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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眼。”

    任葵不知道她在为以前的事出神,好死不死地踩雷:“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有好几秒她没有动眼睛,微微垂着眼皮,敛着下巴,似乎在发呆。

    他是用藏语说的,其实用语还算礼貌,但步都她们听不懂,何况对方语气生硬带怒,脸色极沉,说是骂她们也信。

    索朗平措扫了眼她不知所云的模样,觉得好笑,轻轻扬了扬眉后转身:“睡了。”

    又一次来了香格里拉。

    他被呛个半死, 也吓个半死。

    慌乱之中,步都移开的视线却落在了他扶着方向盘指节很长,泛白的手上。

    “都跟你讲多少天了?风干的肉你再不拿走我就喂马去了!”他从后备箱里抱出大箱子,“非要我给你送家门口是吧。”

    其实扎西也跟她说过类似的。

    那些话在她耳畔静静回响,那天晴朗和暖的高原环境与眼下窗外似乎重叠,她没有失约,

    步都转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贡布身后扎西静静瞥来的那缕目光。

    对方收回视线语气有点敷衍:“姻缘。”

    惩罚就是,车外的草原牧草枯黄,湖水泛白,空气干燥,虽然有澄蓝的天作补,但注定没有鲜花遍地绽放的绿茵茵草地动人。

    他就停了下。

    很意外的是,他们在强巴家中碰见了扎西的父亲。

    步都洗头发频繁得可怕。

    第28章 敌意

    索朗平措平静地目睹完他的惊慌失措,意味不明,到最后若有所思,然后十分冷静地回答道:“我没有。”

是……”

    他补充一句,像是随口,转身道,“而且几乎天天都这样。”

    索朗平措正整理箱子里的牛肉,偏头,垂眸默然看着他的手。过了两秒抬眼睛:“不然呢,飞来飞去?”

    “嗯哼,离古城开车半小时吧。你们都知道这地方叫香格里拉,但很少有人知道以前它不叫这个名字,叫中甸吧……”

    “二,她付了钱。

    贡布显得很不可思议:“……主要你们都是俩姑娘,外地来的……我们又不是很熟……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眼神飘过一眼门外,“她我不清楚。”

    可她却搞错了时间,再次选择了一年中最干冷的冬季。

    “Ní gā rè léi?!”

    “谁家好人天天在民宿里洗头发,”他又回过眼神,仔细观察索朗平措,“谁家好人又任由着住客天天洗头发……”

    而且,透过前视镜,她能看见正脸。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再也回不到最初能说许多动听的话,每说一句,都感到满心欢喜,对方出声的一个字,都能让自己怦然不止的时候。

    “天天都这样?!不是她有问题就是你有问题!”

    “中甸在藏语里是花海盛开的地方。”

    一声粗哑的男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把四个年轻人吓了一跳。

    扎西想了想:“含义不同。”

    今夜却不同, 贡布坐着索朗平措的车跟他一起过来了。

    任葵倒在沙发上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康巴人这么反差萌么,看着这么外向, 实际心理底线好低啊。”

    时间的力量太大了。明明她跨越那么大的空间距离,造成了两个人再次的相遇,可无论如何,都早已无法再复刻当时的心境,当时的他们自己。

    贡布打着哈哈挽上强巴,叽里咕噜笑着说了好多话,并说要带着他去看晒的肉干。强巴哼了一声,忽然说了句什么,接着步都看见贡布略略迟疑地回过头来,竟然让她俩跟着过去。

    “强,强巴阿克……”贡布勉强挤出一个笑,凑到扎西耳边,拧眉:“你不是说他今天不在吗。”

    她一下呆滞。

    她不能不知道,四年前他们在尽是高山湖泊和草甸的纳帕海,走了一个上午。在那里他亲口说,听他祖母讲,香格里拉以前叫中甸。

    民宿主人家就在这种声音里, 脱外套,冲咖啡, 站在冰箱前, 扶着冰箱门灌饮料,或者热点简单的宵夜,倚着厨房岛台玩手机, 等手边冒着白汽的蒸锅把夜宵复热。

    “三眼求财,五眼求寿,九眼的求得偿所愿。”

    “……”

    “比如呢?”

    她于是没有说话,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前视镜里。她没有直接看对方,或许算是没有勇气,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牧场。”

    这跟对他的语气是否差太多了些???

    他切了藏语,更能表达那种被欺骗的懊恼:“你明知道强巴他什么古怪脾性!他最讨厌汉人,我是听你说他不在才大胆带她俩来的!”

    “下一次来,你可以挑夏天。最好是五月份。”

    等只有他们两个钻进储备食物的房间时, 贡布捞过他:“她,她就这样,”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对方面前,倒反,似乎模仿走路,“这样走来走去?”

    两人很是意外。

    “那个时候有一片杜鹃花海。蛮漂亮的。”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对以上三句话总结:“所以你对刚才那一幕,有什么问题?”

    步都看他。

    路拐过一个大弯道,索朗平措在前面打了个转盘。

    两个男生抱着东西, 在院门外进进出出, 贡布搬完,进来喝水,结果刚灌了口就眼睁睁看着步都擦她湿漉漉的头发从眼前经过:“噗——”

    “丹增阿克。”贡布打了声招呼,索朗丹增点点头,却没说话。他视线落在扎西脸上足足好几秒,在他的回视里越过他肩膀,直直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外地姑娘。

    “知道。”步都说。

    任葵笑得连连摆手:“懂懂懂。”

    贡布没有问题,他有很多无语:“……”

    牦牛肉又长又大,挂在架子上,有很多条。藏族老人戴着筒状羊羔皮帽,站在旁边,却转过头来,语气和脸色阴沉:

    “你不是坐我车来的?”

    索朗平措一顿,半晌,他静静看了过去。

    索朗平措不语,与他保持着双双沉默。

    步都听到其实也愣了下,不过强巴很明显是不欢迎她们:“不准来这里,请你们离开。”

    贡布有些讶异地笑了:“那你还挺厉害。”

    刚顺好的聊天再次中断。

    索朗平措注意到她往这边掩了掩,他顿了顿,微偏过头:“他不太喜欢汉族人。”他说,“没事。”

    步都想避开强巴直接的目光,她不自觉想用扎西把自己遮挡住。

    任葵问她, 她就说在羊圈和牛圈里弄脏了,或是有味道。因为夜晚空气是最稀薄的,睡前洗头也是最容易中招的,所以每次扎西稍微回来早点, 就能听见公共浴室的吹风机声。

    她继续扯远:“哦……那九种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很是熟悉。那一年还在读大学的自己来这里,碰到好几个迪庆师傅摇着头啧啧感叹。康巴人总是想把家乡最美的一面展示给别人。

    贡布露齿一笑:“这还漂亮?冬天都成沙漠了。”

    步都枕在车窗边上,任风吹散她前夜刚洗的长发,在空气里流动出惊人,油亮乌墨的弧度。

    好几天夜里, 民宿里总会响起持续一段时间的吹风机音, 呼噜噜,嗡嗡嗡,在安静的环境里是唯一的声音。

    离心力把她推倒在车门边,步都微微倚趴在车窗边,拨开头发:“没有。”她把风里发丝别到脑后,“这里挺漂亮的。”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任葵挽着步都,她们跟着贡布,扎西下意识跟过去。

    丹增却用藏语道:“你跟我过来。”

    更多的是在看步都。

    贡布暗啧了声,偏头蹭了下眉尾,似乎也是无奈,很烦躁,他跟她们说:“过来吧,没关系。”

    完全猜不透此话含义,可以理解为安慰,又或许“没事”就是字面含义,在他看来是真的不会出事。

    比索朗丹增还要老的一个藏族男人走过来,脸上遍布沟壑纹路,行动有些迟缓,背部佝偻,但面上不悦的表情明晃晃,他走到来人面前,一双高原的眼睛盯着扎西身后两个外地人。

    “你们疯了吧。”过了半天他梳理出一个认知。

    原来他会说汉话,只是音调非常崎岖,停顿比丹增叔还差,似乎

    步都和任葵正好奇他们在里面做什么,贡布走出来了,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明天要去小中甸,给强巴阿克送牦牛肉干,你们去不去?”

    扎西听到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有人贴着他耳畔很轻声地问话,细听却有些轻颤:“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三,这里有浴室。”

    “小中甸?”步都道。

    那个从雨露湿雾一直等到旭日普照的纳帕海,那个在草原上并肩安静走完的一上午,早就只能存在记忆里了-

    扎西带着墨镜,遮住了很多神情,眼神和情绪更未知。他突然转了下头。

    索朗平措注意到后面两个被吓傻的动静,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对贡布说了一句藏语,不太高兴:“你要是不多嘴也不会冒险。”

    贡布:“???”

    一句“习惯了”还没说出口,就被落在后面的人手脚并用拦住:

    步都觉得神奇,点点头,顺口问:“那你戴的这个二眼呢。”

    扎西想了想,罗列:“一,这是我的民宿。

    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真的发呆了。再看,驾驶位的人早就没看她了。步都恍恍惚惚,目光挪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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