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南国橘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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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飘回几年前的南国使馆，十六岁的我与十九岁的顾肇均有过这么一段话。

    可是，他凭什么发这么大火？

    我就要走了。

    从此界限分明再好不过了。

    开箱来看，那些珍珠宝石的头面依旧散发着柔美的光芒。

    才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尚盈盈，你在干什么？

    新任使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样子他早已做好回国的打算。

    像一片叶子一样摊在硌人的砖瓦上。

    我忍不住后退几步，冷不防撞倒了摇椅跌坐下去。

    「次次盛情款待！」我笑。

    我早就不负孟祺所托了。

    年轻真是好啊。

    进了静澄阁，他依旧抿着薄薄的唇，一言不发。

    我就着她的手，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直到把自己呛到。

    究竟年纪小，骨头硬，受不了重话。

    她鼓着腮帮子不依不饶:「那我春天去一次夏天去一次，秋天去一次冬天去一次！」

    10

    那是当年栀子花树下，顾肇均咬的那一口留下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冷冷地笑了，「皇太贵妃娘娘。」

    我们共用着同一轮明月和星群，却又实实在在地印证了「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下午的聚会闹到接近黄昏，孟珏处理完政务，应该是听闻皇后在我这里，便寻过来吃饭了。

    默河的工程时时传来详细的进展简报入宫，每一次我都暗自喜悦。

    醒来时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口，脸颊也因为兴奋烧得通红。

    有...这么明显吗？

    最后他说，小姑姑，快点回家吧。

    我几乎立刻就清醒了。

    横跨默河的大桥一旦竣工，我就可以回家了。

    而追着我从南国一路北上的那人，将亲自主持这项伟大的工程。

    「我全都看见了…」他像在回忆一个噩梦，「那日在南国使馆你与顾肇均在院中的摇椅下肌肤相贴，耳鬓厮磨！他还在夜里潜入你的寝殿私会，我以为收了令牌你就会变乖，可是你们居然连宫宴都寻着机会出去荡秋千！」

    我做好了在北国寂寞的宫墙内守一辈子的准备，但是生命的转机就像落到砖缝里的草籽一样，绿意连绵地冒出来。

    我这样艳羡地说的时候，小舒皇后总是很夸张:「娘娘也才不到二十岁，跟我们的姊姊没区别嘛。」

    我别过脑袋躲避，想从侧边起身逃走。

    我太久没有出过宫门，此刻被高处的夜风一吹，竟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我的肌肤一凉，一道陈年的伤疤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啊！南国！

    某个与往常无异的清晨，我正在院中采摘带着露珠的栀子花，准备拿来研做香粉。

    瞌睡得几乎要做梦的时候，被侍儿贴耳唤醒。

    我重重地合上，头也不回地又上一层阶梯。

    「为什么？」

    刚一动作就被他推得跌回摇椅上:「装什么啊？你不是很缺男人吗？」

    「现在顾肇均先去建桥，你随后回国省亲，你不会再回来了？是吧？」

    其余的时候都在整理静澄阁里的书画，为它们编了一薄检索册子。

    原来他说的「「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是我与顾肇均有私情，谋划着一起回南国。

    光是各司女官的职位品阶她都看得眼睛发直。

    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我连夜去默河建桥渡你，要是尚玄磬不准，就软禁了他由你做女帝。」

    我被禁锢在那里，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我抄写了很多佛经，日夜祈祷他们平安顺利。

    「不过说真的，」小舒皇后抓住我的手真挚道，「我还是希望它早点儿完工。」

    「那桥建好倒还有些时日，咱们抓紧学就是了。」我顺顺她的头发哄着。

    眼前这个比我高了整整一头的少年，此刻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打量我。

    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缓缓道:「儿臣冒犯，娘娘自打得知要回南国起，「神采飞扬」「顾盼神飞」这些词句都不够形容的了。」

    饭桌上我提起哥哥的来信，问何时动工建造那座桥。

    它们静静地审视着我。

    小舒皇后原本是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学着打理宫中事务的，但现在，她得立刻接手。

    他见我沉默，态度愈加疯狂，竟大力撕裂了我肩头的衣裳。

    我

    她们实在适应得很快，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生机勃发的神气。

    静澄阁盖得又瘦又高，登顶竟能俯瞰北国皇宫内的大半风景。

    在梦中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回到了做淑宁公主时所居住的宫殿里。

    也方便我回家省亲。

    审视着这个老去的少女。

    我不知道。

    「你都看见了，我当然没什么可说，」我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地摩挲着劲后的皮肉，「可是孟珏，你在替谁质问我？」

    我不知道后来是怎么从静澄阁里走出来、又是如何在他的皇后妃子面前状若无事的。

    想要追究我与母国使君的私情，他就得亲口承认:他暗恋他的庶母。

    头顶的星空如此广袤浩瀚，像一条没有边界的河，笼罩着南北两国。

    多年的隐秘担忧，在这一刻落了实。

    到头来，竟真是他建桥渡我。

    「娘娘，我离不开您！」她抱着我的袖子半撒娇半撒泼。

    小舒皇后带着一大叠文件回了椒房殿之后，我只身爬上了静澄阁的楼梯。

    我找了张稍稍远离聚会中心的摇椅，拥着暖炉昏昏欲睡。

    尚玄磐大部分时候找我，都没什么好事。

    他像一朵乌云一样笼罩过来，双手死死地焊住了摇椅的扶手。

    他缓缓逼近，热烈的气息几乎喷到我的脸上:「当时就是这样，你揽着顾肇均的脖子，像个婊子一样往他身上贴。」

    我拍拍皇后的手背:「你带妹妹们吃饭，皇上今日心情不好，我跟他去书房谈。」

    他睁着小狼一样的眼睛，让我想到了那日在大殿上杀人的场景。

    他似乎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一旁的地上。

    有些是我出嫁时带来的小玩器和衣裙首饰，那个时候什么都要带，硬是磨得哥哥多派了许多人手搬嫁妆。

    过两年宫里有新的小孩出生，到了读书认字的时候来看看也是好的。

    他毫无预兆地脸一沉，重重地搁下筷子:「你们商量好的！是不是？」

    有一回坐着轿辇狭路相逢，他竟示意抬辇的小太监立即掉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听闻前往默河的工程队已经启程。

    这些东西就不带走了。

    难怪孟珏会误会。

    她从身畔的梳妆台上拿起一面珐琅镶边的镜子，递到我面前。

    但打那日起，他不再借着各种由头往我这儿来了。

    日夜魂牵梦萦的南国！

    小姑娘们亦不知所措，年纪最小的那个看了他的神情绞着帕子努力不哭出声来。

    那个天寒地冻的下午，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烤栗，交换时兴的花样子。

    我从阁里用来小憩的软塌上拿了一件外衫披上，侧目瞧见，他白皙的额上淌下道道汗水。

    我可以回家吗？

    我只好先开腔问道:「什么叫「我们」商量好的？」

    真带来了，做公主时心爱的东西装饰在皇妃的身上，却有些不合时宜。

    我这个南人，终究没能真正适应北国。

。

    脱了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身畔。

    不过这回似乎是我把人想坏了。

    「还有什么可说呢？」几乎压到我身上的少年执念深深地追问。

    就那么闲置了许多年。

    一脸迷惘。

    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肠。

    开了天窗，爬到阁楼顶上。

    我被他连珠炮弹般的控诉震得说不出话来。

    近来我总是做梦。

    「我要是想回家，你如何？」

    她递来一封盖着南国皇帝大印的信。

    「孟祺吗？」我故作沉思地点点头，「也对，他是我的丈夫，我背叛他理应受罚。」

    信中说，南北两国欲于默河上建一座渡桥，方便两岸百姓往来探亲访友。

    我只好转移话题:「到时候南北往来便利了，你上我家里来玩呀，我带你去看南国山水，画船听雨眠，醒来摘莲蓬。」

    「皇太贵妃娘娘，荡秋千开心吗？耳坠子掉了都浑然不觉呢，你跟他在一起，怎么全然忘了平常自己是一副多么端庄守礼的样子呢？」

    平时只有一层二层在使用，再往上只收着些不常用的箱奁。

    孟珏已经娶妻纳妾，后宫的主体早已经是新一代的帝后与妃嫔。

    我将沉重的金冠卸下，放在屋脊上。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我该有我的清白和安宁。

    我本就没有真的越礼，若是认真追究罪名，顶了天也不过是作为先帝遗孀有些举止不够合适。

    另一页应该是佑霖写的，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好多南国都城里的趣闻，什么地方新开了茶楼酒馆，最近流行吃什么点心……一页纸几乎不够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