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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

    下完课出门,江尽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我的那一刻显得有点局促,他想要说什么,我假装没看见,转身去食堂,他沉默不语跟在我身后。

    我拉着室友往教学楼走,走出很远,老四回过头看了看,小声和我说,章章,他还站在原地,他看起来很伤心。

    「他们永远同时说话,」江尽野说,「同时为一件事吵架,冷战,毫不犹豫地用最能戳伤对方的话相互指责。有时候在马路上开车,握着方向盘指着前方说为什么不能一脚油门下去,让所有人都一了百了。」

    我们生日总是一起过的,他颠三倒四地一直说,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够。

    江尽野回过头,脸庞被灯光照亮,说,索索,新年快乐。

    他看着我,有点哽咽:「索索,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没有办法打电话给你,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你,但是我知道,我想要见你。」

    我移开目光,看见伞下他的羽绒服一半都已经被淋湿,围巾左边细细密密挂满雨珠。

    我叹口气:「江尽野,这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索索。」他很疲惫,「我做错了事,

    「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说我和你在一起总会开心是因为我永远高兴,其实不是,是因为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喜欢,最喜欢的人,我看见你,就会很高兴。」

    我一直看着桌面,他手指冻红,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抬头看看那些灯。

    「别人的话不重要,」他很吃力地说,哪怕现在视线已经模糊,我也能够看见他眼圈的变红,从边沿滑下一串又一串的泪。

    电话又陷入沉默,他很久之后才再开口,语气很慢地叫我,无力又重复:「索索,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只能往后退:「对不起。」

    「你是不是,忘记了?」他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秉烛夜游。」他说,对我笑了笑,说,「总是在深夜才能出专教,在学校的路里走,觉得和白天很不一样。」

    「索索,」江尽野听起来有点疲惫,「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我打断他,「很晚了,你如果是喝醉酒,电话不应该打给我。」

    「我想和你一起在大海边读大学,不是因为它是我的梦想,不是因为我想指导你的人生,而是希望我的未来里有你。」

    你们先走吧,我叹口气。

    在我无法分辨的方向,歌声在欢呼里戛然而止。

    「我和她相处不到一周,就知道什么都错了。分手已经快半个月,有些话我想告诉你,可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又找不到理由联系你,所以等待到生日那天,我想的是,大概你不会原谅,但至少在那一天,可能会接我的电话。」

    我没说话。

    「走在这样的路灯下,就像是——」我有点感慨。

    「索索,」他小声地叫我,「我已经分手了。」

    他看着天空,昏暗灯光下,说话带些雾气:「在冬天,觉得天格外高,再明亮的大楼都像一根蜡烛,月亮好像要走很远才能照耀地球。」

    「你比我更清楚别人会怎么看我,对不对?」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我答应你,那我算什么?得偿所愿的可怜人还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如果我拒绝你,那就是我故作姿态,是我不知好歹阴晴不定。」

    道是谁,他轻轻叹了口气:「索索。」

    「我知道你在生气,对不起,我一直都假装不在意。」

    陌生的人影不断从我们身边走过,饭香盈鼻,绚烂烟火。

    他停顿很久,看我不动,把牛奶拧开,放桌上朝我推进一点,冻红的手指捏着瓶盖,大拇指有点局促地来回摩擦它,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你们知道,我是下了多大决心,才决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我说,「不止是最好的那一个,而是希望彻底没有。」

    对方沉默很久,久到我已经知

    「索索,我不是被叫去水库接你的,我是太担心你才去的,我很在乎你,牵挂你,每时每刻都想着去见你。」

    我停下,余光里他也停下,室友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与元分明告别,慢吞吞地上楼梯,在转角抬头看了看窗外,五楼的窗外冬夜清晰,我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好像要走很远才能照耀地球。」

    那段时间我考试压力很大,江尽野问我要不要在街上走一走再回家,街道上很冷,我们干脆去逛百货大楼。

    我看着他的脸,光在其中浮动,有一瞬间,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抬头看向他:「因为当时选项里只有我们。」

    13

    我对着凝结在记忆深处的静止时光,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那些不重要——」他试图开口。

    「索索,」他鼻尖冻红,很疲惫地叫我的名字,想要拉住我的袖子,「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索索,不要再生气,至少,至少是,你是我最——」他语气被砍断,几乎是恳求,结尾却一直下滑,无边无际无疾而终。

    第四天,天气又成小雨,他撑着伞来到我的面前,白羽绒服,系着墨绿色的围巾,站在宿舍楼前那棵巨大的松树下。

    我还记得那次跨年。高三时间很紧张,跨年夜前一天补课到将近晚上十一点才出校门。因为第二天元旦休假,街道上热闹得要命,整座城市灯都点亮,远处江边一直有人在放烟花,街道店面同时唱喜气洋洋的歌。

    「我总带很多零食,带着牛奶在水房等你,在你压力大的时候希望至少能拿出来让你开心。」

    「他们离婚那年我刚上初中,爸爸收拾行李箱离开,」他异常痛苦地停顿一秒,「他和我说,[我活得很糟糕,如果留人生建议给你,就是,不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让兴趣做你的工作。不然就会成为我,不单得不到爱,甚至会失去所有。]」

    他没有说话。

    「我本来想,就在这一天,」他停顿乱得很厉害,「——我不能够,我找不到借口——」

    他送我到宿舍楼底,这一次他没有说「小章同学,再见。」他看起来很认真,他说:「索索,开心一点。」

    那一刻跨年的烟花绽放,钟声从城市中心传来,桥面灯光一下子变成新年的红色,所有的人都在庆贺。

    「不道德的?」他泪眼婆

    「但是我害怕。」他有点自嘲地说,「你知道吗,我很害怕。」

    当时正好遇见年末折扣,我一眼看见这件白羽绒服,撺掇他试一试,果然适合他,江尽野天生适合穿白色,他穿着那件衣服,整个人好像都在下雪。

    「新年快乐。」我说。

    「人生就是不理性的。」他有点倔强地回答,长睫毛下眼睛显得深黑潮湿。

    「他们是错误的,我会、我会解释。」

    「江尽野,你知道吗,这个十月前,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如果有人问我最想要和谁一起过完这一辈子,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我没有见过他们高兴,他们只有对待外人才会高兴,」他眼睛里溢出泪光,「我一直记得我妈妈坐在沙发上哭,说,[我认识你三十年,你让我恨不得三十年前就已经死掉。]」

    「你认为,什么不重要?」我看着他,「我的想法不重要,还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重要?」

    「江尽野,」我深深呼吸,再也忍受不了,「我拉黑你的微信,是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的消息,而不是希望你打电话给我。」

    我犹豫一下,接通:「你好。」

    又这句话,又是这句话,我已经听够了。

    手机震动起来,空荡荡的楼梯间,陌生来电。

    我没有忘,我知道。

    「是吗,」我说,「你知道吗,他的那条围巾是我曾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那件羽绒服,是去年跨年,我陪他去百货大楼挑的。」

    「你不应该来这里。」我转身对江尽野说,「这是不理性的。」

    「我的父母,出生成为邻居,升学成为恋人,成年成为夫妻。默契到不是你说上半句我说下半句,而是异口同声。」他终于开口。

    第二天,第三天,江尽野没有再打电话给我。

    让所有人都觉得受到伤害,对不起。」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愣了愣,动作停住。

    那一天几乎所有街头歌手都在唱喜悦或者至少是热烈的歌,我和江尽野穿梭在里面,却听见有人在唱 maximilian hecker 的「 i』ll be a virgin, i』ll be a mountain」,歌曲原本漂浮不定的悲哀在冷空气与喧闹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穿着那件白羽绒服和我一起走在跨江大桥,江面上黑漆漆的,风一直吹,桥上灯光却是温暖的鹅黄色,往来的人群脸上都挂着喜悦。

    当时人群密得就好像一片森林,我跟在江尽野身后,所能看见的只有来来往往无数腿脚,前胸后背,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走在他们之间,无法被笑容感染,只能沉浸在这样一首悲伤的歌曲中。

    我没说话,点了两份阳春面,食堂里水气氤氲,等待的时间他去贩卖机买了杯热牛奶,有点犹豫,递给我。

    「我不愿意同意他的话,但是我很害怕我的人生会和他们走到一模一样的境地,我很害怕到最后,你会和我说,你希望从来没有遇到我。」

    「走吧,天气很冷,」我摇摇头,「有什么去食堂里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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