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栗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洛熙文学网)，接着再看更方便。
[ 【作者风影栗子提示：如果章节内容错乱的话，关掉阅读模式,关闭广告拦截即可正常】
] “三条。”
我站起来。
“你听我说。”我坐下来，“你现在不拿拐，是嫌丢人。等你摔断了髋骨，你就得坐轮椅，那才丢人。拐杖不是认输，是省力
“第十条，三条红线。”我把纸推过去，“一，胳膊也开始紧了，拿筷子不稳，这说明往上走了，当天就得去神经内科。二，小便彻底憋不住，或者拉不出来，这是脊髓那一段加重了，不许拖。三，摔了一跤，哪怕当时还能走，当天也得去拍片子，查髋骨和腰椎。你们这个病的人摔一次，比普通人危险三倍。”
“李大夫。”
“啊？”
“第四条，家里改三样东西。门槛全锯平，地上的小地毯全撤了，卫生间装扶手，靠马桶和淋浴这两边各一根，钻墙的那种，吸盘的不行。你这腿是先硬后塌，塌的那一下你拦不住，手上得有东西抓。”
“你这病，坏的是脊髓里那两条下行的道。道坏了，长不回来，这是真的。”我用笔杆点着纸，“但你最后是怎么躺下去的？不是道坏了躺下去的，是摔了一跤、股骨颈断了，在床上躺三个月，腿一萎缩，再也起不来。十个人里七个是这么躺的。”
“这就对了。”我说，“这招不好看，但你能走到七十岁。好看那个走法，你走不到六十。”
我让他下床。
“嗯。”
“医嘱。”我说，“他给自己写的。”
“您说。”
他把纸叠起来，没往兜里塞，捏在手里。
“那两千多要是买鞋买扶手，你大伯不一定走得那么早。”我说。
“我大伯……就是摔的。”他说，“从门槛上栽下去，髋骨折了，躺了半年就没了。”
“收哪儿了。”
他把脚伸出来，鞋底外侧磨秃了一大块，内侧还厚着。
他点头，写。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第二趟明显慢了，脚跟先落，两脚分开，脚尖拖地那一下轻了很多。
“第二，折刀和巴宾斯基。手上掰出折刀，脚底划出大趾上翘，这两样凑齐了，病灶在脊髓以上，腰椎片子拍得再花也不管用。”
两张十块。三千九百九十，加二十，四千零一十。
“这鞋底歪成这样你还穿，等着崴脚呢。往后买鞋认三条：鞋底平、不打滑、后跟包得住。别买软底布鞋，脚底下没数；也别买高帮硬皮鞋，抬脚更费劲。鞋带的换成粘扣的，你以后弯腰系鞋带会越来越难。”
王胜利蹲在那儿收脉枕，半天没站起来。
“第五条，鞋。你这双给我看看。”
“第三，一定要问家里人。走路姿势这种事，一家子人往往都认成‘干活累的’。你多问一句叔伯兄弟，有时候一句话就把两年的弯路省了。”
“我说了治不好。”
“对。”我说，“所以后头这七条，不治你的病，治你怎么别摔。听着。”
“那我是不是……也传给我儿子了。”
“每天两次，早上起床前，晚上睡觉前。第一个，躺着，一条腿伸直，用条毛巾套住脚掌，往你自己这边拉，拉到小腿后头发紧，停住，数到三十，别弹，别来回蹬。这是拉跟腱。两条腿各三遍。”
“第八条，拐杖。现在就买。”
他走到门口，回头。
“你现在是脚尖先着地，对吧。”
“第二个，站着，手扶墙或者扶门框，一条腿往后蹬直，脚跟使劲踩地，前头那条腿弯着，身子往前压。还是数三十。”
“第六条，拉筋。这个最要紧，比我今天那十七针要紧十倍。”
我把外衣从钉子上摘下来。
挂了电话，王胜利端水进来。
“您说得对。”他说。
患者抬起头看我。
“把你哥的电话给我。”我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问得对。”我把针盒扣上，“大夫这一行，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只管‘治得好’的病，治不好的，就赶紧打发走，省得担名声。可你算算，治不好的病人比治得好的多。你把这些人全推出去，你这个堂就是个卖膏药的。”
街上有收废品的喇叭过去。
他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说。”
“多少钱。”
“嗯。他自己念了一句，说降了点。”
“你今天五十一岁，站在这儿能自己走进来。你爹五十多就那样走路，你大伯躺床上没了，为什么？因为他们那时候没人告诉他们这十条。”我把笔搁下，“你儿子要是真有，他二十岁就知道，二十岁就开始拉筋、练腿、换鞋、不摔跤。他能活成什么样，跟你爹完全不是一个样。”
“他让我问第十二句。”
“第一，分清硬和软。走不了路的人，你先问是没劲还是硬。没劲往肌肉和周围神经上想，硬往脊髓和脑子上想。这一句能把一半人分开。”
他站起来，朝我这边弯了一下腰，没弯下去，腿硬。
他翻本子。
“不算。你想想他进门那个走法，再想想他出门那个走法。”我说，“针是让他今天能走出去，那十条是让他五年后还能走出去。这两样都得有。”
“李大夫，刚门口来了个老太太问诊，说她六十九了，这一年里头嘴里老有股甜味，吃啥都是甜的，喝白水也甜，查了血糖正常，牙也看了，查不出来。她说这甜味甜得她想吐。说好明早头一个。”
“记住一句话：你这病跟自己的筋是拔河。你每天拉三十下，就往后拽一天；你三天不拉，它就往前抢一寸。抢没了就起不来了。”
“嗯。”
“往后走路，心里数着，脚跟先落地。慢一点，一步一步数。再有，走路的时候两只脚故意往外岔开一点，跟肩一样宽，别让它们往一条线上走。你走成一条线，绞上了就倒。”
“肾功能的？”
“我刚才问那句话……”
“他问你，孟师父埋镜子那天，是自己上去的，还是让人背上去的。”
(co
他写得手心全是汗。
“嗯。”他说，“但我这是两年来头一回，知道该干什么。”
五点半关门。
“大夫。”
“嗯。”
“什么十条？”
“你告他，我师父那天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是我牵着上去的。他埋完镜子坐在树底下，让我给他念那张纸上的十条，念了三遍。”
“大夫，我今天来，是想听您说能治。”
他低着头，半天没动。
“陶罐里。还往上头压了块砖，是老粮站捡的那块。”我听见他压低了声音，“他下午还去卫生院取了化验单，脸不太好。”
气。你拿单拐，往不得劲的那一侧撑着走，走十分钟变成走四十分钟。这多出来的三十分钟，是你自己的腿挣出来的。”
“顶大用。”我说。
“李大夫，他今天把那包土又收起来了。”
“这个我不能瞎说。”我说，“这病有好多型，有的传的厉害，有的传得稀。你去省城做基因检测，查清了是哪一型，大夫会告诉你你儿子的风险有多大。但我有一句话你先听着。”
手机响了。马钧。
“二十。”
“第三个，这个专治你那把筋。”我拍了下自己大腿内侧，“坐床沿上，两条腿往两边分开，能分多大分多大，手肘压在膝盖里头，往下压，数三十。你内侧这块肌肉绷着，两条腿才往一块绞，绞起来就是剪刀步，剪刀步就是摔跤的头号原因。”
他眼睛红了，没出声。
“那这病咋认。”
他愣了一下。“我……我才五十一。”
“第九条，游泳。有条件一个礼拜去两回，没条件就在家用热水泡腿，泡二十分钟，水到小腿肚上头，泡完马上拉筋。热了的筋好拉，这个顺序不能反。还有一条，别去冷水里泡，别洗冷水澡，冷了筋绷得更死。”
门帘落下。
“一九八几年我们家迁过一回坟。”他忽然说，“就是因为我爹腿不好，说是坟头压着了。花了两千多。”
“第七条，走路得换招。”
“不是我给他看。你今天回去就打，告他三句：第一，去神经内科，不去骨科。第二，从今天起每天拉三趟筋。第三，别信迁坟换门向那一套，谁跟你说这个，你把门关上。”
] “三条。”
我站起来。
“你听我说。”我坐下来，“你现在不拿拐，是嫌丢人。等你摔断了髋骨，你就得坐轮椅，那才丢人。拐杖不是认输，是省力
“第十条，三条红线。”我把纸推过去，“一，胳膊也开始紧了，拿筷子不稳，这说明往上走了，当天就得去神经内科。二，小便彻底憋不住，或者拉不出来，这是脊髓那一段加重了，不许拖。三，摔了一跤，哪怕当时还能走，当天也得去拍片子，查髋骨和腰椎。你们这个病的人摔一次，比普通人危险三倍。”
“李大夫。”
“啊？”
“第四条，家里改三样东西。门槛全锯平，地上的小地毯全撤了，卫生间装扶手，靠马桶和淋浴这两边各一根，钻墙的那种，吸盘的不行。你这腿是先硬后塌，塌的那一下你拦不住，手上得有东西抓。”
“你这病，坏的是脊髓里那两条下行的道。道坏了，长不回来，这是真的。”我用笔杆点着纸，“但你最后是怎么躺下去的？不是道坏了躺下去的，是摔了一跤、股骨颈断了，在床上躺三个月，腿一萎缩，再也起不来。十个人里七个是这么躺的。”
“这就对了。”我说，“这招不好看，但你能走到七十岁。好看那个走法，你走不到六十。”
我让他下床。
“嗯。”
“医嘱。”我说，“他给自己写的。”
“您说。”
他把纸叠起来，没往兜里塞，捏在手里。
“那两千多要是买鞋买扶手，你大伯不一定走得那么早。”我说。
“我大伯……就是摔的。”他说，“从门槛上栽下去，髋骨折了，躺了半年就没了。”
“收哪儿了。”
他把脚伸出来，鞋底外侧磨秃了一大块，内侧还厚着。
他点头，写。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第二趟明显慢了，脚跟先落，两脚分开，脚尖拖地那一下轻了很多。
“第二，折刀和巴宾斯基。手上掰出折刀，脚底划出大趾上翘，这两样凑齐了，病灶在脊髓以上，腰椎片子拍得再花也不管用。”
两张十块。三千九百九十，加二十，四千零一十。
“这鞋底歪成这样你还穿，等着崴脚呢。往后买鞋认三条：鞋底平、不打滑、后跟包得住。别买软底布鞋，脚底下没数；也别买高帮硬皮鞋，抬脚更费劲。鞋带的换成粘扣的，你以后弯腰系鞋带会越来越难。”
王胜利蹲在那儿收脉枕，半天没站起来。
“第五条，鞋。你这双给我看看。”
“第三，一定要问家里人。走路姿势这种事，一家子人往往都认成‘干活累的’。你多问一句叔伯兄弟，有时候一句话就把两年的弯路省了。”
“我说了治不好。”
“对。”我说，“所以后头这七条，不治你的病，治你怎么别摔。听着。”
“那我是不是……也传给我儿子了。”
“每天两次，早上起床前，晚上睡觉前。第一个，躺着，一条腿伸直，用条毛巾套住脚掌，往你自己这边拉，拉到小腿后头发紧，停住，数到三十，别弹，别来回蹬。这是拉跟腱。两条腿各三遍。”
“第八条，拐杖。现在就买。”
他走到门口，回头。
“你现在是脚尖先着地，对吧。”
“第二个，站着，手扶墙或者扶门框，一条腿往后蹬直，脚跟使劲踩地，前头那条腿弯着，身子往前压。还是数三十。”
“第六条，拉筋。这个最要紧，比我今天那十七针要紧十倍。”
我把外衣从钉子上摘下来。
挂了电话，王胜利端水进来。
“您说得对。”他说。
患者抬起头看我。
“把你哥的电话给我。”我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问得对。”我把针盒扣上，“大夫这一行，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只管‘治得好’的病，治不好的，就赶紧打发走，省得担名声。可你算算，治不好的病人比治得好的多。你把这些人全推出去，你这个堂就是个卖膏药的。”
街上有收废品的喇叭过去。
他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说。”
“多少钱。”
“嗯。他自己念了一句，说降了点。”
“你今天五十一岁，站在这儿能自己走进来。你爹五十多就那样走路，你大伯躺床上没了，为什么？因为他们那时候没人告诉他们这十条。”我把笔搁下，“你儿子要是真有，他二十岁就知道，二十岁就开始拉筋、练腿、换鞋、不摔跤。他能活成什么样，跟你爹完全不是一个样。”
“他让我问第十二句。”
“第一，分清硬和软。走不了路的人，你先问是没劲还是硬。没劲往肌肉和周围神经上想，硬往脊髓和脑子上想。这一句能把一半人分开。”
他站起来，朝我这边弯了一下腰，没弯下去，腿硬。
他翻本子。
“不算。你想想他进门那个走法，再想想他出门那个走法。”我说，“针是让他今天能走出去，那十条是让他五年后还能走出去。这两样都得有。”
“李大夫，刚门口来了个老太太问诊，说她六十九了，这一年里头嘴里老有股甜味，吃啥都是甜的，喝白水也甜，查了血糖正常，牙也看了，查不出来。她说这甜味甜得她想吐。说好明早头一个。”
“记住一句话：你这病跟自己的筋是拔河。你每天拉三十下，就往后拽一天；你三天不拉，它就往前抢一寸。抢没了就起不来了。”
“嗯。”
“往后走路，心里数着，脚跟先落地。慢一点，一步一步数。再有，走路的时候两只脚故意往外岔开一点，跟肩一样宽，别让它们往一条线上走。你走成一条线，绞上了就倒。”
“肾功能的？”
“我刚才问那句话……”
“他问你，孟师父埋镜子那天，是自己上去的，还是让人背上去的。”
(co
他写得手心全是汗。
“嗯。”他说，“但我这是两年来头一回，知道该干什么。”
五点半关门。
“大夫。”
“嗯。”
“什么十条？”
“你告他，我师父那天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是我牵着上去的。他埋完镜子坐在树底下，让我给他念那张纸上的十条，念了三遍。”
“大夫，我今天来，是想听您说能治。”
他低着头，半天没动。
“陶罐里。还往上头压了块砖，是老粮站捡的那块。”我听见他压低了声音，“他下午还去卫生院取了化验单，脸不太好。”
气。你拿单拐，往不得劲的那一侧撑着走，走十分钟变成走四十分钟。这多出来的三十分钟，是你自己的腿挣出来的。”
“顶大用。”我说。
“李大夫，他今天把那包土又收起来了。”
“这个我不能瞎说。”我说，“这病有好多型，有的传的厉害，有的传得稀。你去省城做基因检测，查清了是哪一型，大夫会告诉你你儿子的风险有多大。但我有一句话你先听着。”
手机响了。马钧。
“二十。”
“第三个，这个专治你那把筋。”我拍了下自己大腿内侧，“坐床沿上，两条腿往两边分开，能分多大分多大，手肘压在膝盖里头，往下压，数三十。你内侧这块肌肉绷着，两条腿才往一块绞，绞起来就是剪刀步，剪刀步就是摔跤的头号原因。”
他眼睛红了，没出声。
“那这病咋认。”
他愣了一下。“我……我才五十一。”
“第九条，游泳。有条件一个礼拜去两回，没条件就在家用热水泡腿，泡二十分钟，水到小腿肚上头，泡完马上拉筋。热了的筋好拉，这个顺序不能反。还有一条，别去冷水里泡，别洗冷水澡，冷了筋绷得更死。”
门帘落下。
“一九八几年我们家迁过一回坟。”他忽然说，“就是因为我爹腿不好，说是坟头压着了。花了两千多。”
“第七条，走路得换招。”
“不是我给他看。你今天回去就打，告他三句：第一，去神经内科，不去骨科。第二，从今天起每天拉三趟筋。第三，别信迁坟换门向那一套，谁跟你说这个，你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