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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因为你是我赢了韩覃的证据。」

    「你不想?」他捏住我扒饭的手腕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用词虚假而华丽,丝毫不过脑子和良心。

    「我,梁氏梅妃,十分想与贤妃争宠,日思夜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最终没有忍住付诸行动,用梨花木金镶玉锁扣的首饰匣子装了她送我的十四条小蛇前往晨曦宫,这蛇有的长有的略短,有的花纹......」

    贤妃身边的婢女接过,打开,尖叫一声扔在地上。

    那人影似乎受了惊,转身欲逃。

    「她先往你宫里扔蛇的?」

    「不了,」殷佩琼在贤妃失落的目光下补充道:「我也怕蛇。」

    「你批折子会带我看吗?」我反问道。

    「如今后宫是您与淑妃主事,心眉早该来拜访了,」我递上匣子,「一些小玩意儿,娘娘留着玩吧。」

    来不及细想,我已经安然无恙地被他拎出了晨曦宫的大门。

    贤妃笑吟吟地接待我,叫我妹妹。

    贤妃的脸色像被蛇咬了似的:「你......说什么?」

    我们俩很少在白天见面,因此这顿饭吃得我格外不自在,但是并没有影响我吃饱。

    一个掌握机关暗道所在,指不定哪天龙椅底下就飞出个杀手砍掉逆臣的头颅。

    她们常常派人在我的住处捣鬼,有时往我的香薰炉子里浇水,有时把我新裁的衣裳撕成布条。

    「我当然......想。」我艰难地把饭咽下去,昧着良心不要尊严地说了句谎。

    「回娘娘,共十四条。」

    「放开我!」

    「是这样吗?」殷佩琼的神情看起来很满意。

    点灯一看,是个干粗活的丫鬟。

    我待他慌乱中蹿到离我最近位置时,上前使了几招小擒拿,制服在地。

    报复很快就来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味道很好,就是吃多了有些腻。

    「你不都看见了,快点定罪把我打入大牢好了。」

    登门拜访总要带礼物的,我拿了只黄花梨金镶玉锁扣的首饰匣子,把小蛇们一只一只地放了进去。

    我松开手,她跌坐在地。

    「听说过一点,有些只有韩覃一个人知道。」

    他站在案前专注地看我擦手,我这手却越擦越粘,几乎把帕子也粘上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气得想一脚把他跺到床底下去。

    我终于在他的提点下悟了:「因为陛下气宇不凡仪表堂堂风流俊逸温文尔雅,是天下女子争先恐后你追我赶争风吃醋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男子。」

    都是

    「因为我漂亮吗?」

    想起她先前在我床边鬼鬼祟祟,我上前一把掀开了被窝。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这就是做奴才的命,只要主子高兴,就得笑着把脑袋割下来递上去。

    「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

    「他有没有带你看过?」

    「我?」

    但我想我的年纪应该是比她大些的,却也没有开口争辩。

    这才爬起来逃命似地逃了。

    玩得真大。

    「那你,为什么不杀他?」我趁他高兴试探地问道。

    一个捏着一个的性命,指不定哪天咔嚓一刀。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轻易放过,胖嬷踢了她一脚:「小贱蹄子,娘娘开恩还不滚利索些?」

    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她原本要跟着的,但我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对老人家心脏不好,执意不许。

    「你走吧,就当没被我捉到过。」我叹口气,不再看她。

    这句话让我一路从晨曦宫笑到仁和殿,着实是个可以写进话本里的好笑话。

    不过不是殷佩琼,是他起兵前就有的小妾们,现在,应当称作淑妃贤妃惠妃贞贵人容贵人。

    我不敢,所以我进去坐了。

    我可以安生一阵子,就很好。

    「心儿,看见你我就很快乐。」

    如今山河破碎,却又轮到我了。

    她看殷佩琼:「梅妃这样胆大包天,您可要给臣妾做主啊。」

    这逆反,来得猝不及防。

    再不整治,下回这群女人恐怕就要玩我的命。

    「你,赢了。」他一字一顿道。

    胖嬷惊骇地看着我徒手抓蛇,在我扣上匣子后才敢上前。

    「你争赢了,开心吗?」

    我知道,天明之后关于我的流言只会更甚,前朝妖妃带着一匣蛇去看贤妃,居然没有受到惩戒,当晚还被拽进仁和殿侍寝。

    无论她们怎么看我,起码没有人敢再往我被窝里扔蛇了。

    「哦?那你说说有多想。」

    「我说,还有四条,赶紧找吧,不然夜里钻出来往您香喷喷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可怎么得了。」

    真有意思啊。

    并留下了吃了晚饭。

    「好奇罢了,夺位之后还留着前朝皇帝,养着玩吗?不怕春风吹又生?」

    「难不成我想跟她争宠巴巴地去害她?」

    我把那丫鬟揪到床前厉声质问:「是谁派你来的?」

    那时候盛世太平,我是梁家娇纵的小女儿,无论说什么满堂宾客都是要称句好的。

    「还行吧,要不是刚在贤妃那儿吃蜜汁玫瑰酥吃顶了,我还能再多吃点。」

    我拎着她的衣领:「快说,不然今晚让你跟我一起睡这床!」

    「说重点,」殷佩琼忍无可忍地打断说,「你为什么想跟她争宠?」

    满床花花绿绿的小蛇。

    「是谁?」

」

    宫里乱作一团,闻讯赶来的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抓蛇,为了不影响他们干活儿,我坐在案几上吃起了贤妃刚刚请我尝的蜜汁玫瑰酥。

    「永远不放,」他一使劲把我拖得离他更近,几乎揉进他的身体里,「心儿,你真暖,真软。」

    你真是有怪癖!我在心里绝望地回击,却不敢说出口,唯恐遭到更严重的报复。

    「你胃口倒是很好。」

    殷佩琼能够起兵攻入京师,绝非是一个小小女子能够左右的。

    「再好好找找吧,我记得是带了十八条的,回礼总不能送得比贤妃娘娘送我的还轻不是?」

    我也只在意这一点。

    看,玩物的心情是不需要被照顾的,我在他眼里跟玉玺跟朝服没有任何区别。

    冤有头,债有主。

    那天跟胖嬷从一处荒宫的院子里摘樱桃回来,屋里还未点灯。

    熟悉殷佩琼的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在问人意见,而是「来都来了,你敢不进去坐坐?」

    这些我并不爱计较,她们才是他的妾,被废帝留下的梅妃分了侍寝的机会,嫉恨也是寻常事。

    如今这世道,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安康长寿,我们应当尽心尽力地去吃每一顿饭的。

    当夜我睡在了仁和殿。

    我捏起来一条,猛地上前塞进了贤妃衣领里。

    很多时候世事总是如此——你不计较,旁人就认为你是好欺负,更加过分地捏起软柿子来。

    「那是什么......?」

    四下一看,脚踏上扔着一个布袋。

    何况这太和殿的菜品可比我日常吃的丰盛多了。

    「因为我这个人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善妒好斗!」

    「什么?」我以为我今天惊吓过度耳朵出了问题。

    贤妃是吧?

    「就是这样。」他抓住我的脚踝赞叹道。

    殷佩琼看我:「都是你干的?」

    殷佩琼来的时候,我正低头掏出帕子在擦指尖残留的蜂蜜。

    「继续。」

    我抱着匣子,独自往贤妃住的晨曦宫去了。

    「那你呢?」

    「梅妃好雅兴啊。」

    「抓着了几条?」我问旁边的小太监。

    我把樱桃框放下,昏暗间瞧见我的床边似乎有个人影。

    「皇上!!」贤妃醒得很是时候,梨花带雨地飞扑过来控诉我的恶行。

    「一定是。」我坚决道。

    「你跟她为了谁争宠?」

    「心儿,你很聪明,」殷佩琼摩着我的指尖,「你知道这宫里暗道机关无数吗?」

    「跟韩覃一个牢房吗?」他凑近低声道,「你想得美。」

    我要去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女子配得上这个「贤」字。

    「为你。」

    殷佩琼失望,却不死心:「好心儿,你要是能想办法,我重重谢你,封你做皇后娘娘。」

    「你挂念他?」

    她不说话,却拼命往后躲闪,我觉得很奇怪,这么怕蛇的人是怎么把这些宝贝运到我的被窝里的呢?

    她躲得越厉害我越把她往床上推,最终,她白着一张小脸认了:「是贤妃娘娘。」

    贤妃不死心地追出来:「臣妾今日受了惊,您也不留下来陪陪吗?」

    世人以为梅妃是妖精,其实她跟这座城一样——谁得到了,就是谁的附属和荣耀。

    我放下碗,恍惚间想起了幼年时父亲要我当众在他的朋友面前作诗的场景。

    「不是!」

    「你到了,进去吧。」我指着殿门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道,准备抄小路回我自己宫。

    小宝贝们受了惊,在羊毛地毯上乱爬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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