力且娴熟。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闷出热,又好像很冷。刚裹紧衣服,把自己又往主人家好心给的大衣里塞了塞,看见扎西站她旁边牵着牛,忽然仰头。

    等到躺在任葵的床上,自己把自己身体擦干净,然后换了衣服,步都才真正清醒一点。

    反正她是此生绝没见过这种场景。

    扎西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她们,眼神意思明显觉得这问题很傻。但他最后垂眼回答很傻的问题:“我的。”

    因为上次的事任葵心有余悸,等了大概差不多时间就开始着急,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他侧身,步都这才注意到羊群另一边还站了头牦牛,在河边傻傻地看着他们。

    “我,我可以包下周一到周三的咖啡机和图书角。”

    何况人家牦牛也没说什么,她又拽又扯它的毛和皮,它一声也没吭。

    望着空荡荡的聊天框任葵着急得不行,她又不知道步都在哪里放羊,让索朗丹增带她去他又不肯。

    两个人在山下的牧场门口,她反反复复刷新手机,索朗丹增在旁边倒是很淡定。

    “你不要捉急的嘛!羊吃草要,很慢的。放羊一时半会,哪里回的来。”老人气定神闲地揣着双手。

    “丹增叔,你说步都她会不会有事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们在他们草原的家,如同往日多年一般,熟悉地归家。

    步都趴在牛上,暗暗学着他的话,过了会儿又思绪混乱地想自己智商堪忧,赶不上羊。

    只是唯一突兀的,与以往不同的是,牦牛背上驮着一个陌生的,熟睡的姑娘。

    算了,脸有点红。

    任葵先看了眼扎西的脸色,然后顶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伸手拍了拍牛背上的人。

    她坐前座,羊躺后座。



    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顶,也有橘黄金色,在高空闪烁,壮观又遥遥,飘渺。

    “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超过半数的外地人可能因为晕车高反,”他拾起餐具起身,视线只居高临下落在懵了的她们身上一瞬,就径直转身要走,“我只是说出发前不要做诱发症状的事。”

    直接都用手挥一下,有时嘴里喊一声。

    索朗平措走到那头还倒在地上的羊旁边,把它抱了起来。然后过来,步都感觉背后重重一沉。

    却像是嘲讽。

    扎西看着她,忽然松开手。

    牦牛身形壮大,四蹄矫健,一人一牛,和背景黄昏时分金乌西坠的天空,遍地金黄的草野,余晖涂抹的群山一样,沉静地走过岁月。

    这边扎西没说话,似乎无语了。

    “你平时都怎么去市区的。我们今天也想去。”任葵问。

    索朗丹增不在,三个年轻人坐在桌边,很安静。

    步都:“……”

    扎西这才牵着牛,他们开始折返。

    “谁的车。”任葵问。

    “……你还有车啊。”任葵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

    任葵说第二天要带她去市区里。

    扎西好像笑了声。

    听起来挺崇拜,但扎西还听出一丝醋溜溜的:“……”

    她连羊都不如。

    ……

    牦牛温顺,背上驮着的人睡熟了,脸藏在帽子和大衣中间只露出一小点,捂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闺蜜要出去玩,宠着呗……

    用廉价劳动力换就是了:

    “我有说过要收你们钱么?”他忽然皱起眉,似乎有点不满。

    任葵听都没听完就一把推出旁边全程当透明人的步都:“她付。”

    步都倏然垂眼:“我全听爸妈的了,不怎么了解。”

    步都并不敢对和羊一样待遇有什么说法,毕竟他愿意把她俩拉回去就算不错了。她看着扎西处理好一切,然后一手拉过牛,一手拿鞭子赶羊,抬头看了她一眼。

    任葵一愣,唰地转头,眼神很明显:他啥意思。

    步都听不懂,但那些羊都能听懂似的,过了两秒就自动排队形了。

    可惜大帅哥在她说完第一个“知道了”时候就已经转身走了-

    两秒的安静。

    ……

    又看了眼她后面的羊,似乎在确认她们都完好被他收拾整齐了。

    草原上没有信号,她在民宿这里还好,可步都那边根本收不到。

    但任葵转头就悄悄跟步都道了一嘴:“我就知道藏族人赚得不少。”

    扎西没管她,步都觉得自己爬上去的样子肯定很狼狈,但她此时也没心情管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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