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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再接话,关了账本。

    “等他把气眼的位置暴露出来。”

    他点头,拿手机找了位置。

    我坐下来咬了口,翻开病案本把昨天几个病例补了两个字。

    我把消息转给赵建军,让他安排人查一下荒地附近有没有新的痕迹。

    “平时几点吃饭,规律吗?”

    “睡不好的不只孩子。”

    “吃饭怎么样?”

    睡前又把马钧那条消息翻出来看了一遍。收局,动手。四个字,盯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出胃镜报告给我看。慢性浅表性胃炎,幽门螺杆菌阴性,黏膜轻度充血。

    “怎么弄?”

    他付了二十走了。

    “就是一堆事,停不下来,有时候是学校的事,有时候没啥,脑子就是转。”

    “你上山下山走得多?”

    “你这不是心理问题,是身体的事。”

    “你现在吃的那个继续吃,不用换。药只管三成,七成靠你自己。”

    树干离地一米,红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结口朝向正北。

    “咖啡喝吗?”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下楼梯疼,坐久了站起来第一步疼,走一走又好了?”

    “坚持三个月,你自己会感觉到差别。”

    我把手机放下,在心里把师父笔记那段话过了一遍。

    少年沉默了一下,“那我睡不着的时候干嘛。”

    她在手腕上找了找,照着按了两下,抬头,“找到了。”

    他愣了一下,“对,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

    “内侧副韧带损伤,按一下给我看是哪个点。”

    “退了之后没事就上山转。”

    我没急着说话。看了他一会儿。这孩子不是懒,是气血往脑子里堆,散不出去。

    “躺着,黑暗里,什么都不用做。熬着。脑子里乱就乱,不要跟它对抗,它自己会慢下来。你越想让自己睡着,越睡不着,这是反的。”

    她走进来,把袋子搁膝盖上,手指绕着袋口转了一圈。

    “睡不着。躺下去就开始想事,两三点还没睡,有时候天亮了才迷糊一会儿。”

    号脉,弦细略数,右寸偏弱。舌尖红,苔薄白。

    “几点睡?”

    “睡前一小时手机放到够不着的地方,不是调静音,是放到够不着。脑子在睡前需要慢下来,你刷手机等于一直往里喂刺激,喂到两三点,它能停吗?”

    中午王胜利去买了盒饭,一人一份,两个人在诊室吃,电视没开。

    他想了想,拿起筷子继续吃,没再问。

    他手指按下去,膝盖内侧靠骨头边缘那块,嗯了一声,酸痛感出来了。

    他抬头看我,第一次有了点神色。

    王胜利在药柜边整理库存,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听见了。这人最近有个习惯,听完我讲病就安静,以前不是这样,以前他听完就催开药。

    朝向正北。

    “在外面,叫他进?”

    门口有人探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布袋,迟疑了一下。

    我放下笔,抬头看她。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有时候心跳很快,也不知道为啥。”

    下午两点多,马钧发来消息。“他早上带了个包去镇北,下午才回来。包轻了,不知道在那边放了什么。”

    “嗯。”

    “他人来了吗?”

    他妈问要不要吃安眠药。

    她出去喊了一声,进来一个少年,个头不矮,但走路有点收着,肩膀往里缩,眼睛先扫了一圈诊室,才在椅子上坐下来。

    “找到根子了。”我把报告推回去,“你早上空腹喝咖啡,等于给还没开始工作的胃倒了一杯酸。胃里没东西,胃酸分泌出来没地方去,就腐蚀自己的黏膜。你吃药把炎症压住,转头一杯咖啡又把黏膜刺激一遍,三四年好不了,就是这个循环。”

    “每天一两杯,早上喝。”

    我点开照片。

    “平路随便走,陡坡先停一个月。”

    她抿着嘴没说话。

    “不规律。工作忙就一顿撑一整天。”

    睡得不深,但够用。

    我翻开师父笔记,那句“困龙局,破之在生气”又看了一遍。

    “空腹喝?”

    “是看病的,进来坐。”

    放膝盖上。

    脸色偏黄,嘴唇颜色淡,眼底青紫。

    “上山还能去吗?”

    “大夫,我想问一下……我儿子十六岁,最近不想上学,每天睡不着,说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停不下来。”

    他妈在旁边插了句:“班主任说他上课老走神,成绩掉了不少,才说的上学问题。”

    九点多,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进门就捂着肚子,眉头皱着。

    快关门的时候赵建军发来消息。

    “越酸说明那里越僵。每天按,按了一周酸感会减轻。另外每天坐着做腿部练习,把腿往前伸直,脚面往上勾,撑五秒放下,这个练大腿前侧肌肉,肌肉强了膝盖受力就分担出去了。一天五十个,分两次做。”

    这事压着,出不了手,也急不来。

    “三件事。第一,劳宫穴,手心正中间握拳时候中指尖点到的位置。每天晚上躺下来,用一只手的拇指按住另一只手的劳宫,闭眼,专注在那个按压的感觉上,别想别的,按三分钟换手。这个帮你把注意力从脑子里拉出来。”

    “肉包子和素包子一个价,便宜。”他头没回,在整理药柜。

    “大夫,我胃疼,三四年了,断断续续的,找不到规律。”

    下楼王胜利已经在了。桌上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热着。

    “第三,改一件事。你睡前是不是刷手机?”

    “大夫,我这膝盖里头有个固定的点在疼,不是整个膝盖,就一个位置。”

    “叫进来。”

    他把出口方向定好了。

    “等什么?”

    “想什么?”

    将近十一点,进来个五十出头的老汉,坐下来就摸左边膝盖内侧。

    她付了二十出去,门口回头问:“不开药?”

    “第二,涌泉穴,脚底前三分之一那个凹陷。每晚睡前用热水泡脚十分钟,泡完用手搓涌泉,两脚各一百下,搓到发热。心火往上,你要把热气引下来,就靠这个。”

    “疼的时候怎么办?”

    搭脉,弦细。看舌,舌红苔薄,中间有浅裂纹。

    “不用。他这个程度不到那一步,吃了反而养成依赖。先做两周这三件事,睡眠窗口会往前移。”

    “那吃饭呢?”

    “韧带老化了,下坡和起身那一刻膝盖需要内侧支撑,它撑不住就疼。阴陵泉穴,膝盖内侧胫骨弯折的凹陷,每天按五分钟,能松解周围慢性炎症。”

    生气,是地脉里往外涌的活气,不是发火。陈宝山在聚阴,破局就得在气眼成形前引入阳气把它冲散。但窗口有多宽,师父没写。

    “内关穴,手腕内侧腕横纹上两指,两根筋中间那个点。胃疼发作按这里三分钟,能缓解。力气要够,按到酸胀才有用,轻轻碰等于没按。再加中脘穴,肚脐往上四横指,肚子正中。每天饭后半小时用掌根顺时针揉三分钟,帮胃蠕动消化。”

    收了二十块诊费。

    “今天换肉馅了。”

    我在他腿上找到位置,按了一下,他倒抽一口气,“酸死了。”

    两人走了。王胜利把账记上,说了句,“这年头孩子也睡不好。”

    赵建军回:明早给消息。

    路引之后是定向,定向之后是引流。

    她点头,有点心虚。

    “等。”

    “咖啡不用戒,但不能空腹喝,吃完饭等半小时再喝。量减到一天一杯。这一条改了,你的胃会好三成。”

    “荒地那边,我的人看到路边树上绑了根红绳,拍了照发给你了,你看下,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头疼吗,心慌吗?”

    “没胃口。”

    “心火往上冲,脑子里的东西停不下来,睡不着,是因为你的气血没办法往下沉。不是你想太多,是脑子里血的循环卡住了。”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陈宝山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少年没吱声,把手收回去

    “三顿,定时定量。胃是习惯性器官,你每天到点喂它,它就做好准备。你随机喂,它就乱。另外辛辣少吃,不是不能吃,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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