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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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在画窗外的牡丹,魏紫姚黄,绚烂无比。
我抚摸着他坚硬的脊背,感知到他的呼吸和胸膛都逐渐热起来。
我于心不忍,告诉他其实当时已经抓全了,就是气不过吓唬吓唬她罢了。
我从小野马似的跟着哥哥们乱跑,进宫第一个月差点没让他整疯。
我拈起一颗樱桃喂给他,他的舌尖顺着樱桃梗,移向我的指尖。
「你希望怎样?」
一个销魂夜。
樱桃会吃腻,少年郎可不会。
我提出要去见韩覃。
他也没有拿我怎样。
我想开口叫他,却不知叫什么好。
我暗觉翻天的时候又要到了,对待殷佩琼的态度竟忍不住宽和温柔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将来要害死他,提前良心痛。
纠缠,颠倒,沉沦,天地翻转。
图当然一出门就被殷佩琼截获了。
京城让乱臣举兵侵占这么久,终究是要回到我们手中了。
我该高兴的。
我不会告诉他。
这个地方离殷佩琼的卧室也太近了。
「那是气节!单说美貌自然该比牡丹。」
那一夜,梁家卫队雨后春笋般地从京城各个角落钻出来,他们蛰伏了太久,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我思绪飘飞之际,韩覃的牡丹图已经画好了。
屈辱说不得。
殷佩琼也笑。
魏紫,姚黄,两种牡丹是梁家两只卫队的暗徽。
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忍不住红了眼睛问道:「还疼么?」
我不去想此刻的男人是谁,只是需要借助一点点力量让我忘记这一切,让我精疲力尽之后没有力气再去想。
乱世之中,琴棋书画诗酒花都不如看戏来得痛快。
我疯了似地纠缠。
那次端着蛇匣子去找贤妃问罪后,我生生作了好几夜的噩梦,恨不得把碰过蛇的手指头剁了。
却没留神头发已经被我绕了几绕缠在手指上,一起身扯得吃痛又被迫返回了帐内。
绝望说不得。
「不过淑妃是真的不淑,贤妃是真的不贤。」我哈哈地笑着,抓起一把瓜子仁酥一顿嘎嘣乱嚼。
「梁心眉,别来无恙啊。」
他进门那一箭不该只射手臂。
我却不愿意顾着她们一点儿情面了,谁知道这日子哪天就过到了头呢?
别的妃子见状对我一下子客气了许多,连淑妃都有些讨好的意思。
「臣妾......如今依旧是梅妃。」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这一句。
一无所获。
只有跟殷佩琼一起度过的日子,像一场白茫茫的大雪,把一切真相都盖住了。
次日清晨我醒得很早,一夜好眠之后只觉神清气爽,殷佩琼还在睡,他闭着眼睛像个乖宝宝。
殷佩琼见我神色古怪,狡黠一笑:「你怕晚上的声响传过去叫他听见了?」
脱了鞋把好吃的好喝的搬到软榻上一边吃一边骂,骂宫里的假人们,骂殷佩琼,骂天皇老子骂地府阎王,好不痛快。
京城会回来,韩覃也会回来。
虽然最后我只学会了缝扣子。
冒险家,都是赌徒。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偏殿那个人,却又默契地都没有说。
我低头亲亲他的长睫毛,心想这少年究竟是单纯了些,帝王心术,该是韩覃那样的。
后来,他不知怎地得知我那日是去摘樱桃了,派人从北方盛产之地运了许多回来。
人只能顾自己开心。
那牡丹不是比我的容貌的。
但是我不能露怯,她们若是知道我怕了,便会从此捏住我的软肋伺机害我。
除了不扰他睡觉这点勉强做到外,其他的我一直没改。
韩覃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拿笔写着些什么,听见响动也没有起身,我缓步走到他身后,原来是在作画。
我倒不在意,但殷佩琼终于还是来问我的罪了。
「小伤罢了,」他打量我,「前朝的妃子还能过得这样光鲜,真令人意外。」
鹬蚌相争的局,我最喜欢看。
「他说了之后你会杀他吗?」
再好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腻。
有的时候我不敢回想,如果他没有破门进来,韩覃那一刀是不是真的就刺向我的咽喉。
大部分时间,殷佩琼不来的话我就跟胖嬷呆在一起,她教我剪纸、刺绣、扎绢花。
殷佩琼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眼睛却是信任和安心的。
她的父亲从殷佩琼微末时就在他麾下做文书,现在得了天下,官从正四品太常寺少卿。
「要拿这些个封号提点着,就跟生怕人家不贞一样。」贞贵人愤愤道。
后来就传出了梅妃和贞贵人光天化日之下宫门紧闭,只留一个胖嬷嬷在内伺候的传闻。
贤妃吃了那次苦头之后,殷佩琼再也不去她宫里,她屡次派人来请,得到的回复都是先把蛇抓干净再说,
「心儿,你能看出什么来吗?」他还不死心。
但是我父亲教导过我,身在敌营,越是怕,越要故作毫不在意。
不去就不去吧。
关键这事还越传越怪,到最后我听见有人说我俩衣衫不整同床共枕。
韩覃住的地方竟是仁和殿一处偏殿,我从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心惊肉跳。
屋里陈设用度都还算过得去,想来他们之间的较量也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毕竟,扪心而问他是没有亏待我的。
胖嬷说幸好我不是时时爱吃,不然真有点祸国妖妃那影子了。
「他爱妾身倾城之貌,思恋成疾,作此画聊以慰藉。」我玩着他的发梢心不在焉道。
他召集手下文士一天一夜也没研究出个什么名堂,又找了些眼力极好的能工巧匠细细检查,看有没有夹层。
宫里早已没人敢跟我争了。
我骗了他。
「心儿,你好狠心。」
我笑。
「那不该画梅花?」
所有的一切都会复归原位,就像什么
我仔细地端详着他年轻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指尖摸了摸他的鬓角。
他知道我爱吃樱桃,但他不知道,其实我也很怕蛇。
「我希望我做皇后,他去死,梁家子弟加官晋爵。」
末日有末日的过法。
明码标价的关系才是最稳定的关系,我若突然对他谄媚起来,他只会疑心我要害他。
近日还收获了一个玩伴,贞贵人。
委屈说不得。
只是摊开帕子接过他吐的樱桃核,凑上去尝一口余香。
他亦止步门口,放我独自进去。
「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气节。」殷佩琼兴尽,不再跟我废话,起身要走。
我恶狠狠地杀了他一记眼刀,不再说话。
「这叫识时务。」
那幅画上,宫墙之内牡丹花开遍地,却只有这两种!
胖嬷也许是韩覃的人,也许是我爹的人,反正,她不会害我。
他伏在我身上较劲地问我,要他还是要贞贵人。
直到损兵折将,前人下场凄凉才肯收敛。
「我不信你,绝不去。」殷佩琼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这卫队由我父亲亲自选拔秘密培训,效忠于皇室的,其中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武功智谋。
很有意思,之前我自觉情理上有亏,谨言慎行谨小慎微的时候,她们个个把我往死里害。
胖嬷见我俩说得没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把宫门房门都拴上了。
确认这一点后我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减少了几分举目无亲孤苦伶仃的感觉。
只在意此时此刻。
我吃得指尖上的红几天都下不去,终于一颗也吃不下了,
连她这个小小的贵人都得了一个「贞」字。
又是一个销魂夜。
应该不会吧?
我们就变得更加放肆。
「贞贵人是女人呀。」我不解。
没有答案。
韩覃的意思是,梁家卫队就在城里,他要我等。
直到城破的那一天,我都没有见过他生气或激动的模样,他连在床上都是克制冷静的。
「没什么不好。」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道。
我们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临走的时候,韩覃把那幅牡丹图送给我。
当然,允许他在暗处看着的。
但宫中有许多因着他的脾性来的不成文的规矩,比如他睡觉一定要自然醒来不许人扰,他不喜欢人走路声音太大,他不喜欢人喝汤发出响动......
风雨欲来。
「男人的话我早就杀了。」他咬牙切齿。
她也是这之后才进宫的,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一众妃子的封号都无聊得出奇:淑妃贤妃惠妃。
更不该相信前朝妖妃说的每一个字。
从十六岁侍奉他起,我就恭恭谨谨地唤他陛下,他叫我倒是一直连名带姓的——也仅仅因为后宫人数太多,称封号容易混淆。
我一惊,本能地想要行礼,他却站起来托住了我的胳膊生生打断:「别了,别惹麻烦。」
腻了。
他早已布好了局,只是在做戏,对吧?
] 我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在画窗外的牡丹,魏紫姚黄,绚烂无比。
我抚摸着他坚硬的脊背,感知到他的呼吸和胸膛都逐渐热起来。
我于心不忍,告诉他其实当时已经抓全了,就是气不过吓唬吓唬她罢了。
我从小野马似的跟着哥哥们乱跑,进宫第一个月差点没让他整疯。
我拈起一颗樱桃喂给他,他的舌尖顺着樱桃梗,移向我的指尖。
「你希望怎样?」
一个销魂夜。
樱桃会吃腻,少年郎可不会。
我提出要去见韩覃。
他也没有拿我怎样。
我想开口叫他,却不知叫什么好。
我暗觉翻天的时候又要到了,对待殷佩琼的态度竟忍不住宽和温柔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将来要害死他,提前良心痛。
纠缠,颠倒,沉沦,天地翻转。
图当然一出门就被殷佩琼截获了。
京城让乱臣举兵侵占这么久,终究是要回到我们手中了。
我该高兴的。
我不会告诉他。
这个地方离殷佩琼的卧室也太近了。
「那是气节!单说美貌自然该比牡丹。」
那一夜,梁家卫队雨后春笋般地从京城各个角落钻出来,他们蛰伏了太久,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我思绪飘飞之际,韩覃的牡丹图已经画好了。
屈辱说不得。
殷佩琼也笑。
魏紫,姚黄,两种牡丹是梁家两只卫队的暗徽。
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忍不住红了眼睛问道:「还疼么?」
我不去想此刻的男人是谁,只是需要借助一点点力量让我忘记这一切,让我精疲力尽之后没有力气再去想。
乱世之中,琴棋书画诗酒花都不如看戏来得痛快。
我疯了似地纠缠。
那次端着蛇匣子去找贤妃问罪后,我生生作了好几夜的噩梦,恨不得把碰过蛇的手指头剁了。
却没留神头发已经被我绕了几绕缠在手指上,一起身扯得吃痛又被迫返回了帐内。
绝望说不得。
「不过淑妃是真的不淑,贤妃是真的不贤。」我哈哈地笑着,抓起一把瓜子仁酥一顿嘎嘣乱嚼。
「梁心眉,别来无恙啊。」
他进门那一箭不该只射手臂。
我却不愿意顾着她们一点儿情面了,谁知道这日子哪天就过到了头呢?
别的妃子见状对我一下子客气了许多,连淑妃都有些讨好的意思。
「臣妾......如今依旧是梅妃。」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这一句。
一无所获。
只有跟殷佩琼一起度过的日子,像一场白茫茫的大雪,把一切真相都盖住了。
次日清晨我醒得很早,一夜好眠之后只觉神清气爽,殷佩琼还在睡,他闭着眼睛像个乖宝宝。
殷佩琼见我神色古怪,狡黠一笑:「你怕晚上的声响传过去叫他听见了?」
脱了鞋把好吃的好喝的搬到软榻上一边吃一边骂,骂宫里的假人们,骂殷佩琼,骂天皇老子骂地府阎王,好不痛快。
京城会回来,韩覃也会回来。
虽然最后我只学会了缝扣子。
冒险家,都是赌徒。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偏殿那个人,却又默契地都没有说。
我低头亲亲他的长睫毛,心想这少年究竟是单纯了些,帝王心术,该是韩覃那样的。
后来,他不知怎地得知我那日是去摘樱桃了,派人从北方盛产之地运了许多回来。
人只能顾自己开心。
那牡丹不是比我的容貌的。
但是我不能露怯,她们若是知道我怕了,便会从此捏住我的软肋伺机害我。
除了不扰他睡觉这点勉强做到外,其他的我一直没改。
韩覃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拿笔写着些什么,听见响动也没有起身,我缓步走到他身后,原来是在作画。
我倒不在意,但殷佩琼终于还是来问我的罪了。
「小伤罢了,」他打量我,「前朝的妃子还能过得这样光鲜,真令人意外。」
鹬蚌相争的局,我最喜欢看。
「他说了之后你会杀他吗?」
再好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腻。
有的时候我不敢回想,如果他没有破门进来,韩覃那一刀是不是真的就刺向我的咽喉。
大部分时间,殷佩琼不来的话我就跟胖嬷呆在一起,她教我剪纸、刺绣、扎绢花。
殷佩琼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眼睛却是信任和安心的。
她的父亲从殷佩琼微末时就在他麾下做文书,现在得了天下,官从正四品太常寺少卿。
「要拿这些个封号提点着,就跟生怕人家不贞一样。」贞贵人愤愤道。
后来就传出了梅妃和贞贵人光天化日之下宫门紧闭,只留一个胖嬷嬷在内伺候的传闻。
贤妃吃了那次苦头之后,殷佩琼再也不去她宫里,她屡次派人来请,得到的回复都是先把蛇抓干净再说,
「心儿,你能看出什么来吗?」他还不死心。
但是我父亲教导过我,身在敌营,越是怕,越要故作毫不在意。
不去就不去吧。
关键这事还越传越怪,到最后我听见有人说我俩衣衫不整同床共枕。
韩覃住的地方竟是仁和殿一处偏殿,我从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心惊肉跳。
屋里陈设用度都还算过得去,想来他们之间的较量也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毕竟,扪心而问他是没有亏待我的。
胖嬷说幸好我不是时时爱吃,不然真有点祸国妖妃那影子了。
「他爱妾身倾城之貌,思恋成疾,作此画聊以慰藉。」我玩着他的发梢心不在焉道。
他召集手下文士一天一夜也没研究出个什么名堂,又找了些眼力极好的能工巧匠细细检查,看有没有夹层。
宫里早已没人敢跟我争了。
我骗了他。
「心儿,你好狠心。」
我笑。
「那不该画梅花?」
所有的一切都会复归原位,就像什么
我仔细地端详着他年轻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指尖摸了摸他的鬓角。
他知道我爱吃樱桃,但他不知道,其实我也很怕蛇。
「我希望我做皇后,他去死,梁家子弟加官晋爵。」
末日有末日的过法。
明码标价的关系才是最稳定的关系,我若突然对他谄媚起来,他只会疑心我要害他。
近日还收获了一个玩伴,贞贵人。
委屈说不得。
只是摊开帕子接过他吐的樱桃核,凑上去尝一口余香。
他亦止步门口,放我独自进去。
「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气节。」殷佩琼兴尽,不再跟我废话,起身要走。
我恶狠狠地杀了他一记眼刀,不再说话。
「这叫识时务。」
那幅画上,宫墙之内牡丹花开遍地,却只有这两种!
胖嬷也许是韩覃的人,也许是我爹的人,反正,她不会害我。
他伏在我身上较劲地问我,要他还是要贞贵人。
直到损兵折将,前人下场凄凉才肯收敛。
「我不信你,绝不去。」殷佩琼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这卫队由我父亲亲自选拔秘密培训,效忠于皇室的,其中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武功智谋。
很有意思,之前我自觉情理上有亏,谨言慎行谨小慎微的时候,她们个个把我往死里害。
胖嬷见我俩说得没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把宫门房门都拴上了。
确认这一点后我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减少了几分举目无亲孤苦伶仃的感觉。
只在意此时此刻。
我吃得指尖上的红几天都下不去,终于一颗也吃不下了,
连她这个小小的贵人都得了一个「贞」字。
又是一个销魂夜。
应该不会吧?
我们就变得更加放肆。
「贞贵人是女人呀。」我不解。
没有答案。
韩覃的意思是,梁家卫队就在城里,他要我等。
直到城破的那一天,我都没有见过他生气或激动的模样,他连在床上都是克制冷静的。
「没什么不好。」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道。
我们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临走的时候,韩覃把那幅牡丹图送给我。
当然,允许他在暗处看着的。
但宫中有许多因着他的脾性来的不成文的规矩,比如他睡觉一定要自然醒来不许人扰,他不喜欢人走路声音太大,他不喜欢人喝汤发出响动......
风雨欲来。
「男人的话我早就杀了。」他咬牙切齿。
她也是这之后才进宫的,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一众妃子的封号都无聊得出奇:淑妃贤妃惠妃。
更不该相信前朝妖妃说的每一个字。
从十六岁侍奉他起,我就恭恭谨谨地唤他陛下,他叫我倒是一直连名带姓的——也仅仅因为后宫人数太多,称封号容易混淆。
我一惊,本能地想要行礼,他却站起来托住了我的胳膊生生打断:「别了,别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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