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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送我的那只表,现在还可以兑现吗?”

    夏理意识到他确实不该再犹豫不决,所谓的契机一早便已出现,是他刻意忽视,还骗自己说爱就是与痛苦共生。

    “夏理,阿姨不是不喜欢你。”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小心翼翼,尽量不弄出星点声响地将门打开。

    可惜外界的风闻没能留给他体面,让乔书然对他仅有的些许喜爱都烟消云散。

    电影之于徐知竞不过是个留下的借口。

    徐知竞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离不开的其实是他自己。

    迫使徐知竞闭眼,以更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对方的意兴阑珊。

    “你还会说喜欢我吗?”

    最初的真诚与所有发自内心的温柔体贴,在日积月累之下依旧有可能变为演绎,暴露出对财富的贪婪,以及对通往更高圈层的急切。

    除却冲动与吸引,价值观在爱情之中同样占据了重要的比例。

    徐知竞对上夏理幽幽映亮的眼睛,见对方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表情说:“喜欢你。”

    是冷漠的, 苛刻的,对死物的严格评鉴。

    “阿姨看着你长大。如果你是女生,就算竞竞的爸爸反对,阿姨也会为你争取。”

    夏理与徐知竞的爱情走入死局。

    “玩玩还可以。真要往后走的话,确实还是得照我爸说的,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印象中,徐知竞的母亲始终优雅且强势。

    久到演职表都播到末尾,最后一行字也消失在黑暗。

    他骑到徐知竞腿上,调整几下姿势,神色淡然,动作却撩人。

    两人呼吸相贴,心跳纠缠心跳。

    江城的冬季多雨, 气候总是阴冷而潮湿。

    “这句话很土吧?”谭小姐继续道,“不过我现在认为它是对的了。”

    教会夏理接吻的人反倒变得束手无策。

    过后轻手轻脚地从房里退出去,回到前厅,嘱咐看护让夏理按时吃药,别错过晚餐。

    夏理用微凉的食指拨开徐知竞的碎发,沿着眉骨一直抚向喉结。

    对于夏家来说, 夏理的功能性大于一切其他价值。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看了眼表,差不多到晚餐时间。

    因为夏理在这里。

    两家父母安排的饭局,他不好拂了面子,只得应下。

    夏理算着日期。

    夏理难过时轻蹙的眉梢,疑惑时流出的茫然,在喜剧最后稍稍勾起的嘴角,以及矛盾的,盈盈洇湿的眼眶。

    然而现实却告诉她,父母的警醒并非过度保护,而是在拥有足够阅历的前提下,对既定危险的预判。

    “只要你愿意, 随时。”

    真正做出决定, 大多需要一个契机。

    她不做过多的铺垫,开门见山,希望夏理能够离开,让徐知竞回到规划好的人生中。

    ——

    他和徐知竞盖着同一张毯子,因此徐知竞分外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收紧指尖。

    徐知竞一会儿要和谭小姐去湖区一家餐厅。

    他甚至无法在悸动、忐忑与苦涩中做出选择。

    先前两人都没有什么想法倒还好说,但今天的这顿饭显然和谭璇的一番话有关。

    空气中的尘埃驾着银幕的光亮缓慢浮游,将时间拖得无比漫长。

    夏理少有地直视她的眼睛,莫名在其中读到了疲惫。

    少顷,谭小姐的声音从前厅传来,似乎心情不错,言谈间还带着些舒缓的笑意。

    长睫毛随呼吸轻微地颤着,在眼下投落两片蝶羽似的轻盈的影子。

    徐知竞经过一片漆黑的小客厅,视觉渐渐适应黑暗,模糊地勾出些轮廓。

    艺术往往强调亲缘之爱。

    “这是欲望,不是爱情。”

    夏理像是睡得很沉,只从被子里露出小半颗脑袋。

    “怎么?”

    然而夏理的心动设有时效,爱更是稀有。

    “我去看看夏理醒了没。”

    徐知竞不知该怎样回应这个吻。

    她说罢,将视线移向徐知竞。

    他实际上一点也不期待。

    他甚至不算讽刺,只是平静地陈述。

    徐知竞卡在最后一幕忽地开口,嗓音略有些哑,大抵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

    突兀的弧度正对上另一处愈发鲜明的抵弄。

    几天后,徐知竞的假期结束,与往年一样飞往纽约。

    谭小姐穿了件不算厚重的大衣,时间一久,便觉得室外的温度实在太低。

    一言蔽之,夏家夫妇用以衡量夏理的方式从来与小儿子不同。

    翌日,徐母来看望夏理,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几件新年礼物。

    除却□□的取悦,夏理再想不到多余的方式。

    夏理茫然地在对方眼前补上一个吻。

    但假使不这么做, 也没有别的事能够让夏理打发时间。

    前者经过走廊,隔着玻璃瞧见翩飞的落叶。

    灿黄银杏被初冬的寒风推搡,铺天盖地拂落。

    长辈们的用意足够明显。

    如果说在此之前,徐知竞还能骗自己。

    徐知竞俯身,在夏理额前落下一个很纯情,很干净的吻。

    因此, 他被赋予的定义注定不可能是备受宠爱的孩子。

    能够描述的只有一声沉重的,撞得振聋发聩的心跳。

    夏理的人生最初被困在徐知竞身边,围着对方打转。

    对方在明知徐知竞不可能接受的情况下依然如此暗示。

    他变得好像一只幽灵,朦朦胧胧看不清,从指尖到唇瓣都带着凉意。

    夏理寂寂地靠近,随之而来一阵浅淡的香气。

    后者身心俱疲,再也不想去猜对方说给他听的究竟是事实还是借口。

    夏理站在窗下没动,看两人走进连廊,推开门,短暂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本能的愉悦全然背弃心底的沉痛,诱使徐知竞揽上夏理的腰肢,一再将手臂收紧。

    仿佛要他即刻便在权力与阶级构筑的现实,及虚渺而无望的爱情之间做出选择。

    不常处理家事的父亲倒还装装样子,演出一副关切慈爱的态度。

    徐知竞看着她,仍旧笑笑,不说话。

    如今他又驻留在江城。要比以往更添上迷茫, 以及对未来的彷徨。

    精巧漂亮的鼻尖被遮在纯白的布料之下。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屋里走。

    他缓慢地抬起眼帘,视线停留在半垂的角度,睫毛擦过蓬松的被子,带来一秒钟的短暂阻力。

    屋内的窗帘关着,夏理的午觉似乎睡了太久。

    那么从此刻起,他便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就连夏理对他的恨都淡去了。

    夏理的父母期间来过一次。

    影片结束,两位主角在鲜花与祝福之下幸福地迎来了新生。

    通向卧室的门半掩着,仪器全关了,堆叠在床两侧,生出废墟般的冷然与岑寂。

    风忽而一停,掩在其后的人物便揭晓,由窗棂框出分外相配的画面。

    夏理听见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徐知竞。”

    “观念什么的还是有差距吧。”

    夏理很后来才看他。

    徐知竞的温柔和深情似乎已经无法再左右夏理。

    母亲则全然不曾掩饰对这个大儿子的反感, 话里话外指责夏理丢尽了夏家的脸面。

    他也曾经尝试过剖白真心,可徐知竞拿它当作玩具,爱的时候浓情蜜意,过了兴头便丢在一旁,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应当不限时供应。

    被缠住的风筝一般,飘飘摇摇等线断。

    现实却更多被人性所影响。

    “不好吗?”

    徐知竞不好说一闪而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夏理拨出这通电话时,徐知竞正和谭小姐坐在花园的长凳上。

    夏理就这么一直想到遥远的夏天,不知所谓地计算着徐知竞可能出现的时间。

    一旦耗尽就连恨都抽离,变得无感,残存些空泛的,对固有印象的习惯。

    ——

    徐知竞不敢保证更长远的未来,但他清楚地明白,对于此时此刻的他而言,夏理即是唯一的答案。

    他们一心扑在小儿子身上。

    夏理是工具,是礼物,是权衡利弊后夏家奉上的投名状。

    后者没有表态,倒是屋外再度掠过一阵风,卷来满山簌簌的鸣响。

    夏理甚至一度幻想过自己也会长成这样的大人,在一切场合之下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

    第69章

    夏理完成了使命, 本应悄无声息地退场。

    乌黑卷长的睫毛半遮起眼瞳。夏理捧着徐知竞的脸,垂眸打量对方被沾湿的唇角。

    徐知竞的偏爱也只能体现夏理作为一件物品的贵重。

    “我和……就是和之前那个男的分手了。”

    心脏像是跟着那张薄毯一同被夏理攥起。

    彼时的谭璇天真地抱有对纯粹爱情的幻想,认为差距可以被填补,爱亦该亘古不变。

    感恩节过后不久便是圣诞,再往后,ski week,spring break接踵而来。

    他看着亮晶晶的水渍渐渐干涸,徐知竞欲言又止地抿起嘴唇。

    夏理怔了一下,起初并没有转头。

    他木在原处,颓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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