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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士见我反应，微笑着点头，扫帚放下，引我向仙禄观深处走。
他再转头时，我低垂的眼忽地抬起一扫，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我认得那笑，因为每每陈玉仙占便宜得手之后，也是那么笑的。
等这老妇什么时候暴露，我想，拿出所有证据，给陈玉仙听一听，彻底打消她死马当仙马医的念头。
年纪轻轻，面色红润。
有点傻傻的，明明长得不错。
她又伸手递上个牛皮纸袋包好的东西，道士摇头的动作止住，伸手把东西夺到了袖中。
我静静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穿过几块院墙，踏过高高低低的青石板，我心有所想，于是开口道：“道长……请问那个婆婆……你们很熟吗？”
“那老婆子？”死鱼眼道士嗤了声，伸长脖子对我昂起下巴，“有信仰？不当演员？”
老妇也正阴森森盯着我，她怀里的兰花香气扑鼻，手像是仔细洗过，在洁白的兰的映衬下，如被雨冲刷过的老树皮。
他像是没想到，愣了一下，又笑起来。
我晃了眼，光影中，他眼睫长，鼻高唇红的，神色还很认真。
“哦，好，是。”我压下转身就跑的心，心说义工就义工，什么时候把这老妇的恶行公之于天下，再走也不迟。
她右手“啪”地一下掰过我的手臂，同甩垃圾一般甩到空气中，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见了她怒睁开的眼睛。
我们又走起来，他伸手不时指着路，指甲剪得很干净。
“不是，”我气笑了，“这作假也不掩饰一下吗?”
我深吸了口气：“一次多少钱？”
我：“可以考虑。”
“五百。”
他侧开身笑了笑。
她说着些话，那道士停下手中动作，把扫帚背在身后，直摇头。www.moweiwenxuan.cc
手机藏在兜里，我手垂在身前掩着，方才老妇开骂的时候，我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善信，你一个一个问，我要记不住了。”那白净道士忽然转过眼来，扫帚竖握在胸口，眉毛中心微微蹙起，口吻有些呆。
陈玉仙啊陈玉仙，你精明了一辈子，到了了被骗这么一遭，这跟给秦始皇打钱有什么区别！
她的眼睛……竟然有一只……是泛绿的……
“阿琳，不要对善信无礼！”老妇话还没说完，一条扬灰的扫帚伸到她和我面前。
是有些呆头呆脑的。
我抬头看他，他却又避开视线，迈开步子到我身前带路，扫帚握在身侧，离地不过半尺远。
这老妇，还懂贿赂？
一路上，老妇在后面跟着，我脖子上挂的那截尾巴有些发热，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身边道士时不时在偷瞄我。
“你是说……阿琳吗？”
“兰生……为什么叫兰生？”
冲到我面前的时候，兰草早被她送到左胸抵着。
“什么叫……必要时充当显灵人员?”
“姓名。”
“善信？”那道士见我没说话，转过身来，抬起老长的袖子在我眼前晃了两下。
“姜月。生姜的姜，月亮的月。”
白净道士听着，垂头思索了一番，又摇了摇头，“不知道，阿琳没说过家里人，她每次来都干干净净的，还会采些兰花带来，布置在狐生殿里。”
“王字旁，树林的林，不知道是不是真名，只是她义务在狐生殿做了很多年工了，不要钱，别的都不知道。”
我？
抬眼看的时候，那老妇不知什么时候离我三步远，正火气冲冲地，托着一条腿急速挪来。
小道士看着白白净净，偏头的一瞬耳根子红了，我一挑眉，没想到，这腐败的道士，还怪纯情的。
“她叫阿琳?哪个琳？真名吗？全名？她是谁啊？”
弓着背冲过来的时候，她灰白蓬乱的头发张牙舞爪，皱纹被拉扯着张大，像是要冲出来夹死我。
是个长得白白净净，但要收贿赂的小道士。
我移开目光，伸手假装扯椅边被催折了的兰花的叶子，心说这下坐实了，敢情这寺庙就是个巨大的诈骗营地，所有的交易在这里秘密进行，老妇给各位爷上贡呢。
“哦，”那死鱼眼道士掀起眼皮，咂咂嘴，打了个哈欠，“当个群众演员，这个如果需要，给你另外的价钱。”
我眯眼，一眨不眨看那道士心虚地四处张望，我仿佛看见他面上抑制不住地抽动，他一定在笑。
“我没偷，我只是……”
这下好了。
踏出门的时候，白净小道士支起扫帚，靛蓝袍子在微风中轻晃。
“因为，我是在仙禄观观前那丛兰花里被捡……”
“年龄。”
“鬼崽子！要命了！把你的臭爪子拿开！”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跟火烧的树皮似的。
那出声的道士侧身而站，抬手拍了拍阿琳的肩，安抚几句，这才慢悠悠转脸过来——
我盯住他不松眼，他像是真的尴尬，转过头去。
我蓦地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哎！”一声急吼炸在我耳边，我被吓得一抖喽，动作僵住，差点没上来气。
他示意我走到他旁边，扫帚落地处，草杆的缝里还卡了一片枯萎的兰花瓣。
“额，没事。”我摸摸鼻子，感觉有些尴尬。
“好，填这个表。”
“善信，阿琳说你想到狐生殿当扫洒摆贡的义工，正好，这个月空着了，你现在跟我去后勤管理处登记一下，登记完了，就可以试工。”
哦，我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看他……有些怪怪的。
“对不起，那个，算了。”我讪讪笑着，又走了一会儿，胆子渐渐大起来，噼里啪啦继续问：“道长，走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嗯？”他脚步顿住，转过头来。
我心想：谢谢，我也还没瞎。
我接过表，一切跟日常招聘一样，无非多了些宗教信仰的问题，勾过之后，我正要放笔，视线不经意扫到末尾，一段极小的字直接把我定在原地——
四四方方的牛皮纸，看那厚度，不少呢。
如果尴尬，倒也不必笑得如此皮肉分离……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迅速瞄了一眼老妇。
他身形挺高，背绷得很直，走路步幅大却缓，我跟得还算轻松。
“不知道？她家里人呢？身上天天都那么脏，你们道观同意放她进来？”
“我啊？”白净道士挠了挠头，嘴角咧起，耳朵又红到耳根，“我叫兰生。兰花的兰，生命的生。”
门外，那收了贿赂的白净小道士眼睛笑得弯起，双手环胸，闻言轻声细语道：“师兄，阿琳介绍来的，别这样。”
“我告诉你小鬼崽子，这寺院里的花花草草，一杆一物，尤其是这兰花，你要是敢偷，我就立马宰了你的手！”
“爱当当，不当……出门左转谢谢。”他歪斜靠坐在藤椅上，死鱼眼挤得只剩条缝，伸出手，懒懒指着门外。
“会采花就行？”我张大嘴，“她住哪？每天哪里去洗的？我看她在外面也不像有住处啊？”
我认出来，方才就是他，和阿琳在墙根旁上演地下交易。
“23。”
再垂头，视线里大片洁白的兰也像染上了灰尘。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怪。
“只是什么？！老太婆我还没瞎！妈的我好不容易养的……”
阳光正好从高大的树影里打下来，穿过他耳边的头发。
“兰生！”他话未说完，凶神恶煞的老妇突然从青石墙拐角处钻出来，她原本折叠拱起的背斜立着，头向前倾，骇得我浑身一激灵。
昨天雨下得大，兰花落了几瓣，上面剩了一片摇摇欲坠，我抬手就是——
“善信，这边。”走到一方檐下，左边殿门口的大鼎冒着袅袅烟气，他背过身往右指，那里一扇快要挂不住的木门虚掩着，上面木牌朱砂涂抹上四个字：后勤管理。
] 那道士见我反应，微笑着点头，扫帚放下，引我向仙禄观深处走。
他再转头时，我低垂的眼忽地抬起一扫，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我认得那笑，因为每每陈玉仙占便宜得手之后，也是那么笑的。
等这老妇什么时候暴露，我想，拿出所有证据，给陈玉仙听一听，彻底打消她死马当仙马医的念头。
年纪轻轻，面色红润。
有点傻傻的，明明长得不错。
她又伸手递上个牛皮纸袋包好的东西，道士摇头的动作止住，伸手把东西夺到了袖中。
我静静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穿过几块院墙，踏过高高低低的青石板，我心有所想，于是开口道：“道长……请问那个婆婆……你们很熟吗？”
“那老婆子？”死鱼眼道士嗤了声，伸长脖子对我昂起下巴，“有信仰？不当演员？”
老妇也正阴森森盯着我，她怀里的兰花香气扑鼻，手像是仔细洗过，在洁白的兰的映衬下，如被雨冲刷过的老树皮。
他像是没想到，愣了一下，又笑起来。
我晃了眼，光影中，他眼睫长，鼻高唇红的，神色还很认真。
“哦，好，是。”我压下转身就跑的心，心说义工就义工，什么时候把这老妇的恶行公之于天下，再走也不迟。
她右手“啪”地一下掰过我的手臂，同甩垃圾一般甩到空气中，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见了她怒睁开的眼睛。
我们又走起来，他伸手不时指着路，指甲剪得很干净。
“不是，”我气笑了，“这作假也不掩饰一下吗?”
我深吸了口气：“一次多少钱？”
我：“可以考虑。”
“五百。”
他侧开身笑了笑。
她说着些话，那道士停下手中动作，把扫帚背在身后，直摇头。www.moweiwenxuan.cc
手机藏在兜里，我手垂在身前掩着，方才老妇开骂的时候，我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善信，你一个一个问，我要记不住了。”那白净道士忽然转过眼来，扫帚竖握在胸口，眉毛中心微微蹙起，口吻有些呆。
陈玉仙啊陈玉仙，你精明了一辈子，到了了被骗这么一遭，这跟给秦始皇打钱有什么区别！
她的眼睛……竟然有一只……是泛绿的……
“阿琳，不要对善信无礼！”老妇话还没说完，一条扬灰的扫帚伸到她和我面前。
是有些呆头呆脑的。
我抬头看他，他却又避开视线，迈开步子到我身前带路，扫帚握在身侧，离地不过半尺远。
这老妇，还懂贿赂？
一路上，老妇在后面跟着，我脖子上挂的那截尾巴有些发热，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身边道士时不时在偷瞄我。
“你是说……阿琳吗？”
“兰生……为什么叫兰生？”
冲到我面前的时候，兰草早被她送到左胸抵着。
“什么叫……必要时充当显灵人员?”
“姓名。”
“善信？”那道士见我没说话，转过身来，抬起老长的袖子在我眼前晃了两下。
“姜月。生姜的姜，月亮的月。”
白净道士听着，垂头思索了一番，又摇了摇头，“不知道，阿琳没说过家里人，她每次来都干干净净的，还会采些兰花带来，布置在狐生殿里。”
“王字旁，树林的林，不知道是不是真名，只是她义务在狐生殿做了很多年工了，不要钱，别的都不知道。”
我？
抬眼看的时候，那老妇不知什么时候离我三步远，正火气冲冲地，托着一条腿急速挪来。
小道士看着白白净净，偏头的一瞬耳根子红了，我一挑眉，没想到，这腐败的道士，还怪纯情的。
“她叫阿琳?哪个琳？真名吗？全名？她是谁啊？”
弓着背冲过来的时候，她灰白蓬乱的头发张牙舞爪，皱纹被拉扯着张大，像是要冲出来夹死我。
是个长得白白净净，但要收贿赂的小道士。
我移开目光，伸手假装扯椅边被催折了的兰花的叶子，心说这下坐实了，敢情这寺庙就是个巨大的诈骗营地，所有的交易在这里秘密进行，老妇给各位爷上贡呢。
“哦，”那死鱼眼道士掀起眼皮，咂咂嘴，打了个哈欠，“当个群众演员，这个如果需要，给你另外的价钱。”
我眯眼，一眨不眨看那道士心虚地四处张望，我仿佛看见他面上抑制不住地抽动，他一定在笑。
“我没偷，我只是……”
这下好了。
踏出门的时候，白净小道士支起扫帚，靛蓝袍子在微风中轻晃。
“因为，我是在仙禄观观前那丛兰花里被捡……”
“年龄。”
“鬼崽子！要命了！把你的臭爪子拿开！”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跟火烧的树皮似的。
那出声的道士侧身而站，抬手拍了拍阿琳的肩，安抚几句，这才慢悠悠转脸过来——
我盯住他不松眼，他像是真的尴尬，转过头去。
我蓦地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哎！”一声急吼炸在我耳边，我被吓得一抖喽，动作僵住，差点没上来气。
他示意我走到他旁边，扫帚落地处，草杆的缝里还卡了一片枯萎的兰花瓣。
“额，没事。”我摸摸鼻子，感觉有些尴尬。
“好，填这个表。”
“善信，阿琳说你想到狐生殿当扫洒摆贡的义工，正好，这个月空着了，你现在跟我去后勤管理处登记一下，登记完了，就可以试工。”
哦，我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看他……有些怪怪的。
“对不起，那个，算了。”我讪讪笑着，又走了一会儿，胆子渐渐大起来，噼里啪啦继续问：“道长，走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嗯？”他脚步顿住，转过头来。
我心想：谢谢，我也还没瞎。
我接过表，一切跟日常招聘一样，无非多了些宗教信仰的问题，勾过之后，我正要放笔，视线不经意扫到末尾，一段极小的字直接把我定在原地——
四四方方的牛皮纸，看那厚度，不少呢。
如果尴尬，倒也不必笑得如此皮肉分离……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迅速瞄了一眼老妇。
他身形挺高，背绷得很直，走路步幅大却缓，我跟得还算轻松。
“不知道？她家里人呢？身上天天都那么脏，你们道观同意放她进来？”
“我啊？”白净道士挠了挠头，嘴角咧起，耳朵又红到耳根，“我叫兰生。兰花的兰，生命的生。”
门外，那收了贿赂的白净小道士眼睛笑得弯起，双手环胸，闻言轻声细语道：“师兄，阿琳介绍来的，别这样。”
“我告诉你小鬼崽子，这寺院里的花花草草，一杆一物，尤其是这兰花，你要是敢偷，我就立马宰了你的手！”
“爱当当，不当……出门左转谢谢。”他歪斜靠坐在藤椅上，死鱼眼挤得只剩条缝，伸出手，懒懒指着门外。
“会采花就行？”我张大嘴，“她住哪？每天哪里去洗的？我看她在外面也不像有住处啊？”
我认出来，方才就是他，和阿琳在墙根旁上演地下交易。
“23。”
再垂头，视线里大片洁白的兰也像染上了灰尘。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怪。
“只是什么？！老太婆我还没瞎！妈的我好不容易养的……”
阳光正好从高大的树影里打下来，穿过他耳边的头发。
“兰生！”他话未说完，凶神恶煞的老妇突然从青石墙拐角处钻出来，她原本折叠拱起的背斜立着，头向前倾，骇得我浑身一激灵。
昨天雨下得大，兰花落了几瓣，上面剩了一片摇摇欲坠，我抬手就是——
“善信，这边。”走到一方檐下，左边殿门口的大鼎冒着袅袅烟气，他背过身往右指，那里一扇快要挂不住的木门虚掩着，上面木牌朱砂涂抹上四个字：后勤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