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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我出来，目光灼灼，抬臂挥手。
我：……不是大姐，这话在大马路上说好吗？
大姨拨弄了一下头发，扯住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左右望。
“妹子？你这要到哪里去？”
“喝的？”她不信，头微微一歪，“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个点出去买东西？”
据我观察，狐生殿里每天的固定曲目，除了阿琳上兰花，洒水看狐仙脚印之外，就是这大姨了。
“去呀，这不早着呢吗，现在少有人跟我说话，我逮到一个算一个，”她笑得眼睛眯起，转头看我，“你就算一个。”
所以不出所料。
“哪些东西？”她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却忽然激醒了我，沿街有不少商铺卖水，我却停不下步子了。
她倒是没拦我，走出三步以后，身后没什么动静。
大姨雷打不动地下午四点左右到仙禄观逛一圈，有时候进来祭拜，有时候路过瞅一眼，她上香的时候极尽虔诚，上完走之前就会怨恨地盯着帘子后面瞪眼。
“何止戴过，这个狐狸尾巴……可是我给她的！”
她走路步伐很慢，不时会停下来左看看右瞧瞧，我等她走过右边花坛旁的拱门时，抬步迎了过去。
她声音不大，落在我耳边像蛇一样来回窜，直让人发痒，“你今天是出来找我的吧？我每天都能在狐生殿外面看见你，你每天都看见我了，脸皮不用这么薄，我岁数这么大，人见得多了，你掀一掀眼皮我都知道你想干嘛，没用啊，没用的……我就问你，你想知道什么？”
我接过，道了声谢，眼前红绿灯闪烁，行人开始推动我们往前走去，“姨，你不是要去观里吗？”
我早就注意到她总是独来独往，像上回一样疯疯癫癫的，也像阿琳说的那样，碰见她时，都少有人理她。
“可是摘下来我就死了。”我平静地坐在她对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正正好是大姨即将到来的时间，我顺着观里的最深处走出来，一路上侦察过公共厕所等封闭空间，刚刚走到大门口拐角处，那显眼的身影蓦地闯入我的视线。
万物枯萎，但枯枝和灰尘中间，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在墙角处站定，春风吹来，发丝与发丝交缠，女人哽咽着仰头，毫无预兆撞入了老妇平静的视线。
她不是跟阿琳有过节吗？她不是跟阿琳在贺弯山就结下怨了吗？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阳光晃眼，大姨那耀目的绿却已早早点在亭子里面。
这就难了，大姨这次居然不拉住我。
刚刚没站多久还好，现在并排走着，时不时还得转过去跟她聊两句，味道窜进来的频率高了，我的眼睛不禁眯起，嘴张着愣了半晌，终于狠狠打出了三个连环喷嚏。
“今天……说今天狐仙会显灵，是吗？”
大姨身上有很浓重的香水味，之前好几次遇见她就是这样，但是这次意外扑鼻，简直是要把我也给腌入味。
“不知道了吧？”大姨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地上我喷出的水，笑意渐渐止住，又盯了片刻，“就像这水一样，要干，还得一段时间才行。”
我回头，强忍住笑。
“妹子？”她伸手搭上我的肩。
“姨，你想要什么？”递水给她的时候，她毫不客气接过。
她一脸渴望地望着我，眼睛里尽是毫不掩藏的激动与疯狂。
我心中咯噔一声，捏了把冷汗，想要辩解一番，可对上她眼神的刹那，那股汹涌而来的倾吐欲望漫上我的喉头，我也学着她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拉她走到墙角，“等我一下，我买上水，咱们去对面小亭子里坐会儿。”
“小姑娘家家身体不好，”说着，她从玫红的大提包里掏出一团纸，“擦擦。”
大姨放下矿泉水，盯着自己指尖的水珠一颗一颗、缓缓地，往下坠，“十几年了，那个时候，还是个春天……”
“你知道些什么吧妹子？你不用瞒着姨，能入了那老乞婆眼的，多多少少都能跟那些东西扯上点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忍不住伸手要去摸，“这个东西，你儿子也戴过？”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全，山脚路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道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更加不想放人进来。
“我天天都要走过你这狐生殿，怎么，没看见我？”
那真的是个春天，春天的早晨，春风和煦，但万物仍旧枯萎。
“没到时间，下午再来吧。”道士挥手，想就此打发她回去。
就这么转过去？那我岂不是落了下风？
只是没想到……她倒是也过于坦率了。
“这个。”她神色紧张，喉头滚动，“那老乞婆给你的吧？上次不给我，这次给我看看？”
“什么？什么……两年？”
我一下从地上蹦起，阿琳正靠在墙上休息，被我吓了一跳，睁眼就骂，“鬼崽子！闹腾什么！”
她说着，唇边的一抹笑意未消，大红的口红擦出边界，晕开在那笑里。
“没呢，出去买个喝的。”
阿琳个矮看不到，要是她知道，不免还会上了火气，没准什么时候两人扯着头发打上一架。
“开门……开门！开门！！！”一大清早，贺弯镇山脚下的道观就被敲门声震醒，门外婴孩的哭啼声渐弱的时候，鲜红的大门才缓缓敞开个缝来。
“……哈，不然呢。”她倒像是被逗得笑了下，开始眯眼打量我，“下班儿了？”
我指指鼻子，瓮声瓮气，“鼻炎犯了。”
天气炎热，但她坐在亭子里，脸上的笑隐在阴影里，见牙不见脸的，我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直起来，浑身冒凉意。
“死？”她倏尔一笑，眸光幽然，“哪有这么快，当初从我儿子脖子上摘下来……可有两年呢。”
“着凉了？”她满眼疑惑。
没了力气，道士抬起扫把头把她的手往外一扽，什么也没管，“砰”地就把门合上。
大姨今天穿了身浅绿色的纱裙子，不看头，走起路来飘然如仙。
心里正斗争着，我的脚步不觉慢了下来，就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背后一声喊终于传来。
“以前？”我也开始装傻，“姨什么时候见过我呀？”
我冲着她嘿嘿笑，转身跨过门槛，“我去上个厕所啊，大的！”
女人霎时绝望，她呆呆地滑坐到地上，孩子哭得没了声，两人胸膛贴着胸膛，却互相听不见心跳。
我被“吓”得一震，赶忙抬起头来，“诶？姨？您来了呀。”
“这个？”
他等面前这个女人哭，哭到她嘴唇发白，脸色黄中泛青，喉咙里没了声音，也就料定她没了力气。
水倒是不喝，她攥在手里默了一瞬，视线从我的眼睛移向我的脖颈。
门外女人嘶哑的嗓音响起的时候，门内靛蓝的袍子上下打量了她几下，看她怀里抱着个缺牙的肉团子，母子俩一样脸色蜡黄。
“没注意，”我打了个哈哈，“我先去了姨。”
我装作没听见，低头瞧着手机。
一路上蝉声聒噪得紧，大太阳早就不见了，天气阴沉沉的，闷热笼罩周身。m.aihaowenxue.us
“没意思，天天干这些有什么意思。”她嗤笑了一声，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我跟你说过吧，那老乞婆杀了我儿子，现在我就天天啊，在她跟前转悠！哪天等我找到机会……”她声音忽地上冲，“我要她偿命！”
道士正欲关门，门外人却不干了，她近乎疯狂地又惊叫了一声，不顾一切般把手斜插进即将闭缝的门中央，带着哭腔囫囵说着：“你让我进去……我去狐仙那守着……万一它马上显灵……你让我进去……”
“姨平时不跟朋友出去，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聊聊天什么的吗？下午的这个时间正好。”
] 她见我出来，目光灼灼，抬臂挥手。
我：……不是大姐，这话在大马路上说好吗？
大姨拨弄了一下头发，扯住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左右望。
“妹子？你这要到哪里去？”
“喝的？”她不信，头微微一歪，“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个点出去买东西？”
据我观察，狐生殿里每天的固定曲目，除了阿琳上兰花，洒水看狐仙脚印之外，就是这大姨了。
“去呀，这不早着呢吗，现在少有人跟我说话，我逮到一个算一个，”她笑得眼睛眯起，转头看我，“你就算一个。”
所以不出所料。
“哪些东西？”她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却忽然激醒了我，沿街有不少商铺卖水，我却停不下步子了。
她倒是没拦我，走出三步以后，身后没什么动静。
大姨雷打不动地下午四点左右到仙禄观逛一圈，有时候进来祭拜，有时候路过瞅一眼，她上香的时候极尽虔诚，上完走之前就会怨恨地盯着帘子后面瞪眼。
“何止戴过，这个狐狸尾巴……可是我给她的！”
她走路步伐很慢，不时会停下来左看看右瞧瞧，我等她走过右边花坛旁的拱门时，抬步迎了过去。
她声音不大，落在我耳边像蛇一样来回窜，直让人发痒，“你今天是出来找我的吧？我每天都能在狐生殿外面看见你，你每天都看见我了，脸皮不用这么薄，我岁数这么大，人见得多了，你掀一掀眼皮我都知道你想干嘛，没用啊，没用的……我就问你，你想知道什么？”
我接过，道了声谢，眼前红绿灯闪烁，行人开始推动我们往前走去，“姨，你不是要去观里吗？”
我早就注意到她总是独来独往，像上回一样疯疯癫癫的，也像阿琳说的那样，碰见她时，都少有人理她。
“可是摘下来我就死了。”我平静地坐在她对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正正好是大姨即将到来的时间，我顺着观里的最深处走出来，一路上侦察过公共厕所等封闭空间，刚刚走到大门口拐角处，那显眼的身影蓦地闯入我的视线。
万物枯萎，但枯枝和灰尘中间，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在墙角处站定，春风吹来，发丝与发丝交缠，女人哽咽着仰头，毫无预兆撞入了老妇平静的视线。
她不是跟阿琳有过节吗？她不是跟阿琳在贺弯山就结下怨了吗？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阳光晃眼，大姨那耀目的绿却已早早点在亭子里面。
这就难了，大姨这次居然不拉住我。
刚刚没站多久还好，现在并排走着，时不时还得转过去跟她聊两句，味道窜进来的频率高了，我的眼睛不禁眯起，嘴张着愣了半晌，终于狠狠打出了三个连环喷嚏。
“今天……说今天狐仙会显灵，是吗？”
大姨身上有很浓重的香水味，之前好几次遇见她就是这样，但是这次意外扑鼻，简直是要把我也给腌入味。
“不知道了吧？”大姨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地上我喷出的水，笑意渐渐止住，又盯了片刻，“就像这水一样，要干，还得一段时间才行。”
我回头，强忍住笑。
“妹子？”她伸手搭上我的肩。
“姨，你想要什么？”递水给她的时候，她毫不客气接过。
她一脸渴望地望着我，眼睛里尽是毫不掩藏的激动与疯狂。
我心中咯噔一声，捏了把冷汗，想要辩解一番，可对上她眼神的刹那，那股汹涌而来的倾吐欲望漫上我的喉头，我也学着她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拉她走到墙角，“等我一下，我买上水，咱们去对面小亭子里坐会儿。”
“小姑娘家家身体不好，”说着，她从玫红的大提包里掏出一团纸，“擦擦。”
大姨放下矿泉水，盯着自己指尖的水珠一颗一颗、缓缓地，往下坠，“十几年了，那个时候，还是个春天……”
“你知道些什么吧妹子？你不用瞒着姨，能入了那老乞婆眼的，多多少少都能跟那些东西扯上点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忍不住伸手要去摸，“这个东西，你儿子也戴过？”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全，山脚路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道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更加不想放人进来。
“我天天都要走过你这狐生殿，怎么，没看见我？”
那真的是个春天，春天的早晨，春风和煦，但万物仍旧枯萎。
“没到时间，下午再来吧。”道士挥手，想就此打发她回去。
就这么转过去？那我岂不是落了下风？
只是没想到……她倒是也过于坦率了。
“这个。”她神色紧张，喉头滚动，“那老乞婆给你的吧？上次不给我，这次给我看看？”
“什么？什么……两年？”
我一下从地上蹦起，阿琳正靠在墙上休息，被我吓了一跳，睁眼就骂，“鬼崽子！闹腾什么！”
她说着，唇边的一抹笑意未消，大红的口红擦出边界，晕开在那笑里。
“没呢，出去买个喝的。”
阿琳个矮看不到，要是她知道，不免还会上了火气，没准什么时候两人扯着头发打上一架。
“开门……开门！开门！！！”一大清早，贺弯镇山脚下的道观就被敲门声震醒，门外婴孩的哭啼声渐弱的时候，鲜红的大门才缓缓敞开个缝来。
“……哈，不然呢。”她倒像是被逗得笑了下，开始眯眼打量我，“下班儿了？”
我指指鼻子，瓮声瓮气，“鼻炎犯了。”
天气炎热，但她坐在亭子里，脸上的笑隐在阴影里，见牙不见脸的，我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直起来，浑身冒凉意。
“死？”她倏尔一笑，眸光幽然，“哪有这么快，当初从我儿子脖子上摘下来……可有两年呢。”
“着凉了？”她满眼疑惑。
没了力气，道士抬起扫把头把她的手往外一扽，什么也没管，“砰”地就把门合上。
大姨今天穿了身浅绿色的纱裙子，不看头，走起路来飘然如仙。
心里正斗争着，我的脚步不觉慢了下来，就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背后一声喊终于传来。
“以前？”我也开始装傻，“姨什么时候见过我呀？”
我冲着她嘿嘿笑，转身跨过门槛，“我去上个厕所啊，大的！”
女人霎时绝望，她呆呆地滑坐到地上，孩子哭得没了声，两人胸膛贴着胸膛，却互相听不见心跳。
我被“吓”得一震，赶忙抬起头来，“诶？姨？您来了呀。”
“这个？”
他等面前这个女人哭，哭到她嘴唇发白，脸色黄中泛青，喉咙里没了声音，也就料定她没了力气。
水倒是不喝，她攥在手里默了一瞬，视线从我的眼睛移向我的脖颈。
门外女人嘶哑的嗓音响起的时候，门内靛蓝的袍子上下打量了她几下，看她怀里抱着个缺牙的肉团子，母子俩一样脸色蜡黄。
“没注意，”我打了个哈哈，“我先去了姨。”
我装作没听见，低头瞧着手机。
一路上蝉声聒噪得紧，大太阳早就不见了，天气阴沉沉的，闷热笼罩周身。m.aihaowenxue.us
“没意思，天天干这些有什么意思。”她嗤笑了一声，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我跟你说过吧，那老乞婆杀了我儿子，现在我就天天啊，在她跟前转悠！哪天等我找到机会……”她声音忽地上冲，“我要她偿命！”
道士正欲关门，门外人却不干了，她近乎疯狂地又惊叫了一声，不顾一切般把手斜插进即将闭缝的门中央，带着哭腔囫囵说着：“你让我进去……我去狐仙那守着……万一它马上显灵……你让我进去……”
“姨平时不跟朋友出去，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聊聊天什么的吗？下午的这个时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