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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窗边，看着伦敦的灯火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二十四小时后，老贝利法庭再次座无虚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紧绷。
陪审团主席，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女士，缓缓站起身。她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展开手中的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整个法庭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在她身上。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环视四周，平静出声，“控方描绘了一个基于偏见和一厢情愿的故事，但真相，往往比故事更复杂，也更冰冷。”
“关于谋杀罪名，我们一致裁定：被告沈平…”
就只有这一个字。
法庭里一片死寂。陪审席上几位女士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一位中年男士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被告席上那个脸色惨白、身体僵直的年轻人身上。
几个小时后，铃声响起。门外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黑西装，白手套，领头的男人微微躬身，做足恭敬姿态：“季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漏出对面轻轻浅浅的呼吸，末了响起一道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好似刚睡醒的鼻音，又像是呢喃，他说：“好。”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半，我从床上坐起，在抽屉深处摸出一包万宝路，点燃。抬手按下尘封十年的号码，对方几乎是在电话拨通的下一秒接起，没有声音，只有忽深忽浅的喘息。我说：“我想回家。”
“大少问您好，”身后的人声音很低也很怪，像是通过专业设备处理后的机械音，“请您赏个脸。”
“它属于死者乔治·巴林顿先生，是他私人收藏的贵重物品。”目光掠过陪审席，捕捉到他们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真正专注和惊讶。“案发前一天下午，这把刀被巴林顿先生的贴身男仆托马斯·埃弗斯先生不慎遗落在公寓客厅。我的当事人沈平出于好意，将其拾起，暂时放在公共区域的杂志架上，这一点，有其他室友的亲口证词为证。”
我没有太多行李要带，仅用一个中小号行李箱便足矣装满我二十五年的人生。
我拿起一张现场放大的照片，向陪审席展示。照片上，那把沉重的古董拆信刀躺在离乔治·巴林顿尸体不远的地毯上，暗红的血污包裹着它华丽扭曲的刀柄。
我将报告的关键结论放大投影：“死者血液中检测出极高浓度的甲基苯丙胺代谢物，同时伴有异常高剂量的苯二氮卓类强力镇静剂残留。”
楼下车子已经备好，专人为我打开车门，并弯腰询问座椅与温度是否合适，在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方才启动。
托马斯·埃弗斯坐在证人席位置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他竭力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盯着脚下的地毯。
一路平稳行驶，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伦敦的雾霭被抛在身后，连同我这些年的挣扎也一并剥离。到达机场后，车子直接开进单独的停机坪，将距离压缩至最短，无需多走一步路。
的灯光落在身上，有些刺眼。胸腔里很平静，走到法庭中央那片象征交锋的地带，面对着由十二个来自不同背景的普通人组成的陪审团。他们的脸上写着疲倦，好奇，和先入为主的判断，以及法律赋予他们的沉重责任。
原以为他会问起缘由，可他什么都没说。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短暂的雨，而我不过是淋湿了衣裳，现在该回家了。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刺目的空白，有人试图冲破法警的阻拦朝我冲来。
“现在，让我们回到案发现场。”我拿起一张展示死者乔治·巴林顿双手的特写照片。照片经过法医技术处理，清晰地放大展示了他右手指甲缝中的微量残留物，一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的微小晶体颗粒。
“法证人员在死者乔治·巴林顿的右手指甲缝隙深处，提取到了这些微量的物质残留。”我的指尖重重地点在照片中那几处细微的标记点上，“经实验室快速光谱分析，其主要成分与死者血液中检出的甲基苯丙胺高度一致，这些晶体，极可能是在他自行服药或药物作用下的无意识抓挠行为中，残留在他自己指甲内的！”
“尊敬的法官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巨大的寂静，“经过慎重审议，陪审团就沈平被控谋杀乔治·巴林顿一案，达成裁决。”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平静地结束了陈词：“基于以上，我方主张沈平先生的行为完全构成合法自卫，他是在自身遭受死者乔治·巴林顿因药物引发的，致命的，不可预测的暴力攻击时，为保护自身生命安全而被迫进行的抵抗。请基于事实和法律，而非偏见与臆测，做出公正的裁决。”
所有的证据碎片，此刻被这条冰冷的逻辑链条强行焊接在一起：属于乔治自己的致命药物混合剂引发了他自身不可控的极端暴力行为，属于乔治自己的那把古董拆信刀，在混乱中被卷入其中，最终造成了致命的后果。沈平只是一个被卷入这场由死者自身引爆的灾难风暴中心的，惊恐的年轻人。那把刀不过是悲剧漩涡中一件不幸的道具。
轰！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飞，天色将暗未暗。我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想，允许自己短暂的放空。
巨大的寂静笼罩着法庭，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第69章 好久不见
最后，我转向那位坐在旁听席前排、由巴林顿家族重金聘请的顶尖辩护律师。他一直试图维护托马斯·埃弗斯的“忠诚”，试图将托马斯的证词包装成唯一的真相。
陪审席上传来几声清晰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连法官翻阅文件的手指都停顿了下来，控方大律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起了嘴唇。
巨大的声浪瞬间在旁听席爆开，随即，旁听席上惊呼，议论，咒骂声混作一团。巴林顿家族那边发出愤怒的抗议咆哮。
沈平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先是涌起一片茫然，接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想站起来，身体却虚脱般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法警及时扶住。他张开嘴，用中文大声的对我喊道，“谢谢！”
“各位陪审员，”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专注的面孔，“这两种药物，前者是强烈的兴奋剂，使人亢奋，冲动，易怒，产生幻觉和暴力倾向，后者是强力中枢神经抑制剂，用于镇静安眠。它们的作用截然相反，将它们混合使用，尤其是在高剂量下，对大脑神经系统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它会导致极端的精神错乱，不可预测的暴力行为！”
我，季如愿，从这一刻开始，声名鹊起。
我倒是不怕，连回头看一眼其长相都懒得。这不过是裴自苍给我的见面礼，他要真想对我做些什么，那我恐怕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无非就是想提醒我，当年他的话，别当耳旁风。
我放下照片，拿起另一份文件，一份关键的法医毒理报告复印件。虽然死者的名字被隐去，但报告编号和案件编号准确对应。
人还没踏进祖国的土地，便先收到了来自裴自雪的第一份礼物，名为庇护。
“…罪名不成立。”
我没多留，侧身从兴奋的人群边缘挤过。伸过来的话筒和问题被我用手臂挡开，这些都可能是假的，但只有一点是真的。
“季先生，”不待我有所回应，另一道声音从侧面横插进来。一行七八个人左右，为首的灰色西装男人我认识，当年他还是岑莺身边连个说话机会都没有的小人物。此刻他越过我，目光看向我身后，“裴先生在等您。”
脚刚沾地，行止拐角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枪管抵在我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枪口顺着脊椎往上走，直贴后颈，存在感却极强。
无声的向所有人宣告他对我的重视。
落地时已是傍晚。舱门一开，一股属于北方深秋的，带着霜气的凉风冷不丁地灌进来，使我下意识抬手紧了紧风衣领口。
“至于托马斯·埃弗斯先生，”我转身看向证人席上的男人，“一个明知自己服侍的少爷长期滥用致命混合药物，并竭尽全力为其掩盖痕迹的仆人，在目睹了可能是由这些药物直接引发的惨烈后果后…他的证词，还有多少可信度？他的目睹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守护一个更大的，关于巴林顿家族声誉的秘密？”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这场悲剧？让我们看看死者乔治·巴林顿先生死亡时的真实状态。”
“这把刀，”我的指尖点在照片上，“控方一直强调它是被告沈平用于行凶的武器，但请各位仔细看它的来源。”我迅速切换文件，投影仪在法庭墙壁上清晰地打出一份由乔治·巴林顿公寓物业提供的，经公证的贵重物品登记清单副本。清单明细中清晰列明了一把“维多利亚时期银质玛瑙柄古董拆信刀”，其后备注的存放位置是乔治·巴林顿先生卧室书房。
两拨人无声的对峙，很快贴着我后颈的枪管略微偏移，似乎挣扎了一会，最终撤了下去。
我走回辩护席坐下。法庭里一片压抑的死寂，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陪审团成员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之前的愤怒和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深思。
车门从外拉开，另有人引我上舷梯。机舱里温度适宜，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全是按照我以往的口味准备的。在我入座后，空乘模样的姑娘笑着走来，简洁的描述了几种红茶的味道与口感，问我有无偏好。我摇头，只要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叫他们不用在意我，路途还长，各自休息吧。
我心里反倒平静了，不做反抗，任其动作。
当然，这些年来，我一刻都不曾忘记。这回国的路说难也难，说简单还真简单，难的是这些引在暗处的毒蛇，简单的是我身后有裴自雪，
]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窗边，看着伦敦的灯火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二十四小时后，老贝利法庭再次座无虚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紧绷。
陪审团主席，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女士，缓缓站起身。她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展开手中的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整个法庭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在她身上。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环视四周，平静出声，“控方描绘了一个基于偏见和一厢情愿的故事，但真相，往往比故事更复杂，也更冰冷。”
“关于谋杀罪名，我们一致裁定：被告沈平…”
就只有这一个字。
法庭里一片死寂。陪审席上几位女士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一位中年男士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被告席上那个脸色惨白、身体僵直的年轻人身上。
几个小时后，铃声响起。门外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黑西装，白手套，领头的男人微微躬身，做足恭敬姿态：“季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漏出对面轻轻浅浅的呼吸，末了响起一道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好似刚睡醒的鼻音，又像是呢喃，他说：“好。”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半，我从床上坐起，在抽屉深处摸出一包万宝路，点燃。抬手按下尘封十年的号码，对方几乎是在电话拨通的下一秒接起，没有声音，只有忽深忽浅的喘息。我说：“我想回家。”
“大少问您好，”身后的人声音很低也很怪，像是通过专业设备处理后的机械音，“请您赏个脸。”
“它属于死者乔治·巴林顿先生，是他私人收藏的贵重物品。”目光掠过陪审席，捕捉到他们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真正专注和惊讶。“案发前一天下午，这把刀被巴林顿先生的贴身男仆托马斯·埃弗斯先生不慎遗落在公寓客厅。我的当事人沈平出于好意，将其拾起，暂时放在公共区域的杂志架上，这一点，有其他室友的亲口证词为证。”
我没有太多行李要带，仅用一个中小号行李箱便足矣装满我二十五年的人生。
我拿起一张现场放大的照片，向陪审席展示。照片上，那把沉重的古董拆信刀躺在离乔治·巴林顿尸体不远的地毯上，暗红的血污包裹着它华丽扭曲的刀柄。
我将报告的关键结论放大投影：“死者血液中检测出极高浓度的甲基苯丙胺代谢物，同时伴有异常高剂量的苯二氮卓类强力镇静剂残留。”
楼下车子已经备好，专人为我打开车门，并弯腰询问座椅与温度是否合适，在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方才启动。
托马斯·埃弗斯坐在证人席位置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他竭力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盯着脚下的地毯。
一路平稳行驶，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伦敦的雾霭被抛在身后，连同我这些年的挣扎也一并剥离。到达机场后，车子直接开进单独的停机坪，将距离压缩至最短，无需多走一步路。
的灯光落在身上，有些刺眼。胸腔里很平静，走到法庭中央那片象征交锋的地带，面对着由十二个来自不同背景的普通人组成的陪审团。他们的脸上写着疲倦，好奇，和先入为主的判断，以及法律赋予他们的沉重责任。
原以为他会问起缘由，可他什么都没说。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短暂的雨，而我不过是淋湿了衣裳，现在该回家了。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刺目的空白，有人试图冲破法警的阻拦朝我冲来。
“现在，让我们回到案发现场。”我拿起一张展示死者乔治·巴林顿双手的特写照片。照片经过法医技术处理，清晰地放大展示了他右手指甲缝中的微量残留物，一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的微小晶体颗粒。
“法证人员在死者乔治·巴林顿的右手指甲缝隙深处，提取到了这些微量的物质残留。”我的指尖重重地点在照片中那几处细微的标记点上，“经实验室快速光谱分析，其主要成分与死者血液中检出的甲基苯丙胺高度一致，这些晶体，极可能是在他自行服药或药物作用下的无意识抓挠行为中，残留在他自己指甲内的！”
“尊敬的法官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巨大的寂静，“经过慎重审议，陪审团就沈平被控谋杀乔治·巴林顿一案，达成裁决。”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平静地结束了陈词：“基于以上，我方主张沈平先生的行为完全构成合法自卫，他是在自身遭受死者乔治·巴林顿因药物引发的，致命的，不可预测的暴力攻击时，为保护自身生命安全而被迫进行的抵抗。请基于事实和法律，而非偏见与臆测，做出公正的裁决。”
所有的证据碎片，此刻被这条冰冷的逻辑链条强行焊接在一起：属于乔治自己的致命药物混合剂引发了他自身不可控的极端暴力行为，属于乔治自己的那把古董拆信刀，在混乱中被卷入其中，最终造成了致命的后果。沈平只是一个被卷入这场由死者自身引爆的灾难风暴中心的，惊恐的年轻人。那把刀不过是悲剧漩涡中一件不幸的道具。
轰！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飞，天色将暗未暗。我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想，允许自己短暂的放空。
巨大的寂静笼罩着法庭，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第69章 好久不见
最后，我转向那位坐在旁听席前排、由巴林顿家族重金聘请的顶尖辩护律师。他一直试图维护托马斯·埃弗斯的“忠诚”，试图将托马斯的证词包装成唯一的真相。
陪审席上传来几声清晰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连法官翻阅文件的手指都停顿了下来，控方大律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起了嘴唇。
巨大的声浪瞬间在旁听席爆开，随即，旁听席上惊呼，议论，咒骂声混作一团。巴林顿家族那边发出愤怒的抗议咆哮。
沈平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先是涌起一片茫然，接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想站起来，身体却虚脱般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法警及时扶住。他张开嘴，用中文大声的对我喊道，“谢谢！”
“各位陪审员，”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专注的面孔，“这两种药物，前者是强烈的兴奋剂，使人亢奋，冲动，易怒，产生幻觉和暴力倾向，后者是强力中枢神经抑制剂，用于镇静安眠。它们的作用截然相反，将它们混合使用，尤其是在高剂量下，对大脑神经系统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它会导致极端的精神错乱，不可预测的暴力行为！”
我，季如愿，从这一刻开始，声名鹊起。
我倒是不怕，连回头看一眼其长相都懒得。这不过是裴自苍给我的见面礼，他要真想对我做些什么，那我恐怕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无非就是想提醒我，当年他的话，别当耳旁风。
我放下照片，拿起另一份文件，一份关键的法医毒理报告复印件。虽然死者的名字被隐去，但报告编号和案件编号准确对应。
人还没踏进祖国的土地，便先收到了来自裴自雪的第一份礼物，名为庇护。
“…罪名不成立。”
我没多留，侧身从兴奋的人群边缘挤过。伸过来的话筒和问题被我用手臂挡开，这些都可能是假的，但只有一点是真的。
“季先生，”不待我有所回应，另一道声音从侧面横插进来。一行七八个人左右，为首的灰色西装男人我认识，当年他还是岑莺身边连个说话机会都没有的小人物。此刻他越过我，目光看向我身后，“裴先生在等您。”
脚刚沾地，行止拐角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枪管抵在我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枪口顺着脊椎往上走，直贴后颈，存在感却极强。
无声的向所有人宣告他对我的重视。
落地时已是傍晚。舱门一开，一股属于北方深秋的，带着霜气的凉风冷不丁地灌进来，使我下意识抬手紧了紧风衣领口。
“至于托马斯·埃弗斯先生，”我转身看向证人席上的男人，“一个明知自己服侍的少爷长期滥用致命混合药物，并竭尽全力为其掩盖痕迹的仆人，在目睹了可能是由这些药物直接引发的惨烈后果后…他的证词，还有多少可信度？他的目睹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守护一个更大的，关于巴林顿家族声誉的秘密？”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这场悲剧？让我们看看死者乔治·巴林顿先生死亡时的真实状态。”
“这把刀，”我的指尖点在照片上，“控方一直强调它是被告沈平用于行凶的武器，但请各位仔细看它的来源。”我迅速切换文件，投影仪在法庭墙壁上清晰地打出一份由乔治·巴林顿公寓物业提供的，经公证的贵重物品登记清单副本。清单明细中清晰列明了一把“维多利亚时期银质玛瑙柄古董拆信刀”，其后备注的存放位置是乔治·巴林顿先生卧室书房。
两拨人无声的对峙，很快贴着我后颈的枪管略微偏移，似乎挣扎了一会，最终撤了下去。
我走回辩护席坐下。法庭里一片压抑的死寂，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陪审团成员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之前的愤怒和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深思。
车门从外拉开，另有人引我上舷梯。机舱里温度适宜，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全是按照我以往的口味准备的。在我入座后，空乘模样的姑娘笑着走来，简洁的描述了几种红茶的味道与口感，问我有无偏好。我摇头，只要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叫他们不用在意我，路途还长，各自休息吧。
我心里反倒平静了，不做反抗，任其动作。
当然，这些年来，我一刻都不曾忘记。这回国的路说难也难，说简单还真简单，难的是这些引在暗处的毒蛇，简单的是我身后有裴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