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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洗干净了，抱着孩子过去，那老乞婆那会子还不像这的落魄，她穿得一身好绸缎，腰背绷得愣直愣直的，手上捻了一枝兰花,靠在那观门前的树边看我。”大姨打开手，手上水珠汇作一团，在她掌心轻轻晃动，“后来……狐仙显灵，她拉了个红线穿过狐狸尾巴，给我儿子戴上，我儿子的病没几天就好了。她也不收什么钱，就是要我保密，连老丘也不能告诉。”
“那我这个就不是盒子了？”
我看他睁着眼睛等答案的样子，没好气地夺过他手里的水，大声道：“我水牛！这我不够喝，你要想喝，自己买去！”
明明大的事理都清楚，偏偏在这些事上这么傻呢？
她略略偏头看了我一眼，扯着嘴角又笑，“你不用说什么，反正两年之后，老丘就跟孩子一起走了……两个一起，我就当死了一个就行……话说了这么多，先把你脖子上那玩意儿给我？”她不等我反应，话锋忽地一转，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现在跟潭死水一样，一动不动盯着我的脖颈。
我拳头都捏紧了，不是……兰生啊兰生，怎么长着参天的大个干穿开裆裤做的事儿呢？
“姑娘，去，今天下午之前，带个狐狸尾巴来。”
阿琳就靠着那门边，垂头拨弄着自己的手，隔了三步的样子，我都能看见她手指缝里黑色的裂纹。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大姨眼瞳漆黑，整张脸白中泛着青色，她好像在极其痛苦地回忆一些事情，我听见她把牙齿咬得嘎吱响，“因为出事那天晚上……老丘说看到了一男一女，在田埂中央黑漆漆站着。那女的穿身绸缎，手里捏枝兰花，那男的穿得破烂，把着根剑……他们在地上挖了坑，要埋我们儿子……而且后来，儿子死的时候，他脖子上的狐狸尾巴，不见了。”
“姨……”
“姜月？”大姨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清亮的一声男声。
一男一女？
好死不死我正沉浸着，忽然被吓得一激灵，手差点拿不稳水。
“你师父放你出来了？”我不确定地伸出手，“冰的水，降降温？”
他眉毛又蹙起，细长的手指弯了三下，小声道：“我以前喝水用瓢，全观人一起喝的，用一个瓢。”
“是盒子，”他甚至抬手摇了摇，听见水声，又呲出大牙笑，“但这个装得很多啊，我们的扁盒子很小，在外边一天一个人都不够喝的……你是怕不够喝吗？”
回去的时候，一缕阳光正好打在门槛上，后门门槛半朽，青苔被光射得像在闪。
“啊，张秋群，在仙禄观里几乎天天都能看见她，他们都说她是疯的，还特别喜欢捉弄阿琳。”他说着，抬袖沾了沾自己额上的汗，喘气声有些大。
头发倒是洗得很蓬松，我腹诽了一阵，又问：“你出来找我的？”
“不是，”我太阳穴突突跳，“你以前喝水是怎么的？跟谁一起喝的？用一个东西喝的？”
他眨眼，又盯着瓶子里几乎全满的水看了半天，指节戳到盖子下方水平线处，“你这里只喝了一点点，我就喝一口，太热了。”
“拿着，找个东西装上，下次再试兰生的时候，戴在身上，省得出事。”她不等我回话，就要来抓我的手。
眼前人却沉默了，阿琳眯着眼睛看过来，“不骗我了？”
“是这个……”我忽然觉得脖子烫起来，忍不住低头去看。
马路旁传来汽车的鸣笛，我从那片浓雾般的回忆中惊醒。
“你喝过我不能喝吗？”
“差点出事了。”阿琳抬头的时候，她蓬乱的发丝不停随风往一侧飘去，皱纹在她脸上蔓延，像是在同发丝共舞一般。
“老丘是谁？”
女的是阿琳，那男的，男的是谁？
“骗你干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他点头，“阿琳让我来的。”
听清了我话里的揶揄，她却好像十分受用，那探寻的目光沉静了些许，手伸入口袋，捻出一把黑灰，“拿着。”
“因为阿琳说，狐仙刚刚在仙禄观找你没找到，差点打翻了香灰……所以你不在观里，在观外。”
眼前那只快要伸过来的手却突然后撤，大姨眼睛眯着，神色颇有些忌惮。
空气静默了有一瞬，阳光穿过树荫，知了叫声很响，风一阵吹过，斑驳的光斑在他靛蓝的衣衫上穿行。
“不是！”我急忙站起来拉住，“我是说你拿着降降温，这我喝过的！”
“……能喝吗？！”
“姑娘，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相信我，相信……狐仙。”
“姑娘，孩子生病了？”
“哦……对不起，”我自觉靠近，手撑在门旁，替她挡住晃眼的光，“今天我去找了张，张秋群，兰生告诉我她叫这个名字，我想问她一些事。”
“怎么的，你认识啊？”我转过头看他，夏天穿长袍该是有些热，他两颊泛红，光里可以看见，他额头上的绒毛里生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兰生擦擦嘴，放下空瓶子，“他们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我悄悄喝的。”
我惊得直撂眉毛，“那大哥，岂不是算我带坏你了？我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我：“你干嘛？”
兰生没留多久，刚刚走路的时候我状若不小心，在上台阶时一个趔趄，隔袖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被骇得半弯着腰滞在原地，我喊“扶我一把！”趁他指节递来，我猛地抓上去。
借了他的力靠近的刹那，我直直盯住他瞬间沉下来的眸色，细碎的发丝遮掩下，他眼角皮肤些微抽动，手上力气陡然增大，我忍着痛同他僵持了片刻又迫不及待地后撤，等他恢复神智，长睫下，还能看出一丝隐忍。
他乐颠颠抱着矿泉水瓶喝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疯了，临走到观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拉住我，两只手抱着吨吨吨使劲喝起来。
闻言，大姨手上的水团忽然向右倾偏，水从虎口缓缓流下，她张口，顿了片刻方说：“我男人，……死了。”
“是我想喝的。”他挠着头傻笑，笑了会儿看我没表情，嘴角又缓缓落下来。
犹豫不过片刻，我见她目露凶光，咽了口口水，手慢慢放到身后，“可是姨……这难道是狐仙害的？阿琳害的？你怎么肯定呢？”
“这狐尾，”她的眼睛又转到我身上，一晃眼，大姨已经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的，“你先留着，今天这些问题就当见面礼了，再过段时间，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再问我……可就不能耍赖了。”
回去的时候，耐不住他渴望的眼神，我给他买了一瓶。
眼前大姨神色空茫，笑意未达眼底，“然后……我就让老丘看着孩子，我自己跑到后山那堆花草丛里去。我当时拿了把砍刀，除了杀鸡之外，那还是我第一次……砍死一只会惊叫的活物。”
她不等我答话，急切站起来，退了半步，转身就从亭子左边钻出去，我目送她走到那车流中间。
“干什么？”
“外边？扁盒子装的，那个自己喝呀。”
意料之中的喇叭声响起时，兰生已经从右侧躬身进入亭子，还抬起他那靛蓝色的袍袖在我眼前晃，“姜月？你怎么跟她在这里？”
一阵寒意窜入我的脖颈，我忍不住哆嗦，“你说的，出事……”
我闭眼，“那在外边呢？”
“嗯？哦，好。”他点头，双手接过我手上的水，抬胳膊就要拧瓶盖。
“这狐尾……”
“姑娘，我能救你孩子。www.moweiwenxu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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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这个就不是盒子了？”
我看他睁着眼睛等答案的样子，没好气地夺过他手里的水，大声道：“我水牛！这我不够喝，你要想喝，自己买去！”
明明大的事理都清楚，偏偏在这些事上这么傻呢？
她略略偏头看了我一眼，扯着嘴角又笑，“你不用说什么，反正两年之后，老丘就跟孩子一起走了……两个一起，我就当死了一个就行……话说了这么多，先把你脖子上那玩意儿给我？”她不等我反应，话锋忽地一转，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现在跟潭死水一样，一动不动盯着我的脖颈。
我拳头都捏紧了，不是……兰生啊兰生，怎么长着参天的大个干穿开裆裤做的事儿呢？
“姑娘，去，今天下午之前，带个狐狸尾巴来。”
阿琳就靠着那门边，垂头拨弄着自己的手，隔了三步的样子，我都能看见她手指缝里黑色的裂纹。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大姨眼瞳漆黑，整张脸白中泛着青色，她好像在极其痛苦地回忆一些事情，我听见她把牙齿咬得嘎吱响，“因为出事那天晚上……老丘说看到了一男一女，在田埂中央黑漆漆站着。那女的穿身绸缎，手里捏枝兰花，那男的穿得破烂，把着根剑……他们在地上挖了坑，要埋我们儿子……而且后来，儿子死的时候，他脖子上的狐狸尾巴，不见了。”
“姨……”
“姜月？”大姨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清亮的一声男声。
一男一女？
好死不死我正沉浸着，忽然被吓得一激灵，手差点拿不稳水。
“你师父放你出来了？”我不确定地伸出手，“冰的水，降降温？”
他眉毛又蹙起，细长的手指弯了三下，小声道：“我以前喝水用瓢，全观人一起喝的，用一个瓢。”
“是盒子，”他甚至抬手摇了摇，听见水声，又呲出大牙笑，“但这个装得很多啊，我们的扁盒子很小，在外边一天一个人都不够喝的……你是怕不够喝吗？”
回去的时候，一缕阳光正好打在门槛上，后门门槛半朽，青苔被光射得像在闪。
“啊，张秋群，在仙禄观里几乎天天都能看见她，他们都说她是疯的，还特别喜欢捉弄阿琳。”他说着，抬袖沾了沾自己额上的汗，喘气声有些大。
头发倒是洗得很蓬松，我腹诽了一阵，又问：“你出来找我的？”
“不是，”我太阳穴突突跳，“你以前喝水是怎么的？跟谁一起喝的？用一个东西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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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过我不能喝吗？”
“差点出事了。”阿琳抬头的时候，她蓬乱的发丝不停随风往一侧飘去，皱纹在她脸上蔓延，像是在同发丝共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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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干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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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默了有一瞬，阳光穿过树荫，知了叫声很响，风一阵吹过，斑驳的光斑在他靛蓝的衣衫上穿行。
“不是！”我急忙站起来拉住，“我是说你拿着降降温，这我喝过的！”
“……能喝吗？！”
“姑娘，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相信我，相信……狐仙。”
“姑娘，孩子生病了？”
“哦……对不起，”我自觉靠近，手撑在门旁，替她挡住晃眼的光，“今天我去找了张，张秋群，兰生告诉我她叫这个名字，我想问她一些事。”
“怎么的，你认识啊？”我转过头看他，夏天穿长袍该是有些热，他两颊泛红，光里可以看见，他额头上的绒毛里生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兰生擦擦嘴，放下空瓶子，“他们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我悄悄喝的。”
我惊得直撂眉毛，“那大哥，岂不是算我带坏你了？我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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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乐颠颠抱着矿泉水瓶喝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疯了，临走到观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拉住我，两只手抱着吨吨吨使劲喝起来。
闻言，大姨手上的水团忽然向右倾偏，水从虎口缓缓流下，她张口，顿了片刻方说：“我男人，……死了。”
“是我想喝的。”他挠着头傻笑，笑了会儿看我没表情，嘴角又缓缓落下来。
犹豫不过片刻，我见她目露凶光，咽了口口水，手慢慢放到身后，“可是姨……这难道是狐仙害的？阿琳害的？你怎么肯定呢？”
“这狐尾，”她的眼睛又转到我身上，一晃眼，大姨已经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的，“你先留着，今天这些问题就当见面礼了，再过段时间，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再问我……可就不能耍赖了。”
回去的时候，耐不住他渴望的眼神，我给他买了一瓶。
眼前大姨神色空茫，笑意未达眼底，“然后……我就让老丘看着孩子，我自己跑到后山那堆花草丛里去。我当时拿了把砍刀，除了杀鸡之外，那还是我第一次……砍死一只会惊叫的活物。”
她不等我答话，急切站起来，退了半步，转身就从亭子左边钻出去，我目送她走到那车流中间。
“干什么？”
“外边？扁盒子装的，那个自己喝呀。”
意料之中的喇叭声响起时，兰生已经从右侧躬身进入亭子，还抬起他那靛蓝色的袍袖在我眼前晃，“姜月？你怎么跟她在这里？”
一阵寒意窜入我的脖颈，我忍不住哆嗦，“你说的，出事……”
我闭眼，“那在外边呢？”
“嗯？哦，好。”他点头，双手接过我手上的水，抬胳膊就要拧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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