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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笑着,幽幽开口:“你以为皇上为何突然宠幸一个倚梅园的宫女?”

    “……”

    我侧首望着她,终究是没有把心底里最丑恶的想法说出来。

    我猛地看向她,回忆起那盏滚烫的燕窝,那样里外裹了五六层保温,原来就是为了烫我。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这样欺瞒我,不值得我为她难过,更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我赌对了,每次我病倒,睡梦中都会闻到这股味道,太医们只说我是幻觉,鼻子也能有幻觉?

    “是你?”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直视着玉奴,“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

    我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四目相对,良久良久。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你不是对他情根深种么?何故现在又来怪我?”

    “你拿她当妹妹,她未必拿你当姐姐。”

    皇上封我为答应,还默许我夜夜高歌,从此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不可能!

    这个宫里,每个人都是因为我长得像若曦才待我好,就连玉奴也是?

    “姐姐不想知道你昏迷期间的事情么?不想知道我是因何承宠么?就算这些都不想知道,你连皇上的心意也不在乎么?”

    玉奴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因为华妃!华妃发现他经常夜间到倚梅园,又得知忆欢宫住着个活死人,她可不是个善茬,不弄死你她不会罢休!

    我放开了他的袖子,从他怀里挣脱,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我抵着他的肩头,嗅着那熟悉的味道,不知是委屈还是什么,心头莫名的泛酸,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求他:“不要杀我妹妹,不要杀玉奴,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阵子众人忧心忡忡,皇上已经半年不入后宫了,就连新晋的秀女都不曾招幸,其实他是每晚悄悄来陪你了。”

    “别走!”

    她听了,只是一愣,旋即懒懒地摇头:“我进宫之后倒是打听过若曦,结果查无此人,若不是偶然听见王喜和承欢格格的对话,我还当是那位公子瞎编的呢。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何突然不来见你么?”她上前将我拦住,疯癫地盯着我的脸,含着泪:“你是没见过他看着你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温暖,我都担心你会被他看化了。”

    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是啊,我以下犯上,引得六宫侧目,若不是烫伤你,让皇上去见你一面,他怕是想不起我的用处,一怒之下真把我杀了呢!”

    他凝视着我,静默了许久,终于点了头。

    他沉沉的“嗯”了一声,将我的手凑到他唇边,吻了又吻,一地眼泪落在我手腕上,温热直抵到心底。

    有好几个瞬间,那句“我是谁”已经到了唇边,又在看见他身上的龙纹时,咽了回去。

    当我告诉她,皇帝的意思明面上处死,暗地里放出宫,她肩膀稍稍松了几分,定定地望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我扶着朱红的宫墙,望着天际的残阳,如血一般渲染,映着蜿蜒而下的藤蔓……

    我的心,如此酸痛,似乎有些不甘?

    谁知她竟突然嗤笑起来:“姐姐啊~亏我在你身上废了许多心思,这就是你为我求的恩典?”

    终于,他认输了。

    我脑子嗡嗡的,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将我揽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抚着我的右手手背,“手还疼么?”

    不知道躺了多久,嗓子干哑得生疼,我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只能闭着眼睛哼哼。

    我看不懂,只当她是高兴坏了,又喋喋不休起来,告诉她我羡慕她可以离开这牢笼,在外头重新开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站着久久不能动弹,脑中反复回荡着他那句“你当她是妹妹,她未必当你是姐姐”。

    她凄凉的笑声令人后背发毛,我逃也似的推开门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

    我猛地睁开眼睛,揪住他的衣袖死活不放,紫色的衣袖,袖口绣着团龙纹样。

    我听不下去了,丢下给她备的包袱,转身就要走。

    是他,他果然来了!

    “去年春日,皇上将你安置在忆欢宫,封了贵人,却只安排我一人伺候,贵人们该有的排场体面你都没有,我想着真是倒霉,此生怕是要烂在这忆欢宫,守着你这活死人了。

    想起之前为了她,多次呵斥梅香菊韵,我面上险些挂不住。

    他显然被我惊着了,不得已只好坐回我身侧,低头凝视着我,目光就像黑洞一般深邃,几乎要吞没我的理智。

    我才走到门外,她大约是听见有脚步声,捏着嗓子说道:“哼!怎么样?皇上下旨要放我出去了吧?一群趋炎附势的狗奴才,待我复宠之日,有你们好看的!”

    她自顾自地摇头,笑叹道:“终于你醒了,我想皇上必定能开怀了,好日子要来了,可以找弟弟了,谁知自打那之后,皇上再也没来过。有几次来了,也只是站在梅林深处远远地望上一眼,还叮嘱我不许同你说起。”

    “因为我生得像你的恩人若曦?”

    要不是承欢格格说起,我还真不知道你长得像她,也是自那时起,我才对你起了几分真心。”

    我心里回答不在乎,目光却不由得投向她,凝神细听起来。

    “再疼,也都过去了。”我担心他会迁怒玉奴,出尔反尔。

    我扯了扯嘴角,对,不可能,我早就认命了!

    她一听这话,竟委屈地哭了起来,“你可知我是怎么侍寝的?别人侍寝是躺着,我侍寝是站在旁边,先把你练的破字给他看,然后向他禀告你的近况,最后一边唱你教的古怪强调的曲子,一边看他摸那只木兰杯子,还有一支箭头都生锈了的破箭。”

    玉奴双目通红,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近乎绝望地说道:“他不该让我做你的挡箭牌,成为众矢之的!”

    我竟不知,是怕问了,他会发怒,还是我……压根不想让他清醒。

    高无庸目光扫了眼屋内,又见我脸色煞白,忙扶了我往外走。

    他心软了!

    那人擦干了我的眼泪,又揽着我,一点点地喂我喝水,我咕咚咚喝了好几大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甘苦中弥漫着几丝芳甜,只叫人觉得肃静和心安。

    他那样深情,不过是因为这张像若曦的脸,我昏迷的时候是最像若曦的时候,我醒来,只会叫他不要杀奸妃,只会让他为难,他自然不愿来看我。

    她的意思是……对我从无真心?

    “我不想知道,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呢!”

    待我喝完水,他为我掖好被子,起身就要走。

    我哽了哽喉咙,强打起精神吩咐:“去,去收拾她的遗物,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她在外人面前的样子,简直比华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华妃是不怒自威,她……她她她这是小人得志???

    “姐姐啊,皇上是真的紧张你啊!那次你被“一丈红”吓晕了,他险些掐死我。这些都算了,做奴才的嘛,总是要受些委屈的,可是……他不该……”

    我知道自己在为难他,可我没有办法,我不想眼睁睁看着玉奴死。

    我听到消息,心内焦灼难耐,身子一软,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中。www.yywenxuan.com

    我呆了。

    我被她抓痛了,一把拂开她,想要出去。

    谁知,皇上却日日都来,哪怕是准格尔边境战事吃紧,十四爷私自回京大闹御书房,无论朝政多忙,他都会来忆欢宫看你,就坐在你身边,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你,拿湿手帕给你润唇,待到天空开始泛白,便默默离开。

    我忍不住反问她,毕竟我本来是很讨厌狗皇帝的,若不是为了救她,根本不会主动求他,现在倒落个里外不是人,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你成为众矢之的,是因为你行事嚣张,与我何干?”

    玉奴缓缓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褶皱,勾着嘴角斜睨着我:“姐姐啊~你可我为何待你好?”

    我犹如被一盆凉水浇透,心心念念以为自己救了妹妹,却不想是个盘踞在我身侧的……蛇,血都凉的。

    我听见她向我磕头,紧接着便是呕血的声音……

    我呵了一口气,淡淡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无心伤你,你终究是因我误了终身,此番我救你一命,就当是两清了,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没用的,我救不了任何人。

    迷糊中有人用湿手帕滋润我的嘴唇,我刚苏醒那会子,玉奴也是如此伺候我的,心中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深叹了一口气,将我搂在怀里,抱的好紧好紧,紧得我肋骨生疼。

    他轻轻拍我的背,动作那样温柔,语气那样无奈,说出来的话又是那般无情坚毅,直叫人绝望。

    我看她哭得可怜,一时竟不知该怪她骗我,还是怪狗皇帝这个祸水生事。

    我重重地点头,破涕为笑:“我还想见她一面。”

    见我无动于衷,她止住了眼泪,恢复了理智:“姐姐~你可知你的手是怎么烫伤的?”

    就算有,也是为着若曦?

    “呵呵……姐姐,两清恐怕是难了,若姐姐真觉得亏欠我,只要将我的遗物送去给云芍姑娘便可,玉奴酒泉之前,含笑叩谢姐姐大恩。”

    就在我绝望之际,他竟妥协了,轻轻拭去我的眼泪,哄小孩似的软语道:“明日我放她出宫,只是怕要隐姓埋名过一世,也不能再与你来往了,如此可好?”

    我见到玉奴的时候,她梳妆整齐,满头珠翠,像一只斗鸡般蓄势待发,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死期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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