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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白沈和煦松口很大部分是因为没办法只能妥协,没有将自己赶出去也是因为沈和煦人好。

    Rosi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脑袋搁在前爪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含糊的呼噜。

    在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沈和煦没有看它,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小到连Rosi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上学好累,写作业好累,想题好累,少爷……

    沈和煦没有睁眼,他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呼吸依然平稳绵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雕塑。

    沈和煦看着他来了一句:“没教过你这么蠢的。”

    三层的小楼,白墙红瓦,在阳光下安静地立着,看起来很体面,很完整。

    Rosi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Rosi的脑袋,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但就是这一点点,让谢星辞觉得格外安心。

    谢星辞敢怒不敢言,只能撇撇嘴:“哦!”

    “谁说不是呢,少爷最喜欢这片花海了。就算烧了,没他开口我们也不敢动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是沈和煦信息素的味道,淡到几乎只是一缕气息,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但对他很重要——那是他来广城之后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妈妈送他的书包。

    书包很能装,他又塞了几件贴身衣物进去,拉链勉强拉上。

    “少爷上回回来发了火,把这里一把火全烧了。还好夫人和家主不怎么回家,看见这一幕完蛋的肯定是我们。”

    呼吸平稳而绵长,眼皮安静地阖着,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谢星辞等了一会儿,他撑着地毯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弯腰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没有赶他走是好人,让赵叔给他做好吃的是好人,辅导他作业是好人,之前救他也是好人——在谢星辞这里,沈和煦似乎做什么都是好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碰见刚才那个仆人,对方还在整理走廊上几盆被熏黑的盆栽,见他出来便直起身。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味,混着泥土和枯枝的涩意。

    他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残留着什么触感,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窗帘没有拉完。

    但让谢星辞意外的是,快两个星期了,沈和煦始终没有说要把他送回去。

    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他睡衣的布料上,布料泛着柔和的、干净的光泽。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沈和煦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上,镀着一层淡淡的、毛茸茸的光晕。

    谢星辞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司机还在等我。”

    Rosi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疑问意味的呼噜。

    谢星辞“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其实谢星辞根本不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家。

    仆人把他送到楼梯口便退下了,谢星辞独自一个人走上三楼,推开房间门。

    花园里一片狼藉——无数废弃材料堆积在草坪上,还有大片被烧焦的草地,焦黑的痕迹从花坛边缘一直延伸到小径尽头。

    没有家人的家,能算家吗?

    无数焦黑的花梗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道碾过又烧过。

    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仆人立马让开:“谢少爷,您进。”

    只是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又放松开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月光和Rosi听得见。

    谢星辞等了几秒,确认他确实睡着了,胆子便大了一些。

    谢星辞朝他礼貌地笑了笑:“回来拿点东西。”

    “……傻子。”他说。

    谢星辞趴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偷偷看了沈和煦一眼。

    他跟着仆人穿过走廊,脚下的地砖有几块还留着熏黑的印子,像是火舌曾经舔过这里,又被匆忙扑灭。

    楼梯扶手上也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

    一开始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在沈和煦家里待多久,所以之前根本没想过要长住的打算。

    车子在谢宅门口停下,谢星辞下车后按下了门铃,里面很快传来动静。

    谢星辞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指尖慢慢收紧。

    幅度极小,小到谢星辞趴在他膝边,完全察觉不到。

    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没有花香,只有一股焦涩的味道。

    沈和煦睁开了眼。

    Rosi倒是动了动耳朵,抬起眼皮看了沈和煦一眼,又看了看谢星辞,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含混的咕噜,然后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谢星辞拿起书桌上的书包,随手捡了两件衣服放进去,又拉开抽屉拿了一套备用的睡衣。

    Rosi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他之后又趴了回去,尾巴尖懒懒地扫了一下地面。

    那座非常好看的莲亭也坍塌在地,木质的亭顶斜斜地陷进泥土里,被烧得只剩一半。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你教得还挺好的。”

    他之前目所能及的那片花海,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把阳台门轻轻合上。

    然后他听见了楼下仆人的交谈声,声音不大,但院子太空旷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他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补了一句:“……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骂我傻。”

    开门的仆人见是谢星辞,还有些惊讶。

    阳光落在他肩上,暖的,但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那片被烧焦的花园一样,什么也不剩了。

    沈和煦没有回应。

    他把手枕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又往近处凑了凑。

    作者有话说:

    谢星辞忍不住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跪坐在地毯上,趴在沙发边缘,仰头看他。

    谢星辞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和煦的脸,放轻了声音:“少爷,你睡着了吗?”

    Rosi从地毯上抬起头,看了看沈和煦,又看了看谢星辞,然后把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司机早就等在门口了,见谢星辞出来,立马拉开了车门。

    两道来源不同的光交汇在一起,把他整个人裹得格外柔软,比白天那一身冷淡疏离的样子温柔了许多。

    说完这句话,他安静了一会儿,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红了一小片,他就那么趴着,呼吸浅浅的。

    像某种无言的、不会开口的庇护,安安静静地罩在他周围。

    星期天早上,谢星辞跟沈和煦说了一声,出门回了趟谢宅拿东西。

    谢星辞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背着书包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和沿途遇见的几个仆人一一打了招呼,态度和来时一样礼貌温和。

    书房安静下来。

    “这些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呀,被雨淋一下,肯定会臭的。”

    少爷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死不承认,面比天大,永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我当时气都不敢喘,站在那儿看着少爷在那火光里面哭得好惨,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那样哭呢。”

    仆人连忙解释:“这些是要准备翻新的,家主夫人和少爷这段时间都在外面住,所以没来得及收拾。”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房门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偏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谢星辞趴过的地毯边缘。

    沈和煦依然没有动。

    他趴在那儿,视线落在沈和煦微微弯曲的手指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面前这个睡着了的人听:“少爷……你对我真好。”

。

    ……

    谢星辞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和煦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铺进来,落在沙发和地毯上。Rosi趴在地毯上,尾巴尖懒洋洋地摆了一下。

    外面的场景让他整个人怔住了。

    房间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整齐,书桌上的东西保持着原来的位置,连窗帘拉开的幅度都和他走那天一样。

    他背上书包,走到阳台门前,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等作业写完,谢星辞感觉身体被掏空。

    谢星辞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时脚步顿了一下。

    “谢少爷,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

    因为谢魏和胡宣很少回来,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仆人在里面走动。

    “谢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谢星辞垂下眼,目光落在楼下那片焦黑的土地上,久久没有动。

    谢星辞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谢宅。

    那一片地毯的绒毛还留着一个浅浅的、被胳膊压过的痕迹。

    谢星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确认人是真的睡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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