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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长狭窄的吻，托着细长半睁的眼睛，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狐狸脸上，狭长的眼瞳隐在黑暗里，空洞而阴翳。
她苍老断续的声音从左边晃到右边，不时有水声溅到地面。
“嘿嘿。”她像是知道我反应，语气轻快些许，“你那脖子上的红绳，昨晚上被揭了放在桌子上，就那兰花旁边……你家那兰花养得好啊，狐仙很喜欢。”
“出去出去，什么事也没有。”阿琳推开我的手后，刚将只剩了叶子的兰花摆到狐仙塑像底下，转头就拖着步子回来，一言不合就要赶兰生走。
一身靛蓝长袍，胸前抱个草编扫帚，帽子斜斜戴着，眼神无辜鞋，嘿嘿傻笑的白净道士。
管不了那么多，我扔下就跑。
我不愿进去，背后一阵阵发凉，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回头看时，晚霞淹在竹叶的缝隙里，像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光影打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她眉目平平摊着，佝起的背跟她的脸一起盯住我的脚，仿佛我要是踩了，她立马就要宰我似的。
我原本动作迟缓，等到她那头灰白的头发出现在塑像台座左边的时候，我识趣地踏上了台阶。
那让我有一种感觉，感觉那塑像是个活的，它的手，在散发出味道。
我在心里苦苦哀求：今晚可别再来找我，不管是顶着阿琳的脸还是本尊的脸——都不行，太怪了，我都不接受。
余光扫过去时，阿琳正站在烛影闪烁的塑像旁，一动不动盯着地面。
好高。
……
“走吧，跨过去，别踩地上的这圈水。”阿琳撑着扫帚立在一旁，低声嘱咐我。
“辐射？不是吧？！”我疾步跑到阿琳面前，拦住她的去路，“那对我妈呢？你之前怎么不说？”
“对啊阿琳，我以往找你，除了来狐生殿，你都不赶我走的。”他将扫帚挪到肩旁，掰起手指，嘟囔着，“今天白天一次，刚才一次，算起来，你赶我两次了。”
等她一答，我就早已按捺不住抬手。
还……真是！
“听有人说，看见玄胤师兄又欺负你了……我来看看。”
“丫头，”阿琳瞪他一眼，又盯着我片刻，下巴抬起，往门外的方向甩，“让他走。”
听了这话，原本一脸不服的兰生倏地变了脸色，他倒退着跳出门槛，闪身就跑。
塑像的轮廓渐渐在暮色中清晰起来，暖黄的光斜照过来，那两只黑色的狐狸耳朵在木制穹顶下高竖，看上去活灵活现，像是下一秒就要动起来，接听四面八方的声音。
牙齿打颤的声音嗑哒响，我一口气好险没咽下，差点发不出声音来，“阿……阿琳，狐……狐仙……来了，救……”
“鬼崽子，跟你说了别怕别怕！”阿琳转过身，用她那一黑一绿的眸子定定看我，“仙禄观的狐仙不害人，月圆之夜，狐仙只是去看看，他的那截尾巴……去哪里了。”
脚下一软的同时，一股子莫名的凉感从脊背升起，我抬头愕然看她。
塑像的手在膝盖处是微微张开的，上面有些枯卷的兰花碎叶枯黄发黑，集在深处没有清扫出来，风吹来，是有些苦涩的淡香。
“姜月？”身后那男声又近了，我呜咽着紧闭双眼，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没把头埋到阿琳的怀中。
脑子里不时涌现昨天晚上那个梦，我交缠的手隐隐有些发抖，正想着，身后忽然有只手轻轻拍在我的左肩，我被吓得一个哆嗦，险些喘不上气来。
头上一盏灯照得亮堂堂，我咳了一嗓子，站直了身，“为什么？”
“你那续命的玩意儿，对兰生有害处，啧……你就把它看成，对他有辐射吧。”
人家的东西，愿意摘就摘呗，我管住手，不被讹就行了。
一声极小的男声在我耳边炸响，那气息极近，仿佛就喷在我的后颈窝上。
心中一块大石蓦地落地，我干着嗓子，喘着气，微微侧身，从指缝里，抬头去看。
“丫头，别想了，把这兰花摆上狐仙塑身的手上，你就可以走了。”阿琳唤我的时候，我还在出神想着。
这殿门口昏黄的烛火闪烁，盯得久了，弄得这塑像的眼睛像是在影子里滴溜溜转一样。
昨天晚上……
那我今天早上顺手拿起的这狐尾……
塑像齐肩的地方有个台座，台座底下有四五级阶梯，是通往狐仙脚下的。
我颤抖着伸手摸上脖子，昨晚桌上睡前，好像真的只摆了陈玉仙的兰花。
回到狐生殿，阿琳教会我基本知识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不是说不能摘观里的兰吗？
鼎中烟气稀疏，一根两根袅袅而上。
心里念着，我快步绕到塑身前面，视线旋转，青黑色台子四四方方，高到齐肩处，手摸上去，那些地方是光滑而又平整的石头。
我想也没想，蓦地冲进门抓住阿琳的肩，一瞬感觉血气都涌到了头顶。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那围绕塑像平铺的一圈水迹，竟然有好几处一小滩、一小滩地延伸出去，聚在了她不曾扫过的地方。
“说什么？”阿琳像是毫不在意，看也不看我，低头做自己的事，“兰生那小子肩头火小，对他有影响，对你我，还有你妈，什么事儿也没有，别管了。”
只是那束着发髻的头上……却顶了张狐狸脸。
听了阿琳方才说的话，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瞧，心有余悸。
“大晚上的，你你你走路不出声！”阿琳气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她拍上我的背，又压低声音怒吼，“兰生！谁准许你来狐生殿的？”
我窝囊，不敢再惹她，没多问，又想着陈玉仙在家里等着，我要回去吃饭，急着往外一跳，转身就走了。
她递来一把兰花，瓣瓣洁白如玉，根茎还带着温热的碎土，应该是刚摘的。
“……姜月？”
后门敞开，竹叶被风吹得脆响，我看了眼手机，快六点半了。
转身前，我不经意扫眼过去——
外面的香客都已经走光了，红铜色柱子前面，雕花大门敞开着。
鸡皮疙瘩骤然攀上我的双臂，我双手发麻，腿也使不上劲，像是灌了千斤铁水，全然走不动道。
“什么……意思？”
还真是他。
风轻轻，一根毛都不剩。
我刚走上去，底下阿琳就开始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一会儿又高声叫我别动。
台座挺高，我不敢乱动，只能侧身瞟她，我看到她握着扫帚围着塑像绕了一圈，扫帚末端的水光从草杆的缝隙中透出，水渍在光下莹莹发亮。
“好了。”
视线一点点移上去，能看到身着古代玄色长袍的身体端坐，那交领的长颈纤细而端严。
石头冰凉沁骨，而那仅仅只是塑像足尖的衣摆处。
出门右转的当口，蓝紫的天幕下，风忽地又吹起。
兰生挠了挠头，又转眸看了我一眼，眼睛蓦地亮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姜月！你不能赶我走！”
我不由吞了口唾沫，狠闭了眼低头。
底下响起扫帚擦过的声音。
后门吱呀一声，穿堂的风从狐生殿里掠过，狐仙塑像身后的布帘猎猎响。
阿琳等了半天，像是有点不耐烦。
那兰花直直落入到塑像手中，没有捆绳，却仍像被谁握着，直直竖立，并没有散开。
兰生？
是那个……白净小道士？
“好了没？”我叫她。
“你还知道除了狐生殿！”阿琳喘口气，伸手就拉住我往他身前扽，“尾骨在她身上，你来，来挨着她，两个小时一到，等你师父来救吧！”
想起昨晚那惊悚一幕，我的脑子蓦然一阵眩晕。m.wangzaishu.cc
我不由抬头望。
我接住兰花，咽下哽在喉头的许多话，思绪又转到这兰花，想了想还是闭嘴。
兰生一来，我没那么怂了，狐生殿内烛火燃得油亮，噼里啪啦的爆响里还掺了些外头的虫鸣。
] 尖长狭窄的吻，托着细长半睁的眼睛，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狐狸脸上，狭长的眼瞳隐在黑暗里，空洞而阴翳。
她苍老断续的声音从左边晃到右边，不时有水声溅到地面。
“嘿嘿。”她像是知道我反应，语气轻快些许，“你那脖子上的红绳，昨晚上被揭了放在桌子上，就那兰花旁边……你家那兰花养得好啊，狐仙很喜欢。”
“出去出去，什么事也没有。”阿琳推开我的手后，刚将只剩了叶子的兰花摆到狐仙塑像底下，转头就拖着步子回来，一言不合就要赶兰生走。
一身靛蓝长袍，胸前抱个草编扫帚，帽子斜斜戴着，眼神无辜鞋，嘿嘿傻笑的白净道士。
管不了那么多，我扔下就跑。
我不愿进去，背后一阵阵发凉，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回头看时，晚霞淹在竹叶的缝隙里，像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光影打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她眉目平平摊着，佝起的背跟她的脸一起盯住我的脚，仿佛我要是踩了，她立马就要宰我似的。
我原本动作迟缓，等到她那头灰白的头发出现在塑像台座左边的时候，我识趣地踏上了台阶。
那让我有一种感觉，感觉那塑像是个活的，它的手，在散发出味道。
我在心里苦苦哀求：今晚可别再来找我，不管是顶着阿琳的脸还是本尊的脸——都不行，太怪了，我都不接受。
余光扫过去时，阿琳正站在烛影闪烁的塑像旁，一动不动盯着地面。
好高。
……
“走吧，跨过去，别踩地上的这圈水。”阿琳撑着扫帚立在一旁，低声嘱咐我。
“辐射？不是吧？！”我疾步跑到阿琳面前，拦住她的去路，“那对我妈呢？你之前怎么不说？”
“对啊阿琳，我以往找你，除了来狐生殿，你都不赶我走的。”他将扫帚挪到肩旁，掰起手指，嘟囔着，“今天白天一次，刚才一次，算起来，你赶我两次了。”
等她一答，我就早已按捺不住抬手。
还……真是！
“听有人说，看见玄胤师兄又欺负你了……我来看看。”
“丫头，”阿琳瞪他一眼，又盯着我片刻，下巴抬起，往门外的方向甩，“让他走。”
听了这话，原本一脸不服的兰生倏地变了脸色，他倒退着跳出门槛，闪身就跑。
塑像的轮廓渐渐在暮色中清晰起来，暖黄的光斜照过来，那两只黑色的狐狸耳朵在木制穹顶下高竖，看上去活灵活现，像是下一秒就要动起来，接听四面八方的声音。
牙齿打颤的声音嗑哒响，我一口气好险没咽下，差点发不出声音来，“阿……阿琳，狐……狐仙……来了，救……”
“鬼崽子，跟你说了别怕别怕！”阿琳转过身，用她那一黑一绿的眸子定定看我，“仙禄观的狐仙不害人，月圆之夜，狐仙只是去看看，他的那截尾巴……去哪里了。”
脚下一软的同时，一股子莫名的凉感从脊背升起，我抬头愕然看她。
塑像的手在膝盖处是微微张开的，上面有些枯卷的兰花碎叶枯黄发黑，集在深处没有清扫出来，风吹来，是有些苦涩的淡香。
“姜月？”身后那男声又近了，我呜咽着紧闭双眼，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没把头埋到阿琳的怀中。
脑子里不时涌现昨天晚上那个梦，我交缠的手隐隐有些发抖，正想着，身后忽然有只手轻轻拍在我的左肩，我被吓得一个哆嗦，险些喘不上气来。
头上一盏灯照得亮堂堂，我咳了一嗓子，站直了身，“为什么？”
“你那续命的玩意儿，对兰生有害处，啧……你就把它看成，对他有辐射吧。”
人家的东西，愿意摘就摘呗，我管住手，不被讹就行了。
一声极小的男声在我耳边炸响，那气息极近，仿佛就喷在我的后颈窝上。
心中一块大石蓦地落地，我干着嗓子，喘着气，微微侧身，从指缝里，抬头去看。
“丫头，别想了，把这兰花摆上狐仙塑身的手上，你就可以走了。”阿琳唤我的时候，我还在出神想着。
这殿门口昏黄的烛火闪烁，盯得久了，弄得这塑像的眼睛像是在影子里滴溜溜转一样。
昨天晚上……
那我今天早上顺手拿起的这狐尾……
塑像齐肩的地方有个台座，台座底下有四五级阶梯，是通往狐仙脚下的。
我颤抖着伸手摸上脖子，昨晚桌上睡前，好像真的只摆了陈玉仙的兰花。
回到狐生殿，阿琳教会我基本知识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不是说不能摘观里的兰吗？
鼎中烟气稀疏，一根两根袅袅而上。
心里念着，我快步绕到塑身前面，视线旋转，青黑色台子四四方方，高到齐肩处，手摸上去，那些地方是光滑而又平整的石头。
我想也没想，蓦地冲进门抓住阿琳的肩，一瞬感觉血气都涌到了头顶。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那围绕塑像平铺的一圈水迹，竟然有好几处一小滩、一小滩地延伸出去，聚在了她不曾扫过的地方。
“说什么？”阿琳像是毫不在意，看也不看我，低头做自己的事，“兰生那小子肩头火小，对他有影响，对你我，还有你妈，什么事儿也没有，别管了。”
只是那束着发髻的头上……却顶了张狐狸脸。
听了阿琳方才说的话，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瞧，心有余悸。
“大晚上的，你你你走路不出声！”阿琳气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她拍上我的背，又压低声音怒吼，“兰生！谁准许你来狐生殿的？”
我窝囊，不敢再惹她，没多问，又想着陈玉仙在家里等着，我要回去吃饭，急着往外一跳，转身就走了。
她递来一把兰花，瓣瓣洁白如玉，根茎还带着温热的碎土，应该是刚摘的。
“……姜月？”
后门敞开，竹叶被风吹得脆响，我看了眼手机，快六点半了。
转身前，我不经意扫眼过去——
外面的香客都已经走光了，红铜色柱子前面，雕花大门敞开着。
鸡皮疙瘩骤然攀上我的双臂，我双手发麻，腿也使不上劲，像是灌了千斤铁水，全然走不动道。
“什么……意思？”
还真是他。
风轻轻，一根毛都不剩。
我刚走上去，底下阿琳就开始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一会儿又高声叫我别动。
台座挺高，我不敢乱动，只能侧身瞟她，我看到她握着扫帚围着塑像绕了一圈，扫帚末端的水光从草杆的缝隙中透出，水渍在光下莹莹发亮。
“好了。”
视线一点点移上去，能看到身着古代玄色长袍的身体端坐，那交领的长颈纤细而端严。
石头冰凉沁骨，而那仅仅只是塑像足尖的衣摆处。
出门右转的当口，蓝紫的天幕下，风忽地又吹起。
兰生挠了挠头，又转眸看了我一眼，眼睛蓦地亮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姜月！你不能赶我走！”
我不由吞了口唾沫，狠闭了眼低头。
底下响起扫帚擦过的声音。
后门吱呀一声，穿堂的风从狐生殿里掠过，狐仙塑像身后的布帘猎猎响。
阿琳等了半天，像是有点不耐烦。
那兰花直直落入到塑像手中，没有捆绳，却仍像被谁握着，直直竖立，并没有散开。
兰生？
是那个……白净小道士？
“好了没？”我叫她。
“你还知道除了狐生殿！”阿琳喘口气，伸手就拉住我往他身前扽，“尾骨在她身上，你来，来挨着她，两个小时一到，等你师父来救吧！”
想起昨晚那惊悚一幕，我的脑子蓦然一阵眩晕。m.wangzaishu.cc
我不由抬头望。
我接住兰花，咽下哽在喉头的许多话，思绪又转到这兰花，想了想还是闭嘴。
兰生一来，我没那么怂了，狐生殿内烛火燃得油亮，噼里啪啦的爆响里还掺了些外头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