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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的全部，所有的所有都太过熟悉。想忘记都不能，我闭上眼睛不用摸索都能找到每件东西的准确位置，那些以为随着时间而远去的记忆，原来一直在我心底。
这小区连个官方的名字都没有，只因为是文华的教师单位楼便取名为教师之家。当年盖得急，莫要说绿化设施了，就连硬件装备都很欠缺，据说当年职工们还闹过一场。后来随着附近新楼盘的兴起，人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当年如此，更不必说现在。
车门是开着的，车里很暗。后座的人半陷在座椅中，黑色羊绒大衣没好好穿，只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手工西服，领口妥帖地系着暗纹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刺目的白腕，指节却有点红，大约是刚握过暖手炉的缘故。
抽出手，我弯腰坐进去，车内暖气很足，坐椅舒适无比，刚挨上就觉得全身一松，车门无声闭合，轻易地隔绝了外面的风。下一秒，裴自雪身上的香气漫过来，还是那股子淡淡的药香和着槐花香，后调有些清苦的意思，一下子便将我裹住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十年的空白再也无法填满。
不多时，车子停稳。我率先下车，象征性地整理了下围巾，抬头看去，熟悉的景象瞬间将我拉回从前。青砖黛瓦，院子里那棵老槐没变样子，枝桠光秃秃的，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没有，都没有，我只是像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样，率先朝他伸出手，声音比我预想中要平静，我说：“好久不见。”
老天是在对他过分偏爱，恨不得将一切最好的全都堆给他。
“季先生，让您受惊了。” 灰西装男人微微侧身，做出个请的手势，引着我朝外走去。
瘦了吗，没有吧，这些年一有时间就往健身房跑，虽没刻意练肌肉，却也攒下一身薄肌。
他似乎并不在意，将目光重回我身上：“今年伦敦冷吗，看你穿的有点薄。”说着便伸手去够储物盒，动作间露出手背上几点浅浅的青痕，像是刚打完针。
我想，我该称呼这位裴家真正的掌权人为什么呢？少爷，裴先生，又或是直呼其名？我该以怎么的身份来面对他，热情，疏离还是冷漠？
“可我已经不爱吃了，”我再次出声打断，这一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算得上轻快的语句简单表述：“不但不喜欢了，还很讨厌，觉得很腻。”
大约知道讨了个没趣，他不再说话，沉默地将头靠在车窗上做个支撑。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的气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一路辛苦了，”他笑了笑，声音比电话中更真实，也更熟悉，“欢迎回家。”
许是风太大，吹得我眼眶有些酸痛。闭了闭眼，左右看看，没寻到陈伯他们，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家？我五岁离家，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待它走近我时，我竟下意识想逃避，似乎只要不见到它老去的模样，它就永远年轻漂亮，幼小。
这样泄气的话，我好像还是头回从裴自雪嘴里听见。他望着我，眼里有期待，我偏过头，没有回应。
裴自雪同我一起蹲下身，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也只是平静的等待我从情绪中缓和，最后他双手抱起小黑放回软垫，“他还记得你。”
我离开它太久太久，它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
他像是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朝着窗外。昏黄的顶灯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勾勒出他过于清晰的侧脸轮廓，似乎是瘦了些，呈现出一种无可表述的淡极生艳的美丽，比之少年时更甚。
好一会儿，车厢里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制过却仍从唇齿间偷溜出来的类似于哽咽的叹息，太轻也太短促，不大好分辨。
“这样啊，”裴自雪在短暂的怔愣后，很快恢复如常，约莫是想要勾唇笑一下，只是弧度太浅，没能成功，看上去有些僵硬，“已经不喜欢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朝我脸颊探了探，快碰到时又挺住，脱力般垂下。苦笑一声，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我说：“我好累啊，让我靠一会好不好？”
大约是外头涌进的冷空气惊动了他，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缓缓掀开。
只是我早已没了这里的钥匙，它被我丢在了伦敦。进不了门，就只好站在门前望着车的方向等待着。
就这一眼，我仿佛又回到那些个痛苦煎熬的夜晚，该死的眩晕感再度袭来，仿佛全身血液凝固，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小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弯下腰来试探地呼唤它，“小黑？”
刚走进，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没变，甚至所有物品还都在原来的位置，且有明显的长期居住痕迹。相较于震撼来说，我更多是感到疲惫，对，是疲惫，还有一点被后背绵延而来的疼痛，疼得并不尖锐，却很绵长。
挥退左右，他独自走来，从大衣口袋中摸索出钥匙，一转一拧打开房门，侧过身让我先进去。
可这强烈的情绪仅存在了几秒钟，就像过山车到达顶点后，猛地朝下一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或许仍心有余悸，可再多的也没有了。
“你长高了，”他没在看我，偏头想看窗外，停顿了一会又说，“也瘦了。”
我没让他说完，指节接过围巾，敷衍地绕两圈挂在脖子上。我从小就怀疑裴自雪是不是对冷热没有概念，如今看来，是的。
最后一次，再允许我最后一次背叛自己。我伸出手摸索着触碰他藏在薄毯下的手指，他没握，只是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虎口。
裴自雪爱我，我知道。或许我也是爱他的，可是这点爱在仇恨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我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钢筋铁骨，可在他这声克制的气音里，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那些刻意压抑的痛苦，思念，愧疚，一股脑地翻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收回目光，望向前路，远处的天际线隐约可见一座高楼的轮廓，那是裴家的产业。而距它数百米之外的老旧小区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莫名有些烦躁，掏出手机给陈伯发去信息，对面几乎是秒回个大拇指的表情，并表示明天见。我正想回复，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截断了我的动作。
不知裴自雪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总之车门敞开，司机屈膝躬身询问着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还好吧。”我答的有些干巴，并没有将话题延续。
车子驶入城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映在裴自雪脸上，我望着斑斓的色彩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流过，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他没有与我相握，反倒是抬起搁在毯子上的手，手心向上摊开，承接住我的手掌。他掌心带着点手炉暖过的微热，指缝里却渗着寒气，贴上我的皮肤，直至完全包裹。
裴自雪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我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像从前一样温柔。
我往前走，看到了那个这些年一直记挂的身影。小小的黑色一团，蜷缩在角落背对着我，毛色稀疏暗淡，脊骨瘦得凸起，它已经很老很老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裴自雪陪我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十年了，我们都在变。岁月将我们打磨成了另外的模样，却又固执地保留某些痕迹，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吐不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理所当然就该回到原点的物品。
在这样温暖甚至说的上燥热的空间里，他仍像是怕我冷似的，将膝头的毛毯往我这边推了又推。
他从里抽出条围巾，递过来。是深红色的，羊毛质地，看上去柔软又暖和，“一会下车可能…”
而后，他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像小时候接我放学那般自然，仿佛我们今天早上才分开，“坐过来。”
甚至不明白当年的自己何以会如此喜欢，我想大概是从前没吃过好东西，尝到一点甜便觉得美味，可随着年龄增长，我已经不那么需要这份甜了，又想起它伴随我成长的那些苦日子，便只觉得厌烦，再不想见到。
它停在我脚边，仰头嗅了嗅，突然竖起尾巴蹭我的裤腿，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呼噜声。我蹲下时，它把前爪搭在我膝盖上，就像小时候讨食那样。它的爪子钝了，再不会在我裤子上钩出丝线。
十年前，我低着头狼狈地走，十年后，我抬起头，风光得意的回来。
他献宝似地递到我面前，杯壁温温的，不烫手。我偏头看他一眼，他眼里的光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柔软，见我不接，他也不恼，反倒是将勺子和纸巾摆好，“里面有桂花和荸荠，都是你爱吃的，家里还有很…”
裴家少爷，明明最不缺的就是钱。
第70章 我需要你的庇护
那边像是终于交涉完毕，裴自雪起身，下车时他脚步明显虚浮了一下，被司机一把扶住，他借力站稳，又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臂。
它听到了，抬起头来，却久久没有动，正当我以为它早已认不出我时。它忽然挣扎着起身，蹒跚着向我走来，腿脚明显不灵便了，与我记忆中最是顽皮的小黑相去甚远。
再往下，他腿上盖着条深灰色毛毯，一路延到脚踝，只露出点若隐若现的皮鞋尖。手露在外面，骨节分明，指尖秀气非常，随意地搭在毯面上，没什么活气。
这次我没动，他便自己动手，将毛毯的一角盖在我腿上，还不忘耐心的捋平褶皱。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却又不知从拿端出个矮胖的保温壶来，他拧开盖子，热气氤氲上来，带着熟悉的甜腻，是杏仁羹的味道。
这地方既冷清又隐蔽，却又不似人为荒废的，更像是单独劈出的隐秘角落，路灯零星几盏，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数十辆车停在路边，我跟着男人脚步一路前行，在中间一辆车旁停下。
他会为我扫清一切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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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区连个官方的名字都没有，只因为是文华的教师单位楼便取名为教师之家。当年盖得急，莫要说绿化设施了，就连硬件装备都很欠缺，据说当年职工们还闹过一场。后来随着附近新楼盘的兴起，人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当年如此，更不必说现在。
车门是开着的，车里很暗。后座的人半陷在座椅中，黑色羊绒大衣没好好穿，只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手工西服，领口妥帖地系着暗纹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刺目的白腕，指节却有点红，大约是刚握过暖手炉的缘故。
抽出手，我弯腰坐进去，车内暖气很足，坐椅舒适无比，刚挨上就觉得全身一松，车门无声闭合，轻易地隔绝了外面的风。下一秒，裴自雪身上的香气漫过来，还是那股子淡淡的药香和着槐花香，后调有些清苦的意思，一下子便将我裹住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十年的空白再也无法填满。
不多时，车子停稳。我率先下车，象征性地整理了下围巾，抬头看去，熟悉的景象瞬间将我拉回从前。青砖黛瓦，院子里那棵老槐没变样子，枝桠光秃秃的，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没有，都没有，我只是像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样，率先朝他伸出手，声音比我预想中要平静，我说：“好久不见。”
老天是在对他过分偏爱，恨不得将一切最好的全都堆给他。
“季先生，让您受惊了。” 灰西装男人微微侧身，做出个请的手势，引着我朝外走去。
瘦了吗，没有吧，这些年一有时间就往健身房跑，虽没刻意练肌肉，却也攒下一身薄肌。
他似乎并不在意，将目光重回我身上：“今年伦敦冷吗，看你穿的有点薄。”说着便伸手去够储物盒，动作间露出手背上几点浅浅的青痕，像是刚打完针。
我想，我该称呼这位裴家真正的掌权人为什么呢？少爷，裴先生，又或是直呼其名？我该以怎么的身份来面对他，热情，疏离还是冷漠？
“可我已经不爱吃了，”我再次出声打断，这一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算得上轻快的语句简单表述：“不但不喜欢了，还很讨厌，觉得很腻。”
大约知道讨了个没趣，他不再说话，沉默地将头靠在车窗上做个支撑。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的气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一路辛苦了，”他笑了笑，声音比电话中更真实，也更熟悉，“欢迎回家。”
许是风太大，吹得我眼眶有些酸痛。闭了闭眼，左右看看，没寻到陈伯他们，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家？我五岁离家，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待它走近我时，我竟下意识想逃避，似乎只要不见到它老去的模样，它就永远年轻漂亮，幼小。
这样泄气的话，我好像还是头回从裴自雪嘴里听见。他望着我，眼里有期待，我偏过头，没有回应。
裴自雪同我一起蹲下身，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也只是平静的等待我从情绪中缓和，最后他双手抱起小黑放回软垫，“他还记得你。”
我离开它太久太久，它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
他像是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朝着窗外。昏黄的顶灯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勾勒出他过于清晰的侧脸轮廓，似乎是瘦了些，呈现出一种无可表述的淡极生艳的美丽，比之少年时更甚。
好一会儿，车厢里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制过却仍从唇齿间偷溜出来的类似于哽咽的叹息，太轻也太短促，不大好分辨。
“这样啊，”裴自雪在短暂的怔愣后，很快恢复如常，约莫是想要勾唇笑一下，只是弧度太浅，没能成功，看上去有些僵硬，“已经不喜欢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朝我脸颊探了探，快碰到时又挺住，脱力般垂下。苦笑一声，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我说：“我好累啊，让我靠一会好不好？”
大约是外头涌进的冷空气惊动了他，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缓缓掀开。
只是我早已没了这里的钥匙，它被我丢在了伦敦。进不了门，就只好站在门前望着车的方向等待着。
就这一眼，我仿佛又回到那些个痛苦煎熬的夜晚，该死的眩晕感再度袭来，仿佛全身血液凝固，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小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弯下腰来试探地呼唤它，“小黑？”
刚走进，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没变，甚至所有物品还都在原来的位置，且有明显的长期居住痕迹。相较于震撼来说，我更多是感到疲惫，对，是疲惫，还有一点被后背绵延而来的疼痛，疼得并不尖锐，却很绵长。
挥退左右，他独自走来，从大衣口袋中摸索出钥匙，一转一拧打开房门，侧过身让我先进去。
可这强烈的情绪仅存在了几秒钟，就像过山车到达顶点后，猛地朝下一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或许仍心有余悸，可再多的也没有了。
“你长高了，”他没在看我，偏头想看窗外，停顿了一会又说，“也瘦了。”
我没让他说完，指节接过围巾，敷衍地绕两圈挂在脖子上。我从小就怀疑裴自雪是不是对冷热没有概念，如今看来，是的。
最后一次，再允许我最后一次背叛自己。我伸出手摸索着触碰他藏在薄毯下的手指，他没握，只是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虎口。
裴自雪爱我，我知道。或许我也是爱他的，可是这点爱在仇恨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我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钢筋铁骨，可在他这声克制的气音里，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那些刻意压抑的痛苦，思念，愧疚，一股脑地翻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收回目光，望向前路，远处的天际线隐约可见一座高楼的轮廓，那是裴家的产业。而距它数百米之外的老旧小区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莫名有些烦躁，掏出手机给陈伯发去信息，对面几乎是秒回个大拇指的表情，并表示明天见。我正想回复，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截断了我的动作。
不知裴自雪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总之车门敞开，司机屈膝躬身询问着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还好吧。”我答的有些干巴，并没有将话题延续。
车子驶入城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映在裴自雪脸上，我望着斑斓的色彩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流过，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他没有与我相握，反倒是抬起搁在毯子上的手，手心向上摊开，承接住我的手掌。他掌心带着点手炉暖过的微热，指缝里却渗着寒气，贴上我的皮肤，直至完全包裹。
裴自雪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我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像从前一样温柔。
我往前走，看到了那个这些年一直记挂的身影。小小的黑色一团，蜷缩在角落背对着我，毛色稀疏暗淡，脊骨瘦得凸起，它已经很老很老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裴自雪陪我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十年了，我们都在变。岁月将我们打磨成了另外的模样，却又固执地保留某些痕迹，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吐不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理所当然就该回到原点的物品。
在这样温暖甚至说的上燥热的空间里，他仍像是怕我冷似的，将膝头的毛毯往我这边推了又推。
他从里抽出条围巾，递过来。是深红色的，羊毛质地，看上去柔软又暖和，“一会下车可能…”
而后，他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像小时候接我放学那般自然，仿佛我们今天早上才分开，“坐过来。”
甚至不明白当年的自己何以会如此喜欢，我想大概是从前没吃过好东西，尝到一点甜便觉得美味，可随着年龄增长，我已经不那么需要这份甜了，又想起它伴随我成长的那些苦日子，便只觉得厌烦，再不想见到。
它停在我脚边，仰头嗅了嗅，突然竖起尾巴蹭我的裤腿，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呼噜声。我蹲下时，它把前爪搭在我膝盖上，就像小时候讨食那样。它的爪子钝了，再不会在我裤子上钩出丝线。
十年前，我低着头狼狈地走，十年后，我抬起头，风光得意的回来。
他献宝似地递到我面前，杯壁温温的，不烫手。我偏头看他一眼，他眼里的光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柔软，见我不接，他也不恼，反倒是将勺子和纸巾摆好，“里面有桂花和荸荠，都是你爱吃的，家里还有很…”
裴家少爷，明明最不缺的就是钱。
第70章 我需要你的庇护
那边像是终于交涉完毕，裴自雪起身，下车时他脚步明显虚浮了一下，被司机一把扶住，他借力站稳，又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臂。
它听到了，抬起头来，却久久没有动，正当我以为它早已认不出我时。它忽然挣扎着起身，蹒跚着向我走来，腿脚明显不灵便了，与我记忆中最是顽皮的小黑相去甚远。
再往下，他腿上盖着条深灰色毛毯，一路延到脚踝，只露出点若隐若现的皮鞋尖。手露在外面，骨节分明，指尖秀气非常，随意地搭在毯面上，没什么活气。
这次我没动，他便自己动手，将毛毯的一角盖在我腿上，还不忘耐心的捋平褶皱。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却又不知从拿端出个矮胖的保温壶来，他拧开盖子，热气氤氲上来，带着熟悉的甜腻，是杏仁羹的味道。
这地方既冷清又隐蔽，却又不似人为荒废的，更像是单独劈出的隐秘角落，路灯零星几盏，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数十辆车停在路边，我跟着男人脚步一路前行，在中间一辆车旁停下。
他会为我扫清一切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