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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好安静。

    她浑身湿透,羽绒服沉得像铁。

    显得很小,很清晰。

    太大了,太远了,太深了。

    步都张着嘴,在地上喘气看着他。

    濒死状态。

    那是她自己身体里传来的。

    “拉姆已经死了……”步都说, 索朗平措没有搭理她的话,大步跨过来,他解开身前的扣子,一股热意从头降落包裹她, 接着被强制扶起来, 扎西近在咫尺的脸, 正垂眼给她扣扣子。

    她离独羊不过十公分的距离了,羊只有一颗头在外面露着,看着已经不再动了。

    不至于在太空荡的环境显得很脆弱。

    自然又不自然,诡异。

    【作者有话说】

    用濒死的眼神看他。

    步都的心因为紧张和难堪跳的很快,她拿着东西转身目送,扎西牵着马扬长而去,她感受到刚才那个眼神里的睥睨,不信任,冷淡。

    颤抖的音调被尽数放大,也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万籁俱寂。

    羊群堆在旁边一群,看着一只也不少, 只是很明显群龙无首各个惊慌的模样, 还无头苍蝇般在里面打转,看起来是强制集中起来的, 没从发生了什么里缓过神。

    尤其在这种太空旷环境里。

    扣完他用力把她提起来,或者直接说拎。

    “不要动!”步都抖着声音喊道,不知是在说给它听,还是自己听,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激烈回响。

    某一刻却感到诡异的柔软。

    他看了眼她脚下,蹙眉抬眼,盯着她, 却没说话。

    她觉得蹲着会好受一点,这样会有安全感。

    因为今天的一切,也为昨天的过往。

    难道不是她自找苦吃吗,还害得人家要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啊。

    步都脸色一白,因为她清楚地听到那声音从她身下发出。

    够安静,够自然。

    步都这样想着,被他扶着站起来,身体一歪。

    步都斜卧在地上,喘着气看着,脖子终于软下来,重新靠在了地上。

    猛地响起咔嚓一声,步都脸贴在冰凉,黏腻的黑土上,鼻尖都是草野嚣张的气息,灌着凉气,额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缕一缕,衬得沾着水珠的皮肤很白,很白。倒地歪斜90度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黑靴。

    她感觉到冰川寒冷的气撕裂几乎不堪一击的衣服料子,无情地穿过她的大腿,她的小腹。

    好像也挺好的。

    惊叫的羊群不知何时没了声,山谷里空空荡荡。

    明明昨晚对方已经一针见血指出自己不适合,为什么还抱着侥幸心理还有什么可笑的“补偿”想法,又不自量力来了。

    冰面那条裂缝不知何时延伸到了她腹下,步都知道再往前一步,她可能就会和羊一起掉入这深不见底的谷底水里。

    她倏然回到空气。

    然后遇到这种事,比起生死存亡,她更在乎的是他们的看法,别人家的利益损失。

    险些在斜坡上摔下来。她踉跄起身,顾不得太多,直冲着那只已经踏上冰面的羊而去。

    是蓄在眼眶,没掉出来的眼泪。

    或许她也像一只羊。

    步都扶了会树,收回手,然后站了一会,又蹲下去。

    高原安静广袤的天空下,黑鸟“嘎”地倏然划过。

    步都趴在冰上突然好想哭。

    冰冷,黑沉,在被溺死前更可能是冻死。

    羊嘴巴没入水里,她看的很清楚,就在她眼头。

    看到羊跟自己一样贴在地上,四肢安静地伸着。

    山涧结了冰,但根本不结实,怕什么来什么,“咔嚓”一声冰面清晰地裂了纹,那头羊不明所以地在原地绕圈,刚踏了没几步冰破了一个不小的洞,它一只后蹄直接插了进去。

    步都试图爬到左边一点的位置,把羊拉上来。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插进水里时还是倒吸了口凉气,接着卯足了劲往上一拉。

    而且,更危险的是这群羊还在冰面上乱跑!

    步都猛地呛出一口水来。

    她好无助,绝望。

    她的身体很爱她。

    山谷的溪水大多结了冰,羊群四散在起伏的山地里,伏头吃草,步都站在斜坡一棵高大的冷杉树旁,感受到山谷间吹的空气冰凉。她抬头,疏松的林间杉树枝丫四散,光秃秃地直直指向天,偶尔掠过黑色飞鸟,叫声在山谷回荡得经久不绝。

    同时又怕得发抖。

    “嘶……”她倒吸凉气,脚上某处被羊蹄踩下,钻心地疼。

    她表情很痛苦地扭了一下, 半边身子险些歪倒,索朗平措抬起另只胳膊, 撑住了她。

    本能告诉她不能再往前动了。

    心里的想法像漆黑中,星点的光,闪烁的芒亮弱下去,就要熄灭,现实世界却是“哗啦”一声。

    为什么,她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为什么她总是在给他们家中惹麻烦。为什么她越想弥补,越是努力,却越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也是, 他赶不回来谁还能赶回来呢。

    ……明明之前对她也是那样的啊。

    这里根本找不到人!

    无人知晓,雪山针林里的某个冬天。

    扎西转过身,视线锁在地上某个湿淋淋的人身上。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所云,如同一个犯过前科的学生,被再次拎进办公室。

    怎么刚才对她还能那么不讲理。

    她是往前动的。

    更像是一条鱼。

    可更慌得发抖。

    ……

    几秒后,她又动了。

    下一章下周二零点~

    独羊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它撕心裂肺地叫着,后面大半个身体已经完全没入沉沉的水中,在激烈地挣扎,步都用冻红早已冷得没知觉的手指扣着冰面,咬牙一点点往前拖着自己,身体在冰上狼狈地挪动。

    因为此刻,还有之前。

    应该是他赶回来的。

    第24章 夕阳

    步都咬着牙,飞速地在冰面上动作:“停下!别动!不要再动,你会死的!”

    还有这段时间所有事情。

    扎西跨过脚底杂乱的树枝,用一件又厚又大的皮袍裹住藏羊的身体。

    这里很空旷,于是生活里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被咀嚼反刍,把人逼疯。

    人鱼。

    人鱼被剥夺了水,要死了。

    不是嘈杂景区,是真正的人间秘境,原生态。

    步都定睛一看,起身就往下冲去。

    人和羊的声音混成一片。她跑到冰面旁“噗呲”一下趴了上去,羊群直接被惊吓,无数只蹄子登时哒着飞速跑起来。

    下山谷时步都静静地驱赶着羊,强制勒令它们从远一点的地方下去,绕过了那片湿滑的斜坡。

    真的出了事,又怎样呢?

    他做事动作一贯利索,迅速, 步都觉得奇怪,他面对那些要找他合照各种大胆搭讪的女孩子明明谨慎且疏远地礼貌, 一个人时边界感强得不行, 隐隐带着点默然。

    扎西说:“你不要命了?”

    她喘着说:“还活着吗。”

    自己要死在云南,死在香格里拉,某处不知名的湖里了吗。

    独羊嘶哑地叫,它拼命地伸着脖子,依旧是横瞳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和挣扎的身体动作形成诡异的对比。

    “轰隆”一声,那是她被凉水包裹前听到的最后声音。她感觉自己身体一空,倏然下陷。

    她真想就这样在冰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咔嚓。”

    五花大绑,跟捆他家羊似的。

    步都在一片冰冷的天地里,忽然感受到了脸上一点热意。

    她小心翼翼地转移瞳孔,往身下看去。

    羊群里忽然叫了一声。

    可她顾不上,前面独羊的惨叫丝毫未停,正在这时“咔嚓”让人心惊的一声,冰面扩大,它另一只后蹄也掉了进去。

    因为它快没力气了。

    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步都觉得突然,又好像很平静。

    手底下抓着冰凉的软土,抬头去看身后。

    羊凄惨地叫了一声,凭着求生本能激烈地挣扎起来妄图爬出冰冷的溪水,周围的同伴躁动不安地蹬起蹄子来,羊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步都眼前模糊,几乎是凭着意识空白下仅存的理智,喊道:“救命!!!!有人吗!”

    她冷得发抖,小腹冰痛。

    然而扎西没有再回头。

    接下来是漆黑的刺骨冰凉。

    羊激烈地蹬着后肢,后半副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沉下去,步都脸贴着冰凉的冰面,四溅的冰水扑打在她脸上,腿上疼得她眼泪直冒,同时又急上心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指腹全红,关节传来冻痛,冰面粗糙带来疼痛的刺感,混着又凉又滑的水,步都趴在冰上,忽然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激烈地跳动。

    人还是太弱小了啊。

    扎西在她面前站定,薄薄眼皮垂着看她,将手里的牧鞭扔过去,便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没说。

    这十分危险,羊蹄虽没有牛蹄力气大,但羊的四肢细重,骨头硬得能把人打晕,真发疯跑起来踏力极大,尤其是牲畜不知轻重,没有思考能力,很容易把冰面踏破。它们拼命逃跑,步都趴在冰上,整副身体暴露在其间,一时间冰面上恐怖的蹄声就落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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