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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绾兮眸光微凝:“国师的意思是?”

    心性高傲得不可能自杀的人死于上吊自杀。

    所以她内心摇摆,无法判断莲心自揽罪责是不是皇后计划中的一环,会不会另有后手等着她,比如揽下罪责后在皇后的逼问下承认是包庇,再度将她推入深渊。

    恐高从不靠近阳台的人死于坠楼。

    对一个信佛的人来说,这比任何刑罚都要残忍,从今往后梁绾兮每次跪在佛前,便会想起自己今日说过的话。

    姜黛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酸胀。

    尉迟珩没有立刻松手,他往下看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等会儿太医会来验伤。”

    在现代时她学的那些东西其实只用在罪犯身上,因为罪犯撒谎有固定的破绽模式,行为痕迹都指向明确的犯罪意图。

    “便教我终身不得所愿,永世困于深宫,子嗣断绝,魂魄无依。”

    那是随商戈习武留下的。

    相似的姿态。

    “行了。”元祁终于笑了一声,“闹了这么半天也该歇了,崔氏诬陷中宫罪加一等,押入诏狱,待查明幕后指使再行处置。”

    她深知因果报应之说,这些年来虽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她始终极力说服自己,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家族所需,是局势所迫,她没有亲手沾血便不算真正犯下杀戒。

    梁绾兮的唇线绷成了一条直线,她抬眼看向元祁,却发现他只是指尖轻叩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普通人却不行。

    相似的身形。

    “娘娘素来虔信佛法,最忌这等邪祟之事,若当真与此事无关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如今崔氏指认在前,莲心死无对证在后,若不彻底澄清,只怕日后于娘娘清誉有损。”

    姜黛抬眼看着梁绾兮的侧脸。

    一旦誓言有假,不仅此生福报尽毁,来世亦堕无间。

    水性极好的人死于溺水。

    她顿了一瞬。

    “若娘娘执意不肯,倒叫臣多心了,毕竟这天底下最惧神佛的,是那些心中装着鬼的人。”

    虽涂了岑戊调制的药膏,但手腕处还是有些许肿胀,方才刻意拖着时间便是为了等这轻微的肿胀消下去。至于是何时受的伤,有的是法子让太医改口。

    就像……

    “娘娘所言极是,臣也确实不该强人所难。”尉迟珩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只不过,若娘娘当真问心无愧,立下一誓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打蛇要打七寸,仅凭一个濒死宫婢的供词尚不足以撼动其根基,况且梁绾兮既敢使出如此惊险的一招,定会做得滴水不漏,很难查到实证。

    “……”

    姜黛脑子里蓦然又想起了那句话。

    崔姑姑浑身哆嗦,嘴里冒血沫:“娘娘派人给奴婢传的话……说只要将此事办成,便放奴婢出宫回乡,奴婢在长门宫熬了二十年……实在熬不住了……”

    她利用自己信神佛、忌巫蛊的形象,不惜在人偶上写下自身名讳。

    “走。”尉迟珩说。

    梁绾兮收回手重新落座,面色依旧平静,不过起誓的那只手在袖中抖得格外厉害。

    尉迟珩看了她片刻,随即微微躬身笑道:“娘娘清白了。”

    竟立下如此狠毒的誓言。

    他这么做是出于自己本意,还是……尉迟珩授意?

    姜黛指尖微蜷,心头浮起一阵寒意。

    可如今要她当众对神佛起誓,便是将自己彻底交了出去。

    姜黛跟着他出了崇元殿,外头日光刺眼,她的脸被风一吹才感觉到凉,抬手去摸,一片湿漉,等视线清明之时,她看见了小臂上的淤青。

    尉迟珩开了口:“娘娘说得有理,一个受刑过重之人的言语未必可信。”

    梁绾兮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元祁时眼眶微红:“陛下,臣妾入主中宫以来自问虽无大功,却也恪守本分,陛下也知臣妾每日礼佛诵经,素来对巫蛊厌胜深恶痛绝,这邪物上还写了臣妾名讳与八字,若真如崔氏所言,臣妾岂非自咒己身?此等悖逆之语分明是受人指使,意图构陷臣妾。”

    可若不起誓……

    姜黛眸光一动,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国师与靖王此言倒叫本宫无

    梁绾兮心下一抖,顺着靖王面朝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佛像的目光后浑身一颤,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想走一步看一步。

    “皇嫂素来虔诚,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立个誓而已,若真清白,神明自然不会怪罪,不若臣弟做个表率?”靖王慢悠悠起身,面朝殿中佛像的方向抬手掌心朝上,“我元湛对天发誓,厌胜之事与吾无关,若所言半句有虚,便教我……”

    元祁到底想做什么?

    尉迟珩便也利用这点逼她以神佛为誓。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今日他没有用刑也没想着查出铁证,只是让皇后自己将自己钉在了十字架上,让信徒受神明审判。

    为了将自己摘出去,她狠下心将自己咒入人偶之中以示清白。

    姜黛抬头,发现四下已无旁人,便握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

    为何总会有一股无法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像是早已达成共识?

    她不能用侧写的标准去衡量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节,她会过度解读,也会疲乏至极。而在这个朝堂和后宫中的每个人都在演,装神弄鬼的国师,装疯卖傻的弃妃,装昏聩的皇帝,装慈悲的皇后……

    片刻后,她像靖王那般抬手:“我梁绾兮对天发誓,厌胜之事与吾无关,若所言半句有虚,便教我——”

    对莲心步步紧逼,究竟是要逼出真相,还是有意让她死无对证?在莲心起身撞柱时元祁分明就站在前方,却未动一步,仿佛默许了这一幕的发生。莲心撞柱后分明还有生机,却被元祁立刻命人拖了下去。

    元祁没有立刻答话,视线从梁绾兮脸上掠过。

    尉迟珩面具之下会是和元祁……一样的脸吗?

    梁绾兮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国师大人这是何意?本宫身为皇后,难道仅凭一个受刑过重、神志不清的宫婢随口几句胡话,就得当着满殿之人立下毒誓?这岂不是寒了本宫的心?寒了梁家的心?也寒了天下人的心?”

    一想到元祁与尉迟珩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关系,她便觉自己深陷一片泥沼之中。

    他勾唇笑道:“早日暴病而亡,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堕入阿鼻地狱。”

    梁绾兮的眼睫颤了一下,几乎要将牙咬碎。

    她看不懂。

    她猜不透。

    尉迟珩杀人诛心最擅长用的是规则,是对手最信任的规则。

    ……没想到最后晚了一步,莲心在轮番施压下撞柱而亡。

    靖王看似帮腔,实则一巴掌将她往悬崖边推。

    方才在崇元殿内,她通过回想原主零星的记忆和对莲心的观察,察觉到了她的动摇,便有意露出手臂试图唤起莲心的恻隐之心。

    殿内的人逐渐散去,殿门大开,外头的日光涌进来,血腥味和龙涎香混在一起的浑浊气息终于散开了一点,姜黛跪地太久,膝盖已经僵得发麻,想站起来时腿一软,又重新跪了回去。

    “臣斗胆请娘娘以神佛为誓。”尉迟珩淡声道,“娘娘既信佛,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便当着陛下的面对着神佛立下誓言,那厌胜之物与娘娘绝无半分干系。”

    从反驳。”梁绾兮咬牙站起身来,面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被人逼到了绝境却依旧端庄从容。

    为何画着苗疆神树的画作会出现在藏修阁?

    她自幼信佛,家中佛堂从未断过香火,入宫之后更是时常在佛堂诵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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