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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元湛喝了口酒,笑着拖长了尾音,“我哪敢闹,不过是想见皇兄一面罢了,谁知到了京城,要见皇兄比在荆州时还难。”

    元湛眼眸微沉:“尉迟珩一手遮天,全然没有把你这个陛下放在眼里,皇兄究竟要为他做事做到什么时候?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做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答得滴水不漏,姜黛从他嘴里套不出东西,点了下头便不再追问,她往笼子里丢了一把米,歪脖子低头啄两口又歪着脑袋看她,蹦出了几个字:“尉迟大人。”

    “我来取那份罪证。”

    元湛顿了下。

    姜黛说要去外院走走,那侍从便笑着回话,说外头风大,大人吩咐了姑娘身体要紧,不如在院中散散步。

    之前她觉得国师府像个笼子,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笼子也是分很多种的,从前那个笼子还有几扇窗没关严实,她还能推开通过缝隙往外头看一眼,透口气。

    他偏过头,避开对面那道视线,耳侧的碎银流苏跟着晃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后眯着眼笑,语气轻慢却带了几分试探:“皇兄是为这个来的?”

    哪儿也去不了,住也只能住在尉迟珩的屋里,姜黛又重新回到尉迟珩的住处。

    她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又被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海,风在刮,浪在扑打她,可四周太黑,想挣扎却找不到方向,什么都不做又会被黑暗吞没,被风浪彻底卷入海底。

    尉迟珩说:“是。”

    这间屋子虽大却陈设简单,没有什么不寻常,单调、齐整又清冷,十分符合尉迟珩的性子。

    是他不来找他。

    当天下午姜黛就发现自己走不出内院了。

    “杨德正的案子还在查吗?”

    “你偷走阿苔,收买又杀了那个内侍,吓死杨德正。”尉迟珩问他,“如今阿苔被朕处决,朕也受天下人诟病,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得整齐的宣纸。

    “你听得懂,杨德正死前见过你,你让他写的东西如今在谁手上?”

    之前只能在外院闲逛,想进内院都进不去。

    元湛实在不甘心。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为什么宁可让尉迟珩把你当傀儡摆布也不让我靠近?

    元湛没料到他会亲手斟酒,笑意顿了顿,眼里的戏谑淡了几分:“皇兄今夜对我倒是格外周到。”

    靠窗的位置设有一张紫檀罗汉榻,姜黛斜倚在榻上看向窗外。

    “皇兄。”他低低唤了一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倾身将手肘支在案上,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皇兄从来不问我要过什么东西,如今为了一个尉迟珩倒亲自来开口了。”

    仲青顿了下:“尚可。”

    到了嘴边的话莫名说不出口,因为元湛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他做错了事,幼时那些未经好好疏导的东西,堵在胸腔里在经年累月下发烂发臭,要想变得干净是要掏心掏肺、抽筋剥骨的,于是一步错,步步错,不知悔改。

    眼前人的脸在烛火中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意,眼尾微挑的弧度带着与生俱来的阴郁,嘴唇薄而分明。

    杨德正之死是他一手策划,民间舆论也有他推波助澜,但他给皇兄留了后路不是吗?只要来找他,大肆发酵贪官死有余辜的舆论,阿苔不就不用死了吗?皇兄不就不用自省礼佛了吗?

    于是在姜黛来找他时,他干脆地什么都说了,皇兄与尉迟珩的关系这般好,他所说的这番话会不会借姜黛之口传进皇兄的耳朵?皇兄会不会在意这份罪证而来找他?

    歪脖子:“尉迟珩!”

    夜色如墨,虫鸣微弱,周遭安静得令人发指。

    她伸手将笼子转了个方向,让歪脖子面朝墙壁。

    尉迟珩道:“朕知道是你。”

    尉迟珩搁下酒壶,抬起眼:“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他没想让阿苔死。

    她又试着从院后的一条小路往外走,那条路通向上次尉迟珩带她去过的西侧院落,路上平时没什么人,结果走到一半就看见了商戈。

    “我散步。”

    你为什么在荆州四年从未主动召我回京?

    尉迟珩:“那药你自己尝过吗?”

    元湛搭在酒盏边缘的手指一顿。

    “……”

    “你让杨德正写下那份东西,不就等朕来讨吗?”尉迟珩看着他。

    歪脖子虽然被接进了内院,但有时尉迟珩嫌它吵,就将它挂在了外边,姜黛手里拿着米粒正打算喂它,余光却瞥见仲青恰好走过来。

    姜黛所说的话固然激怒了他,令他怒不可遏,恨不得直接掐死她,但他还是让她滚了,因为他还要让她传话,况且因一时之快杀了她所需付出的代价太大,他并非完全丧失理智。

    “朕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在元湛开口前,尉迟珩又道,“你偷阿苔杀杨德正,这与当年小青芽的事有何区别?”

    再说下去又会起争执,姜黛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后起身出了屋。

    尉迟珩垂下眼,没有正面回答:“你之前替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做得很好,但这桩案子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会处理,你不必再涉险,先歇一歇养好身子。”

    他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执壶,将元湛面前的空盏斟满,酒液倾入瓷盏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窗外渐歇的雨声混在一起,衬得殿内格外沉寂。

    尉迟珩没戴任何面具,面容在昏暗光线中显出几分冷倦。

    他又道:“味道好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元湛望着他平静中带着几分冷倦的脸,笑出声来,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尉迟珩不在,她坐在案前,内心毫无负担地将上边堆放的折子逐一翻阅,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又起身,前几天身体状态不行,还没来得及将整间屋子都仔细看了一遍。

    “我听不懂皇兄在说什么。”

    这话他似乎已经听过一次,却依旧让他维持不住表情。

    元湛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尉迟珩伸出手。

    国师府的内院和外院之间隔着一道月洞门,门前站着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侍从,见她走过来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挑不出半分毛病。

    递了那么多回话,想见皇兄一面比登天还难,皇兄今夜怎么得空召见我了?”

    你为什么对一条蛇都比对我上心?

    “大人吩咐的事都在办。”

    她看了仲青一眼,问道:“你这些日子忙吗?”

    商戈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擦拭着一把短刀,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看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冰块脸:“姜姑娘。”

    殿内安静了片刻,是尉迟珩打破了沉默,他的视线落在酒盏上:“你可还记得你给姜氏的第二枚掺了虫粉的药丸?”

    所以替谁讨的就不重要了吗?

    姜黛:“别提他。”

    “是皇兄要,还是替尉迟珩要?”

    元湛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抿了口酒,嗓音带着惯常的懒散笑意:“前几日我

    不然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元湛张了下嘴,喉结滚动着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如今元祁真的如他所料来找他了,元湛也高兴不起来。

    商戈将刀收回鞘中,站起身:“前面是地牢,姑娘还是请回吧。”

    元湛看着酒盏,半晌后不可置信地抬起眼,黝黑的眼睛直盯着他。

    元湛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扯了下嘴角:“皇兄想要,淮迟哪敢不给。”

    现在那几扇窗都被焊死了。

    他的措辞倒是体面。

    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元湛没有说话。

    元湛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将纸拍进了他掌心。

    尉迟珩视线落在他脸上:“那个内侍是父皇的人,他找上你时你才九岁,你会害怕而不敢拒绝也情有可原,可是你后来还做了什么?”

    当然有区别。

    元湛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朕一直没问过你,当年把小青芽带出重华宫的人,是谁?”

    元湛的牙关咬紧:“皇兄今日来是来跟我算旧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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