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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步履缓慢地行在这京郊的小道上,没走多远就听到一个疯癫的声音传来。

    这一生的前几年,他是光明磊落的文氏公子。后来家逢突变,他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做了范霁。可天不许人愿,范家又遭变故,二?十一岁往后的每一天,他都是苟活于世。

    时而

    她说到这里,眼中已经噙了泪。

    范霁指尖蜷缩,尘封如冰的心像是融化了一角。

    这样冷漠平淡的日子持续了近乎两年,直到西陲传来战报,赵世安率当地的守军退却?了车宛的突袭。秦祯便抓牢了这个机会,暗中让臣子上奏赐封赵世安为侯。

    “范中书一家还等着朕来想法子。”秦祯揉了揉鬓角的穴位,重新翻看起了记录在册的口供。

    范霁却?忽如发疯一般推开他,嘶吼道:“那我这辈子就这样隐姓埋名,任你将我关到老关到死吗?我若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离不了这朝阳宫,那还不如死了!实话告诉你,我早就该死了!”

    “小祯你在哪?别走!别抛下我,你等等我!”

    古曰四十不惑,他躲在幕后筹谋了二?十余年,到了这个年龄,其实早就看淡很多?了,但是前半生的隐忍藏了太久,那么多?夜鸽将命赌给他,甚至牵涉到整个剑西,他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这一生勾心斗角,他似乎什么都达成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怎么会!”秦祯就势拉住了他的手,很是珍视地放在两手的掌心里,“你给我的感?觉,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秦祯又拢了上去,喊道:“阿霁……”

    “你不觉得我很丑很恶心?”范霁没有抽开手,只?是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你不要这样,我以后换个名字叫你也行。”秦祯小?心地抱住他,抚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但是你听?我说,我求你活下来好不好?我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别急,我会尽我所能,将范中书他们都救下来。”

    来来去去,他又成了无?家可依的落子。

    赵瑾听着这声,默默地叹了口气。

    “少主。”两人?对赵瑾行礼,看了看谢昕之后?,便是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再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范霁惜字如金地说了几个字,意思不言而?喻。

    心锁被人打开,范霁睁了眼,寻着秦祯的嘴唇覆了上去,痴缠着舔舐舌下的一切。

    这双手这样捧着他,挺暖和的。

    范霁问他:“你知道我九岁那年受过很重的伤吗?”

    范霁的身?心早就疲累不堪,他靠着这具坚硬的胸膛,无?力地痛哭起来。

    秦祯按住他的嘴,口吻严厉,“多?少人想好好活着,你在这里说什么浑话!你哪副模样?你生得周正,样貌翩翩,要我拿镜子让你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吗?”

    她们再往前走,果然便看到了神志不醒的谢昕,在他身旁,正是白露与云鸿担心地守着。

    秦祯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好,他们既然要,我给就是。”

    内室倏然阒静,秦祯看着这样的他,心也跟着掰成了好几瓣。

    秦祯听?范棨提过,便点头道:“我知道,听?说你静养了一年。”

    “好不全了。”范霁平静地说着,好像已经淡忘了年幼时的伤痛,他看着秦祯的眼,揭露了自己最为不耻的伤处,“我被人净过身?。”

    他一个范家的公子,怎么会遭受这些?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夜夜同?居一室,可除了那轻微的呼吸声,他们没有交谈过一个字。偶有时候,秦祯想听?听?他的声音,可又想起范霁抗拒着这个名字,只?好将要说的话都收回去,每日只?能从看护他的内臣口中知晓一切。

    山谷空灵,寂静无?声,千里荒芜,只?有衣冠孤冢一座。

    “小?祯,小?祯。”谢昕沙哑着喉咙低喊,道着歉,“对不起啊,是我一直太偏执,逼得你内疚了这么多?年。你给了我那么多?次机会,等过我那么久,我都不愿意回头,更不愿放下。你由着我折磨你,你却?什么都不说。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要去哪里找你呢?你说说话,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要这么叫我!”范霁猩红着眼瞪他,大口喘了几阵气,痛不欲生道:“范霁死了,他和范氏族人一起,都死了。我不是范霁,你不要这样叫我。”

    “你们这群小人?,通通都不得好死!我即便化作无常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范霁漠然地看着他,终了还是没有回答,秦祯似也反应过来这伤疤不能揭,于是不再问了。他小?心又试探地去触了触范霁的手,讨好地说道:“没人知道我把你藏在这里,我能保护你的,往后也会一直保护你。”

    秦祯先是讶然于他的重新开口,然后才苦涩地解释,“我也知道,但我真的想再做点什么,赵太傅有侯爵和兵权在手,灵浚作为世子,日后也能舒坦许多?。况且剑西沿线需要有人来守,赵太傅在那里,我放心许多?。”

    秦祯永埋皇陵地下,再也听?不到任何话语。

    他将额头抵在那个“祯”字上,声泪俱下。

    第218章起业朝

早在十三年前,他就不该被救出?来。

    为什么会遭受这些。

    赵瑾用力地吸吸鼻子,握着她的手过了许久才?缓和些许。

    赵瑾至今不敢思及当日?的半点?经过, 她离母甚远, 所尽孝道不过寥寥,而樊芜这一生除却寡居, 便只?剩下为她殚精竭虑地操持。

    范霁慢慢地穿好,说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无?用的残废,现在,请你重新考虑刚刚说过的话。”

    “你这样太冒进了,是要将赵太傅置于众矢之的。”

    范霁又问:“那你可知我伤在何处?”

    那日的午后,范霁久违地对他开了口。

    秦惜珩又给她顺了顺背心,赵瑾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说道:“咱们走吧。”

    他怪得了谁?只?能怪自己的命太硬,阎王就是不肯收。

    早春初落, 新燕啼鸣枝头,东风肆然地走过,带着香纸烛火的青烟袅袅而起, 将原野覆上了一层薄纱。

    赵瑾跪在樊芜坟前, 恭敬地磕头敬香。毕了,她看着那碑文上的生卒刻迹, 自言自语般说道:“娘, 我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不为您迁坟了。此去梁州路途遥远不说,剖土掘地也会扰了您的清静。再说,舅舅一家都在这里, 我觉得让您继续留在邑京也挺好的, 我若是想您了,也能时常来看看。至于梁州那边,我会为您立一座衣冠冢, 也算是能让您与爹在一处了。”

    然而?不论他如何争取,案子都没有丝毫的进展,当最终的宣判公诸于世时,秦祯愧疚地不敢去见范霁。

    “圣上要不也歇会儿吧。”宋仲孝劝道。

    “我活成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

    谢昕回想着那些暧昧缱绻的往事,将囊里的余酒倒在碑下。

    秦祯被震在原地杵了许久才回神?,赶紧追着去了内室,解释道:“我刚刚不是在犹豫,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遭受这些。你别多?心,我真的不是在嫌弃你什么。”

    酒洒之后,是失声痛哭。

    这些就不是秦祯所知晓的了,他问道:“你伤在哪里?可好全了?”

    秦祯的眼倏然睁大,面部僵硬地定住,好半晌之后,他摇头道:“怎么可能……”

    “我乃天下之主,你们谁敢不服!”

    “可这也不是没有条件。”秦祯好不容易等到他说一句话,赶紧凑上去主动又道,“我要给赵太傅封侯,就得立宁姝静为后。”

    她才?在英王妃的坟前哭了一场, 本以为泪已经流干了,可等真正到了这里, 她才?知?道只?要?心存亏欠,便是怎么也流不干泪。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就会鼻息滞塞,胸口麻木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樊芜身死之后?,尸身便被草席裹着随意扔到了乱葬岗, 后?来是谢昕命人?去死人?堆里翻找, 又寻了个僻静的地方, 才?让她入土为安。

    范霁转身?要去内室,秦祯赶紧叫住,“等等。”

    范霁并无?任何反应,秦祯看着他,似征求同?意一般地弱着声音又道,“我碰都不想碰她,现在却?得用这种方式给她后位。”

    范霁看着他,还是没有对他说出?自己的身?世以及心头谋想了几乎两年的计划,他对秦祯说完刚才所言,便再次恢复沉默。

    他不想再将自己继续圈禁了,这样的痛苦无?人察觉,每逢夜深人静,便是天命对他反复不停的折磨,提醒着他不要淡忘过去,而?他无?人可依,只?能蜷缩着抱住自己,一个人躲在这狭小?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他抓着范霁愿意开口的机会说道:“我……我是真心的,你别不与我说话好不好?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天既生我,又为何误我!”

    时也,命也。

    并非是宁氏抓着封侯之事作为交换,而?是不论怎样,宁氏总有办法将后位抓在手上。

    秦祯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又试着去抱,范霁伏在他肩头,闭上眼睛放过了自己。

    秦祯一直陪着他,好不容易安抚着他重新入了睡,才打了个哈欠轻步退出?来。

    往事归于尘土,如今幡然回首,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

    秦祯愕然地看着他的那一处,脑中空白成片。

    “母亲能理解你的。”秦惜珩给她拭泪,说道:“她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你不信?”范霁当着他的面解下了束腰,果决地放下了底裤,将自己残缺皱缩的部位露给他看,声音冰冷道:“现在信了吗?”

    他想要这个人,他原来早就这么爱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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