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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多进来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二十来岁,坐下来第一件事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把师父笔记放到桌上,翻到中间那段写穴位的地方,不是为了查什么,就是看着习惯了。

    “那吃点什么能补?”

    王胜利在药柜那边翻了翻山楂和决明子,两样都有,一副量三块钱不到。

    “对,像锥子扎。走一会儿活动开了好一点,但一坐下来再站又疼。”

    “你这不只是眼疲劳。肝开窍于目,肝血不够了,眼睛就涩,视力跟着下来。你把库存透支完了。”

    “动不动?”

    “他今晚没出门,在屋里看那块地的图,看了很久。”

    睡不够没用,该干嘛干嘛。

    “有用,但不能买山楂片,那是糖做的,吃了等于白吃。买干山楂,泡水,一天十克,配决明子十克一起,对你这个情况合适。”

    下午来了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进门就把化验单掏出来,两张,血脂检查。

    “穴位两个。睛明穴,内眼角那个凹陷,轻按进去,一次三分钟。攒竹穴,眉头,往外刮到眉尾。睡前做一套,比眼药水强。”

    “遛弯,偶尔。”

    王胜利记账,没抬头说了句:“眼药水利润挺高的。”

    “鞋垫没有足弓支撑,脚拱塌了,筋膜附着点反复拉扯,发炎了。不是骨刺的事,很多人搞混了。”

    “工作十小时,下班再刷两三小时手机。”

    “你这个程度,先改三个月生活方式,再查一次。改好了可能不用药。改了还高,那再说药的事。”

    我在诊室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几个病案想了一遍。搬运工的鞋垫,他走的时候没想起来问,王胜利也没开口,这事就这么算了。

    明天还要坐诊。

    他扣上抽屉,关了灯,没说不开药的事,推门走了。

    脉细,两尺偏弱,舌淡红,苔薄。

    “她记下泡法了,自己去买就行。”

    关门的时候夕阳从窗缝里进来,照在柜台一条上。

    十点多来了个搬运工,三十出头,走路一瘸一拐,右脚穿着双厚底运动鞋,进门就把鞋脱了。

    “另外每天快走四十分钟,微微出汗就行。甘油三酯对运动的反应是最直接的,走一个月下来数字会有变化。穴位按丰隆穴,小腿外侧中段,按起来很酸,化痰祛湿,每天五分钟。”

    “大夫,我眼睛涩。看东西雾蒙蒙的,滴了一个月眼药水,没什么用。”

    王胜利等人出去,拿起一盒矫形鞋垫看了看价签,四十八块,放回去了。“等他下次来再说。”

    下楼的时候王胜利已经在了,桌上搁着两个茶叶蛋,还有袋豆浆。昨天买的是鸡蛋,今天还是鸡蛋,他没解释,我也没问。

    “怎么改?”

    “排骨、猪蹄,甜的也吃,蛋糕饼干。”

    赵建军发消息说锁龙口这两天安静了,没人上山。我回了个“知道了”。

    “怎么弄?”

    “医院让我吃他汀,我不想吃,副作用大。”

    “肥肉和动物内脏少吃,猪蹄改成鸡胸肉或者鱼。蛋一天一个,不超过两个。蛋糕饼干先停,里面的反式脂肪才是真正在升你血脂的东西,比肉还狠。甘油三酯高跟甜的吃多了直接挂钩,你这个数字就是糖代谢出来的。”

    “没问就算了。”

    他把药柜关上,没再说什么。

    脚后跟肿着,皮绷紧,按内侧边缘他倒抽一口气。

    他穿上鞋站起来,走了几步,步子比进来大了一点。

    总胆固醇六点一,低密度脂蛋白四点零,甘油三酯两点八。高出正常值,但不算太离谱。

    “你也没说。”

    他点头,付了二十走了。

    昨晚那句话在脑子里没散,但睡还是睡了。

    陈宝山盯着那块地看,说明他还在推演,还没到最后动手那一步。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多一天就多一天。

    她记完了,付二十走了。

    “还有,家里如果是瓷砖地板,早上起来先穿拖鞋,别赤脚踩硬地,凉又硬,脚后跟扛不住。”

    师父的字很规整,每一横都压得稳,不飘。他说过,字是心,字乱的人,心里没根。

    “那山楂有没有用?”

    我看着那些字,想了一会儿,关灯上楼。

    “七八小时。”

    “缓解一下可以,不能靠它过日子。越滴,眼睛自己造泪液的能力越弱,到最后离了眼药水不行,本末倒置了。”

    王胜利数今天的钱,数完说了句:“一百二。”

    (com)

    我没接话。

    “早上起来第一步最疼?”

    苔厚腻,脉滑。

    他记着。

    “你平时吃什么多?”

    付了二十走了。

    四个病人,三个两百,一个买了药。

    “每天对着屏幕多久?”

    “足底筋膜炎。站着工作时间长不?”

    “眼药水能不能继续用?”

    我回了个“嗯”,没多说。

    手机亮了一下,是马钧。

    他下次来,脚好了不来了,也正常。

    中午吃了王胜利从外面端回来的炒面,两碗,没多说话。

    “她没问要不要买。”

    我没评价。这人有时候比我还懒得开口。

    “枸杞一天一把,直接嚼,比泡水吸收好。猪肝一周两次。菠菜焯水凉拌,补铁,配猪肝效果更强。”

    “三条。第一,买一双有足弓支撑的鞋垫,药店有,几十块钱。垫上去之后脚拱撑起来,受力分散,当天就能感觉轻松一些。第二,每天早上起来先别踩地,坐床上把脚往上勾,拉住脚趾,撑三十秒,给筋膜热个身,起来踩地就不会那么疼。晚上睡前再做一次。第三,昆仑穴和太溪穴,一个在外脚踝后面的凹陷,一个在内脚踝后面,每天各按五分钟,松解筋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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