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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夫，这病咋认。”
“能，往后背不费劲。”他顿了一下，“就是往上抬抬不起来，往外展也不行。”
(co
“肩膀上有点热。”
二十五分钟起针。我让他坐着，左手抓住他右肩，右手托着他右肘，慢慢往上抬，抬到底，停三秒，放下。重复十次。
他胳膊落下来，眼睛湿了。
笔尖停住。肩周炎是粘连，往哪个方向都受限；他这个往后背能做，往上抬和往外展不行，不是关节卡住了，是肌肉没力气。
“一块五。”
三个月前，市医院疼痛科：肩周神经阻滞两次，记录“短期缓解后复发”。
“第四条，穿衣服改个顺序。先穿右边袖子，再穿左边，脱的时候反过来。这样右胳膊省力气。”
王胜利蹲在那儿收脉枕，半天没站起来。
“站起来，两只胳膊同时往上抬。”
“第九条，矿泉水瓶里的水，一个礼拜加一次。第一个礼拜半瓶，第二个礼拜三分之二瓶，第三个礼拜满瓶。别一上来就满瓶，肌肉受不住。”
四千零二十八块五，减一块五，四千零二十七。
“病历。”
“疤在哪边。”
“王胜利，过来。”
“坐。”
“李大夫，他那根神经都断了，这七条还能顶什么用？”
“第二
“抬不到。”我说，“你那根神经断了五年，肌肉萎缩了五年，想恢复到从前，不可能。但我有一句话你先听着。”
“今天是能抬一点，不是好了。”我抽纸过来，“记十件事。头一件最要紧。”
“让他脱了上衣，我要看肩膀两边有没有高低，还有，问他是不是脖子动过刀子。”
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七八张纸。
他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第一针，肩髃，直刺一寸。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右臂慢慢抬起，颤颤巍巍抬过水平位，又往上一截。
“没劲。”他说得很干脆，“一点不疼，也不酸，就是抬不起来。穿衣服得左手帮着，梳头都够不着。”
他凑过来。
“因为肩膀抬不起来的原因有十几种，副神经断只是其中一种。万一你是别的，比如臂丛神经卡压，那个能治。所以不许省这个检查。”
打开针盒。
他眼睛红了，没出声。
早上王胜利端来一碗素面、两个馒头。
“脖子动过刀子吗。”
我松手，他胳膊“啪”一下掉下来。
“您说。”
“第八条，每天晚上泡脚，水到小腿肚，泡二十分钟。泡完躺床上，左手抓右肩，往上轻轻揉，揉十分钟。这个能帮你把气血引到肩膀上。”
我把笔放下。“上衣脱了，我看看肩膀。”
“查这些干啥。”
他接笔。
“萎缩了五年，肌肉基本废了。”我说，“但你现在难的不是‘废’，是‘不会用’。你还有别的肌肉能代偿，我今天教你怎么用那些肌肉把胳膊抬起来。这个有用，比你吊单杠有用一百倍。”
“吊单杠吊了多久。”
“李大夫，昨天那个肩膀抬不起来的……”
“大夫，”他侧着头看，“扎这些管用吗？”
他愣了一下。“动过。五年前，颈椎长了个瘤子，良性的，在省城开了刀。”
他脸色白了。“那我这……还能好吗？”
“右边。”他用左手指了指脖子右侧，“这儿，有条疤。”
“三个多月。”他说，“一开始还能吊，后来胳膊越来越没劲，现在根本吊不住。”
“对。关节没事，骨头没事，韧带也没粘。”我指着他肩头那块凹陷，“问题在这块肉上。”
他站起来。左臂顺畅抬起，右臂抬到水平位置就停住了，再往上一寸都动不了。
“停。”我说，“就这个角度，你记住这个感觉，这是你那些帮忙的肌肉在使劲。往后每天练这个动作，别再吊单杠了。”
治则：通经活络，补气活血，激活代偿肌群。
一年前，县医院骨科：右肩疼痛伴活动受限，X光示“未见明显骨折及脱位”，诊断“肩周炎”，建议爬墙锻炼、吊单杠。
“管用。”我把针盘摆回去，“你那根神经断了，长不回来，但肩膀上还有别的肌肉能帮忙。这几针，是把那些帮忙的肌肉唤醒，让它们接管抬胳膊这个活儿。”
(ｂｑｇｃq)(co
“多少钱。”
他走到门口，回头。
他握笔的手停了很久，点头。
门帘
“那您扎。”
我托住他右臂，慢慢往上抬。没阻力，一点不卡，顺顺当当抬到头顶。
王胜利盯着看了一会儿。“这肉……是不是瘦了？”
“顶大用。”我说，“他那根神经断了，长不回来，这是真的。但他最后是怎么胳膊彻底抬不起来的？不是神经断了就不能抬，是他用错了方法，天天吊单杠、扎小针刀，把本来还能帮忙的肌肉也累废了。十个人里八个是这么废的。”
“不是瘦了。”我说，“是萎缩了。肌肉长时间不工作，就会瘦下去，瘦到最后就剩一层皮。他这个，叫废用性萎缩。”
“第十条，三条红线。一，右手开始发麻，这说明神经卡压加重了，当天就得去神经外科。二，左边胳膊也开始没劲，这是颈髓出问题了，不许拖。三，右肩突然剧烈疼痛，这可能是肩袖彻底撕了，当天去拍核磁。”
第三针，臂臑，直刺一寸。
八个月前，县中医院：按“肩凝症、气血瘀滞”治，小针刀松解三次，记录“疼痛加重、活动更受限”。
“你看他这肩膀，自己抬抬不起来，我帮他抬就能抬到头顶，一点不卡。这说明什么？”
八点差两分，门帘掀开。
，吊单杠、爬墙、甩胳膊，全停。你这不是关节粘连，用力拉只会让代偿肌肉更累。”
“你今天四十八岁，右胳膊还能抬到这个高度。”我抬手比了个角度，“你要是继续吊单杠、扎小针刀，一年后你连梳头都够不着。但你要是听我的，每天练代偿肌肉，三个月后你能自己穿衣服，半年后你能端碗吃饭。这两个结果，你自己选。”
“关节没事。”
“别使劲，放松。我托着你胳膊抬。”
他脱掉上衣。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低，肩头那块肌肉瘪下去一片，左边饱满，右边凹陷。
“大夫，我今天来，是想听您说能治好。”
“自己抬。”
“大夫，我这胳膊……能抬到以前那样吗？”
“第三，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做这个动作：站着，左手扶墙，右手拿个矿泉水瓶，装半瓶水，胳膊自然下垂，然后用肩胛骨那边的肌肉带着往外展，展到你刚才那个角度，停五秒，放下。一次做二十个，两边都做。”
“二十。”
“能往后背吗。”
我在纸上写：吊单杠后症状加重，活动受限进行性加重。
“第七条，洗澡水温别太烫，四十度就行。烫水会让肌肉更松，松了反而没劲。洗完马上擦干，别着凉。”
进来一个中年人，四十七八，穿件灰夹克，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塌下去一截。他走路的时候右臂贴在身侧，一动不动。
“第五条，睡觉右胳膊下头垫个薄枕头，别让它悬空。悬空一晚上，第二天肩膀更没劲。”
七组七针，补法为主，留针二十五分钟。
两张十块。四千零二十七，加二十，四千零四十七。
“你这胳膊，到底是疼、是酸，还是没劲，分清楚了说。”
第五针，合谷，直刺五分。
半年前，市医院骨科：肩关节核磁示“冈上肌腱轻度水肿”，诊断“肩袖损伤”，建议牵引理疗。
他咬着牙使劲，右臂颤颤巍巍抬到平举，就是上不去。
第七针，秉风，直刺五分。
“剩下七条，”我把纸往他那边推了半寸，“跟怎么把胳膊用回来有关系。你听仔细了。”
我把那张“肩周炎”抽出来，压在最底下。
“第六条，拿东西用左手，别逼右手干重活。你现在右边那些帮忙的肌肉刚开始练，扛不住太重的东西。”
“那为啥不工作？”
第二针，肩髎，直刺一寸。
落下。
留针十五分钟，他开口。
第六针，天宗，直刺五分。
他坐下，右手搭在左手上，左手撑着桌沿。
“因为神经断了。”我转过头，“你五年前那个瘤子，长在颈椎右侧，开刀的时候伤了一根神经，这根神经专门管肩膀上这块肌肉。神经断了，肌肉接不到命令，抬不起来，时间长了就萎缩了。”
“嗯。”他说，“但我这是一年来头一回，知道该练什么。”
我看着他。
他把纸叠起来，没往兜里塞，捏在手里。
“我说了治不好。”
他眼圈红了。
“现在自己试试，用肩胛骨那边的肌肉带着抬。”
“第一，省城骨科或者神经外科，挂号第一句说：四十八岁男，右肩无力伴肌肉萎缩一年，五年前颈椎肿瘤术后，要求做颈部核磁加肌电图，重点查副神经损伤，同时排除颈髓病变、臂丛损伤。”
第四针，曲池，直刺一寸。
王胜利在后头问了一句。
] “李大夫，这病咋认。”
“能，往后背不费劲。”他顿了一下，“就是往上抬抬不起来，往外展也不行。”
(co
“肩膀上有点热。”
二十五分钟起针。我让他坐着，左手抓住他右肩，右手托着他右肘，慢慢往上抬，抬到底，停三秒，放下。重复十次。
他胳膊落下来，眼睛湿了。
笔尖停住。肩周炎是粘连，往哪个方向都受限；他这个往后背能做，往上抬和往外展不行，不是关节卡住了，是肌肉没力气。
“一块五。”
三个月前，市医院疼痛科：肩周神经阻滞两次，记录“短期缓解后复发”。
“第四条，穿衣服改个顺序。先穿右边袖子，再穿左边，脱的时候反过来。这样右胳膊省力气。”
王胜利蹲在那儿收脉枕，半天没站起来。
“站起来，两只胳膊同时往上抬。”
“第九条，矿泉水瓶里的水，一个礼拜加一次。第一个礼拜半瓶，第二个礼拜三分之二瓶，第三个礼拜满瓶。别一上来就满瓶，肌肉受不住。”
四千零二十八块五，减一块五，四千零二十七。
“病历。”
“疤在哪边。”
“王胜利，过来。”
“坐。”
“李大夫，他那根神经都断了，这七条还能顶什么用？”
“第二
“抬不到。”我说，“你那根神经断了五年，肌肉萎缩了五年，想恢复到从前，不可能。但我有一句话你先听着。”
“今天是能抬一点，不是好了。”我抽纸过来，“记十件事。头一件最要紧。”
“让他脱了上衣，我要看肩膀两边有没有高低，还有，问他是不是脖子动过刀子。”
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七八张纸。
他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第一针，肩髃，直刺一寸。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右臂慢慢抬起，颤颤巍巍抬过水平位，又往上一截。
“没劲。”他说得很干脆，“一点不疼，也不酸，就是抬不起来。穿衣服得左手帮着，梳头都够不着。”
他凑过来。
“因为肩膀抬不起来的原因有十几种，副神经断只是其中一种。万一你是别的，比如臂丛神经卡压，那个能治。所以不许省这个检查。”
打开针盒。
他眼睛红了，没出声。
早上王胜利端来一碗素面、两个馒头。
“脖子动过刀子吗。”
我松手，他胳膊“啪”一下掉下来。
“您说。”
“第八条，每天晚上泡脚，水到小腿肚，泡二十分钟。泡完躺床上，左手抓右肩，往上轻轻揉，揉十分钟。这个能帮你把气血引到肩膀上。”
我把笔放下。“上衣脱了，我看看肩膀。”
“查这些干啥。”
他接笔。
“萎缩了五年，肌肉基本废了。”我说，“但你现在难的不是‘废’，是‘不会用’。你还有别的肌肉能代偿，我今天教你怎么用那些肌肉把胳膊抬起来。这个有用，比你吊单杠有用一百倍。”
“吊单杠吊了多久。”
“李大夫，昨天那个肩膀抬不起来的……”
“大夫，”他侧着头看，“扎这些管用吗？”
他愣了一下。“动过。五年前，颈椎长了个瘤子，良性的，在省城开了刀。”
他脸色白了。“那我这……还能好吗？”
“右边。”他用左手指了指脖子右侧，“这儿，有条疤。”
“三个多月。”他说，“一开始还能吊，后来胳膊越来越没劲，现在根本吊不住。”
“对。关节没事，骨头没事，韧带也没粘。”我指着他肩头那块凹陷，“问题在这块肉上。”
他站起来。左臂顺畅抬起，右臂抬到水平位置就停住了，再往上一寸都动不了。
“停。”我说，“就这个角度，你记住这个感觉，这是你那些帮忙的肌肉在使劲。往后每天练这个动作，别再吊单杠了。”
治则：通经活络，补气活血，激活代偿肌群。
一年前，县医院骨科：右肩疼痛伴活动受限，X光示“未见明显骨折及脱位”，诊断“肩周炎”，建议爬墙锻炼、吊单杠。
“管用。”我把针盘摆回去，“你那根神经断了，长不回来，但肩膀上还有别的肌肉能帮忙。这几针，是把那些帮忙的肌肉唤醒，让它们接管抬胳膊这个活儿。”
(ｂｑｇｃq)(co
“多少钱。”
他走到门口，回头。
他握笔的手停了很久，点头。
门帘
“那您扎。”
我托住他右臂，慢慢往上抬。没阻力，一点不卡，顺顺当当抬到头顶。
王胜利盯着看了一会儿。“这肉……是不是瘦了？”
“顶大用。”我说，“他那根神经断了，长不回来，这是真的。但他最后是怎么胳膊彻底抬不起来的？不是神经断了就不能抬，是他用错了方法，天天吊单杠、扎小针刀，把本来还能帮忙的肌肉也累废了。十个人里八个是这么废的。”
“不是瘦了。”我说，“是萎缩了。肌肉长时间不工作，就会瘦下去，瘦到最后就剩一层皮。他这个，叫废用性萎缩。”
“第十条，三条红线。一，右手开始发麻，这说明神经卡压加重了，当天就得去神经外科。二，左边胳膊也开始没劲，这是颈髓出问题了，不许拖。三，右肩突然剧烈疼痛，这可能是肩袖彻底撕了，当天去拍核磁。”
第三针，臂臑，直刺一寸。
八个月前，县中医院：按“肩凝症、气血瘀滞”治，小针刀松解三次，记录“疼痛加重、活动更受限”。
“你看他这肩膀，自己抬抬不起来，我帮他抬就能抬到头顶，一点不卡。这说明什么？”
八点差两分，门帘掀开。
，吊单杠、爬墙、甩胳膊，全停。你这不是关节粘连，用力拉只会让代偿肌肉更累。”
“你今天四十八岁，右胳膊还能抬到这个高度。”我抬手比了个角度，“你要是继续吊单杠、扎小针刀，一年后你连梳头都够不着。但你要是听我的，每天练代偿肌肉，三个月后你能自己穿衣服，半年后你能端碗吃饭。这两个结果，你自己选。”
“关节没事。”
“别使劲，放松。我托着你胳膊抬。”
他脱掉上衣。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低，肩头那块肌肉瘪下去一片，左边饱满，右边凹陷。
“大夫，我今天来，是想听您说能治好。”
“自己抬。”
“大夫，我这胳膊……能抬到以前那样吗？”
“第三，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做这个动作：站着，左手扶墙，右手拿个矿泉水瓶，装半瓶水，胳膊自然下垂，然后用肩胛骨那边的肌肉带着往外展，展到你刚才那个角度，停五秒，放下。一次做二十个，两边都做。”
“二十。”
“能往后背吗。”
我在纸上写：吊单杠后症状加重，活动受限进行性加重。
“第七条，洗澡水温别太烫，四十度就行。烫水会让肌肉更松，松了反而没劲。洗完马上擦干，别着凉。”
进来一个中年人，四十七八，穿件灰夹克，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塌下去一截。他走路的时候右臂贴在身侧，一动不动。
“第五条，睡觉右胳膊下头垫个薄枕头，别让它悬空。悬空一晚上，第二天肩膀更没劲。”
七组七针，补法为主，留针二十五分钟。
两张十块。四千零二十七，加二十，四千零四十七。
“你这胳膊，到底是疼、是酸，还是没劲，分清楚了说。”
第五针，合谷，直刺五分。
半年前，市医院骨科：肩关节核磁示“冈上肌腱轻度水肿”，诊断“肩袖损伤”，建议牵引理疗。
他咬着牙使劲，右臂颤颤巍巍抬到平举，就是上不去。
第七针，秉风，直刺五分。
“剩下七条，”我把纸往他那边推了半寸，“跟怎么把胳膊用回来有关系。你听仔细了。”
我把那张“肩周炎”抽出来，压在最底下。
“第六条，拿东西用左手，别逼右手干重活。你现在右边那些帮忙的肌肉刚开始练，扛不住太重的东西。”
“那为啥不工作？”
第二针，肩髎，直刺一寸。
落下。
留针十五分钟，他开口。
第六针，天宗，直刺五分。
他坐下，右手搭在左手上，左手撑着桌沿。
“因为神经断了。”我转过头，“你五年前那个瘤子，长在颈椎右侧，开刀的时候伤了一根神经，这根神经专门管肩膀上这块肌肉。神经断了，肌肉接不到命令，抬不起来，时间长了就萎缩了。”
“嗯。”他说，“但我这是一年来头一回，知道该练什么。”
我看着他。
他把纸叠起来，没往兜里塞，捏在手里。
“我说了治不好。”
他眼圈红了。
“现在自己试试，用肩胛骨那边的肌肉带着抬。”
“第一，省城骨科或者神经外科，挂号第一句说：四十八岁男，右肩无力伴肌肉萎缩一年，五年前颈椎肿瘤术后，要求做颈部核磁加肌电图，重点查副神经损伤，同时排除颈髓病变、臂丛损伤。”
第四针，曲池，直刺一寸。
王胜利在后头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