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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听错,沉着点气吧,姑娘。」

    我一肚子问题想问,却也知道隔墙有耳,生生忍了下去。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一个健康的体魄是为国尽忠的本钱。

    「现在这城是我的,他的命你的命都是我的!」

    「心儿,你在干什么?」

    我想着已经第二次了,再假意抵抗好像显得有些虚伪,就没什么动作。

    「我是梁心眉!」

    「你的家世并不能威胁我,我也很期待睡了梁家女儿会有什么后果。」

    昨日我才封了妃,今日就亡了国。

    很累吗?

    依旧近了我的身。

    终于真的结束了。

    烛光透过缝隙照在我的肩颈间,他借着光伸手轻触,像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我的家人都还活着,就算此刻无法护佑我,我也恢复了底气和勇气。

    他在告诉我,不要再作困兽之斗。

    深觉有辱家风。

    怪不得人说不该受了不该受的福气,是要折寿的。

    原来身体不太好的是我。

    「练吧,」他从胖嬷手中拿过树枝还给我,「不过你要知道,你杀不了我。」

    我面对那个汩汩流着鲜血的洞手足无措,箭是不敢拔,血也止不住。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在他召我侍寝时打消了,没有兵刃可用也就罢了,我还穿着件肉都快透出来的丝裙。

    我欲扼住他的咽喉,举全身气力一击即中。

    我身边日夜都有人,哪有暗自下毒的机会,他知道。

    完了。

    我抓住他的手,抬头,一字一句道:「殷佩琼,你不怕死吗?」

    我默默在心里思忖着可行的路子。

    怎么个没命下去法呢?

    那弓真的很重。

    殷佩琼为什么不杀他?

    我看他闭着眼睛睡得像个乖宝宝,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都在问我为什么如此不知廉耻,为什么还不以死明志。

    暗想殷佩琼留我在身边无非是贪图美色,只要他敢上我的床,我就让他没命下去。

    婢女来报的时候,我正赤身裸体躺在韩覃的怀里,一条腿蛇一样地缠着他的腰。

    不管是把殷佩琼杀死还是累死,那都是我的功绩,我相信后世子孙会理解的。

    穿上脱下来还没几个时辰的封妃礼服后,我开始化妆,奴才们早就逃散了,现在皇帝不是皇帝,妃子,也不是妃子。

    只是我这连阶下囚都没做几天,因为殷佩琼又封了我做他的妃子。

    我拨开他的手自行解开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

    都被服侍我的那个胖嬷嬷拉住了,到最后她连睡觉都睡在我床边的脚塌上,我连翻身都不敢了。

    我瘫软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这么怕?」韩覃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着我的肩胛骨,跟我在镜中对视。

    我打小跟着哥哥们舞枪弄棒,并不像寻常世家女子那么柔弱,或许可以伺机刺杀。

    还好没有动手。试过之后我悲哀地想。

    「你说什么?」殷佩琼满脸倦容,原本应该是准备睡了,却又霍地坐起来,执意要向我证明他的年轻力壮,精力旺盛。

    再涂。

    胖嬷为什么要告诉我?她是谁的人?

    胖嬷不还嘴,像摸一只炸毛鸡一样摸我,一下一下地,顺毛。

    我当真是贪生怕死吗?

    「年少时爹爹告诉过我,真的剑术精进的话手指头也是能杀人的。」

    我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我的哥哥们是朝廷最得意的少年将军,我是梁家引以为傲的女儿。

    再回过神来惊觉树枝已经碎成了粉末,从我的指缝里漏到我的鞋面上。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梅妃。

    他气急。

    晚上再见殷佩琼时,我变得冷静了许多。

    「用不着你喜欢。」

    他射的是韩覃的手臂。

    「穿件好衣服吧,喜欢的簪环首饰都戴上,」他掀开被子,「你一向爱漂亮。」

    我闭着眼睛不看他的脸,任他怎么冲撞也不出声,只默默忍受。

    不应该。

    我试过挂白绫,投河,撞墙。

    「我不光是梅妃。」

    因为它砸到了我的脚,疼得我没忍住掉了两颗泪珠。

    他没死的话现在在哪儿?

    连封号都没有改。

    我也问我自己,当初咬牙切齿说的那一句「贱妾何聊生」还作数吗?

    打也打不过,威胁没有用,还能怎么办呢?

    他们此刻生死未卜,我在敌人占领的宫墙里锦衣玉食如旧,呼奴唤婢如旧。

    他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却清亮,神情跟以往任何一个从我床上起来的早晨都没有什么不同。

    却发现,胳膊抬不起来。

    「放松。」他低声安慰。

    我一向爱漂亮。

    韩覃缓缓地睁开眼睛,却没有一丝的惊慌,他抬手像往常一样轻抚我的腿。

    「心儿。」他却欲言又止。

    殷佩琼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转身走了。

    「别动,」他用另一只手替我拨开额前的碎发,「你越抗拒我越觉得带劲。」

    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不然这就是白白为国捐躯。

    「梁心眉,没想到最后是你陪朕一起死。」

    临近尾声时,他的汗水已经滴落到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道:「怎么,今天准备用美人计杀我吗?下了什么毒在身上?」

    「哟,还很有文化,我很喜欢。」

    所以他不怕。

    他见我神色异常,拉上床幔低笑道:「又是第一次见男人,紧张个什么?」

    黑暗之后却不是疼痛和死亡,是破门的声音,以及一支射中韩覃的利箭。

    「你说什么?」我挂着泪珠抬起头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杀了我好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终于溃不成军,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大哭。

    好不容易抬起来,我十分疑心现在能不能掐死人,保险起见先在自己肚子上试了两下子。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我忍不住问道。

    他解我衣衫的时候分明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转变,这一分神把衣带打了个死结,越扯越锁得死。

    我吓得一哆嗦,随即结结巴巴道:「臣妾...臣妾荣幸之至。」

    他说得对。

    一身黑甲,手执弓箭,年轻得有些稚气的脸上故作凶神恶煞。

    他一定是早就料到了,不然也不会放心与我共枕眠。

    我盛装华服,艳丽又苍白。

    那一夜之后,我不用胖嬷劝慰哄骗就开始自觉多吃好多饭,也不会因为忧虑前途未卜晚睡了。

    静静地感受亡国之君和祸国妖妃最后的时光。

    我犟着脑袋不说话。

    「怕,但是死在梅妃裙下的话,倒有几分向往。」

    看起来胜算不大。

    我做了一夜的梅妃,韩覃做了十年的皇帝,如今都变成了阶下囚。

    在敌人面前掉眼泪,我觉得我的尊严顷刻间折损了许多,为了补救,只好清清嗓子抬头正视他:「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我并无怨言。」

    终于,他拿出了平日为我破鲜柚的短刃。

    脸上的苍白透过胭脂渗出来,我只好再涂。

    「我知道你的名字。」

    「他们都没有死。」她压低嗓子道。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我,没有回话,胖嬷默默地抽出我手中的树枝背到身后,用胳膊肘碰碰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韩覃出这么多汗,他向来节制,不肯虚耗。

    他不动,我也不敢动。

    「我丈夫让他杀了,父亲哥哥们如今也不知道在哪儿,我一个小姑娘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还能怎么办?早知道当初一头撞死还落个忠烈的名声,都怪你拦着!」

    这骨架,这精实的肉体,实在没有较量的必要了。

    「说。」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精光闪闪的眼睛。

    我沉默不语。

    「好忠义的女子,」殷佩琼放下弓蹲在我身侧看我,「他刚刚可是想杀了你的。」

    翻天覆地,乱世枭雄挟天子,世事变了。

    「练剑。」

    直到有一天我在御花园掰根树枝子当剑舞,被殷佩琼撞见。

    「你能稍微抗拒一点吗?完全不抗拒的话有点没劲。

    「姑娘,好死不如赖活着,」胖嬷一边给我染指甲一边开导我,「谁做皇帝你都是梅妃呀,政治,关女人什么事呢?」

    「您这是干什么呀,」胖嬷掏出帕子一边给我擦手一边嗔怪,「何必把话说得这么冲呢?天子一怒,任你得到过多少恩宠殊荣,那都是说断头就断头的。」

    「娘娘,城破了。」

    我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故作镇定,终于,在殷佩琼脱了衣服后彻底放弃挣扎。

    他猛地抽出手反抓住我的腕骨,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干瞪他。

    「侍寝的时候可没有剑给你用。」

    「我是说,我爹是梁毅,我哥哥是梁振潜梁修和梁如宏!」

    我们都没有说话。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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