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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丹湘道:“那我替你看好内宅,教养孩子。”

    起业元年。

    赵灵浚吃了一个,也喂她一个,赞不绝口,“也就只?有你做的最好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范霁回想不起来秦祯对他的这种感?情?是从哪一年起发生了改变。

    谢昕在碑前坐下,拔掉酒囊的外塞喝了一口。

    (三)

    赵灵浚笑了两声,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宁丹湘道:“你好似很喜欢这家店的这道菜。”

    是该感?激涕零,还是该回避漠视。

    今日放榜,凰首渠上有不少用来宴请的客船,两人吹着春日里的夜风,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赵灵浚先开口道:“丹湘,我现在有了功名,就能去你家里提亲了。”

    “我看到了。”赵灵浚拍拍他的肩,“阿棨,我先走了。”

    范霁清醒地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当即便要避身?离开,秦祯见状,抱过他的腰身?,连拖带拽地将人压到了榻上。

    赵灵浚缩回了手,与她进了酒楼之后,顺着宁丹湘的喜好点了几个菜,最后才加了一道他喜欢的翡翠丸。

    后来不记得是哪一日,他一觉醒来,竟然看到了从窗棱缝中射来的阳光。

    一股失落莫名地袭来。

    宁丹湘感?受着他手指走过的痕迹,慢慢道:“怀玉?”

    “你喝多?了。”范霁理好领口,给他递了个台阶,随即匆匆出?了内室。

    “没有,都让我给推了。”赵灵浚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一片亮色,分明是喜欢得紧,“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第一个告诉你。”

    朝阳宫。

    赵灵浚听?她这样说,心里放松了些,脚下慢慢往她那边去了几步,动作轻柔地抱住了她。

    赵灵浚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写下了两个字。

    宁丹湘一步三回头,踏上家门前的台阶时仍往那头去看。赵灵浚就站在那显眼的街下灯火里微笑着看她,他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秦祯!”范霁叫喊了他的全名,声音微冷,“你做什么?”

    “怀玉,怀玉。”宁丹湘念了两声,莞尔道:“挺好的,我也很喜欢怀玉二?字。”

    他的眼睛不适地眯了眯,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在短暂的冷静之后,他清醒地坐起身?来。

    “不会的。”宁丹湘抢先道,“我会好好先同?父亲来说,他最疼我的。再说,我不是家中长女,担子也不像姐姐那样大。”

    宁丹湘心跳骤快,靠在他怀中不敢动。

    一等半月,范宅始终没有传来回信,甚至在威严瞩目的天子冠礼上也没有出?现范霁的身?影。秦祯便知道,他与范霁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再次从黑暗中醒来时,范霁不适地眯了眯眼,本?能地避开从窗棱逢中射来的阳光。他摊开五指置于眼前,在确认自己的确还活着后,慢慢地认出?了自己所处的这间屋室。

    这是他第二?次被人从牢里换出?来。

    朝阳宫。

    他捂着眼睛,乏力地开了口:“你救我做什么。”

    宁丹湘轻轻点头,“嗯。”

    更何况这里是皇帝的寝殿。

    谢昕至今还记得牢里的恶臭气息,那里白天密不透风,不见光亮,到了夜里就是叽叽作响的鼠闹声。

    范霁便觉方才被他无?意亲过的侧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二?)

    “你——”他多?日不开口,现在一张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样的平静沉寂了大概一年,直到春闱泄题,范家举族下狱。

    这室内的摆设他熟悉至极,普天之下,最能够藏住一个人的地方,就是深宫内院。

    宁丹湘捂着嘴笑了笑,问他:“晚膳去老地方吗?你今晚可与人有约?”

    赵灵浚道:“我娘走得早,这道菜挺像她从前常做的一道。”

    一切就像是十三年前的重演,他又一次被人从牢里换了出?来。

    身?上这人看他没反应,便以为他默许了,当下又来亲吻,范霁醒了神?,挣扎着用力一推,将自己摆脱了出?来。

    “我是皇帝,想要一个人,还怕别人说吗?”秦祯拍拍胸脯,仍是少年人的那副纯真模样,“阿霁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样。”

    赵灵浚笑道:“丹湘好聪明。”

    春闱泄题是何等大事,即便是皇帝想徇私,对一干人等从轻发落,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范霁知道秦祯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安慰。

    宁丹湘仰起头来看他,“想好什么?”

    赵灵浚跟了上去,两人并行着,垂放在身?侧的手时不时地碰上,他低眼看了看,犹豫着要牵上时,宁丹湘忽道:“到了。”

    宁丹湘这时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给,糯子糕,贺你杏榜题名。”

    他大步跑着离开,一口气赶到了落梅桥,果然看到有个娉婷身?影在桥下等着。

    街景就此被闭在了大门之外,宁丹湘顿觉心中空落落起来,已经开始想念赵灵浚掌心里的热度。

    一道门横隔在后,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拨弄里,天意已经定下了终局之棋。

    宁丹湘在他身?上轻轻一锤,低着眼睫不敢抬头看他,嘴硬道:“你才羞得躲起来。”

    范霁呼吸微滞,眼瞳缓缓扩张。

    宁丹湘转身?来,笑问道:“如何?”

    “嗯。”赵灵浚收了手,淡淡笑道:“我想给孩子起这个字。”

    赵灵浚一眼在榜上寻到了自己的名字,范棨跟着来看榜,这时也瞧见了,顿时比他还要高?兴,“灵浚兄,你入榜了!”

    秦祯的脸色不大好看,他慢慢道:“他们都还在狱里。阿棨还小?,前几日赵太傅也替他求情?,所以我想……他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没有官职,最多?只?能算个连坐,牢里的替身?已经死了,没法对证,我将你换出?来也无?人知晓。至于你的父母兄长……你别急,我会再想办法的。”

    赵灵浚缓了缓,过去时步调加快,喊道:“丹湘!”

    “那又怎样?我咬死不认就行。”秦祯反驳完,又缓下声音道:“你无?官无?职,除了范家三公子这个身?份,就是一介白衣,本?来就没有过错。再说我只?是找个死囚替了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没人会知道。”

    宁丹湘便不再问了,一顿饭吃完,赵灵浚问她:“去凰首渠的沿岸走走吗?”

    “灵浚,”她过了须臾才道,“我想一直与你这样下去。”

    赵灵浚握着她的手,柔情?满满道:“那就等我托人去你家提亲,说好了,可不许羞得躲起来。”

    家和亲人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又或者说,

    赵灵浚当下就觉得自己高?攀了,心里有些担心起来,“倘若你父亲不接受我,那……”

    “我会好好做官的。”赵灵浚吻了一下她的头顶,说着心中的向往,“我想做到范相那样。”

    范霁回了回神?,对他道:“睡吧,这些事情?回头再说。”

    那段时间他与世隔绝,辨不清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明天与死亡哪一个先来。牢狱里的时间走得缓慢,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好似又见到了九岁那一年遭受的噩梦。

    自那宿之后,秦祯再没去过范宅。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范霁,但思来想去,他还是着人去了一封信。

    “阿霁,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何不想看后宫一眼吗?”秦祯借着酒劲按住了他的双腕,低头来在他嘴角一吻。

    外门轻轻打开,范霁警惕地望去,等到看清来人时,他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问也是无?用,范霁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问:“父亲呢?还有母亲,两位兄长,阿棨呢?”

    赵灵浚瞧着她,便想到了前不久听?到的消息,问道:“你姐姐要进宫了吗?”

    “我来了,”他摸着碑上的字,看到土堆上密密生长的青草,“时间真快,连草都这么高?了。算算你把我从牢里换出?来的日子,有二?十六年了吧。”

    秦祯见他醒了,快步走来,嘘寒问暖道:“阿霁,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二?人静静地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不知过了多?久,秦祯喊他一声,好似有些委屈道:“阿霁,我真的只?想好好治国,后宫的那些,我不想碰。可他们一个个的,全都要逼我。你告诉我,为什么做皇帝这么难?”

    建和十四年,春闱放榜。

    “好。”宁丹湘看着他,脸上又是泛红。

    宁丹湘道:“是姑母的意思,也是父亲的意思。我问过姐姐,但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像我家这样的士族,万事都得听?长辈的。”

    “谁许你这么做的?”范霁问。

    宁丹湘脸上一红,转身?便走。

    “胡闹!”范霁下意识地斥责他,“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赵灵浚故作神?秘,“你猜。”

    赵灵浚道:“我已经想好了。”

    宁丹湘道:“看你这副模样,定是榜上有名。”

    从建和十四年至今,竟然已经二?十六年了。

    这一晚的秦祯彻夜未眠,次日他晨起上朝,看到昨日还在枝头开得正盛的桃花今日已经撒了一地。风吹过,花瓣翻滚着飞向四面八方,散得干干净净。

    他们沿着长长的岸往回走,临近宁宅时,赵灵浚往一旁挪了几步与她保持些许距离。他不再继续走了,说道:“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秦祯忽道:“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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