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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珩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过神来的瞬间。

    此刻因他的动作,距离骤然缩近,她几乎能看清他面具上细微的纹路,还有他浅色的瞳孔。

    “佛陀弟子优波尼沙陀生来淫欲心重,佛陀便教他修不

    “你说,该怎么让那些人管好自己的眼睛?”

    她僵住了。

    因为尉迟珩突然俯下身。

    你能滚边去不?

    纸上墨迹未干的字迹笔锋凌厉,赫然写着。

    姜黛知道他在看,手抖得不行,半晌后她憋出一句:“……大人,民女实在是紧张。”

    她不信佛,对佛经自是没有半点兴趣。

    ……好糟糕的姿势。

    这两日抄这些不过是想寻个合适的时机,通过探讨佛经,试探尉迟珩对容貌美丑的态度,原文中曾提及,他因苍云山大火容貌损毁而心生卑怯,故以面具遮掩,免受世人窥探。

    民女不好奇。

    姜黛垂头缩着肩膀,仿佛被训得万分羞愧,无地自容,实则她的手已经开始掐自己的大腿,借此强行压住上翘的嘴角。

    下一瞬她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

    手指僵得连正常伸缩都有点困难。

    对上尉迟珩看过来的目光,姜黛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紧张得后背一凉,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赌尉迟珩不是会因容貌而心生卑怯之人,赌他早已看透皮相虚妄,不屑于世人目光,赌自己还有几分用,罪不至死。

    尉迟珩收回手,垂眼时看到桌上摊开的书册,目光扫过两行后,看过来:“怎么突然对佛经感兴趣?”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便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压住了她颤抖的手指。

    她得弄清楚他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在意皮相。

    可能是联想时间过长,姜黛隐隐察觉周身寒意渐起,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所以她清楚记得尉迟珩眉间传来的温热,比他的手要暖些,鼻梁的线条也比面具所显现的要挺括,因为被他按着后颈往下时,撞得她鼻尖发酸。

    “略有涉猎。”

    别抖。

    “深以为然?你因什么而深以为然?”

    这位郎中明面上为尉迟珩做事,暗地里却将所经手之事全都禀报给元祁以表忠心,大抵也是清楚二人利益分歧,并没有表面那么和睦。

    忍得十分艰辛。

    幸好她胆子还算大。

    后来被尉迟珩设局识破,他慌乱逃窜中不慎将其面具掀落,结果只看了一眼便魂飞魄散,当场撞柱而亡。

    姜黛心头一跳,手撑着桌案才得以稳住身形,冷汗涔涔。

    姜黛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夜在槐竹山庄中的场景,她趴在尉迟珩身上,额头抵着他的眉心,那转瞬即逝的一瞥其实什么也没看清。

    很快她便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清冷而幽远,又夹杂着几分微涩的草药味。

    “民女……未曾想过。”

    “你抄写这段经文,也是为了断除色欲?”

    姜黛不抖了。

    结果下一刻便听他道:“你因淫欲心重而困扰?”

    尉迟珩笑了:“你若是也好奇,抬手便可揭了这面具。只是令本座费解的是,上一个亲手揭开这面具的人,不知为何只瞧了一眼便大惊失色,害怕得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写。”

    再然后便是他身上的味道。

    姜黛因他突如其来的逼近而不得已后退两步,腰身抵着桌案边缘,退无可退了。

    相较于密道里的苦杏仁味儿和浓重的血腥味,不知要好闻多少倍。

    结果她仰起脸想开口,蓦地顿住了。

    偏偏他还不会明确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人吓破胆。

    姜黛只能赌了。

    “什、什么?”

    “横轻竖重,撇捺收势。”尉迟珩握着她的手,领着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今日的要是还写不好,便去佛堂抄一百遍。”

    净观,

    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她知道是谁。

    她下意识出声:“大人……”

    “咚”的一声,姜黛的脸擦着他的衣摆跪下。

    “无论是倾城绝色还是粗陋丑貌,不过是一层薄皮裹着血肉脏腑,死后美的丑的皆为一堆腐骨,转瞬成空。一想到这里,便觉得美丑妍媸,不可执着。”

    视线模糊,便只能通过触觉和嗅觉来描摹。

    “大人如何看此句?”姜黛的目光也落在经文上,她的语气轻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实则心脏早就吊在了半空。

    “临帖时翻到,觉得这经书所言有理,便随手抄了几句,权当练字了。”姜黛问道,“大人对佛法亦有研习?”

    原著提过,距今最近一个见过尉迟珩真容的人便是上任工部郎中。

    民女不揭。

    姜黛的个子只堪堪到他鼻尖下方,平日里因身份悬殊,她不是跪着仰头就是站着仰头。

    此刻姜黛竟然还能分出一点心思来分析他的话。

    观不净相,即通过观想人死后身体从膨胀、青淤、坏烂到最终化为白骨的过程,认识到身体的不洁本质,对原本执着的男女之色和身体产生远离之心,从而不再被外在的色相所迷惑。”

    幸好。

    这人的心眼估计长了八千个,敏锐过人,几乎所有试探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尉迟珩轻声说着:“最初,总是有那么几个人对我的脸心生好奇,想揭掉我的面具,各种打量,各种试探,实在令人厌烦。”

    民女不敢。

    尉迟珩修习的是道法,而佛道两家向来泾渭分明。他垂眸缓缓念道:“观不净相,生大厌离,悟诸色性,白骨微尘,归于虚空。”

    姜黛如坠冰窟,她低下头。

    尉迟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颈线上停了一瞬,语焉不详:“你倒是有几分悟性。”

    尉迟珩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耐心讲解,目光却落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又是否会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的容颜。

    “你瞧见这面具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底下这张皮相,是美?还是丑?”

    “握紧。”尉迟珩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却也算近,那味道再次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片刻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圣者观众生,不分妍媸,唯有迷者以薄皮幻相分高低,生贪嗔。可是美艳过甚便招蜂引蝶,丑陋粗鄙又遭人厌弃,若是有东西掩盖又引人好奇,世人的目光着实令人生厌。”

    姜黛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话语都有些磕巴:“不、不是,民女不懂佛法,听了大人的话才知晓其中深意。我、民女以为这只是谈及肉身皮囊不过是外在表象,不可执着,深以为然才写了下来。”

    她算是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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