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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夕之间,忆欢宫上下再没有人提起过她,就像我们从来不曾识得此人一般。

    他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听我说一句“皇上这么久不来,只因政务繁忙,臣妾明白”。

    “无碍,宁娘娘跟我进来吧!”

    这是他头一回在我面前自称“朕”,以此来表达他的态度,足够了。

    我上前扶她起来,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格格近来清瘦了,可是暑热所致?”

    百无聊赖,我又开始满院子溜达,不知不觉就到了那日听曲子的湖畔,远远地看到了莞贵人,一袭绿衣,薄施粉黛,头上也没有繁复的金玉之物,真正是给炎炎夏日添了一丝清爽。

    我感觉她有些怕我。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猛地一颤,我以为他要发脾气,一溜烟站到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见他盯着我不说话,我忙补了一句:“我……我听说承欢格格画功犹如鬼斧神刀,能让人物跃然纸上,我想……让她给我画一副。”

    他将我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地说着,言辞满是感慨,又想在发誓。

    他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给我擦脚,为我穿好鞋袜,动作还是那样温柔,让我的任性显得愈发突兀。

    我只管闭目欣赏,这般妙曼的歌声,搁平时哪里是我能听得的?

    就在我想着该怎么向他提要求的时候,他果真急了,将我转过来面对着他,捧着我的双肩祈求似的问我:“你说句话好不好?”

    可我偏不,我喜欢看他着急。

    这也是我头一次自称臣妾,以此告诉他,我懂了。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他不愿让人注意我,或许真的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吧?

    梅香小声嘀咕:“难怪看不见人,原来穿着一身绿,藏在荷叶里头了,我瞧着生得倒是清秀,不过比我们小主差远了。”

    “华妃娘娘有七八个厨子,川粤徽鲁等菜系厨子各一枚不说,就连做蟹粉酥都是请的京城“齐顺斋”的师傅,据说害得那家铺子都倒闭了。

    我转过脸不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的玉兰树。

    其实我是惦记着十福晋,庆欢是她和十爷的第一个孩子,圣祖爷在世时,曾有意将那孩子许给合术王子的幼子,对于当时的八爷党而言,这是一笔莫大的资本,可十福晋死活不肯,她冒死觐见,磕破了头才求得圣祖爷收回成命。

    梅香一拍脑袋,低呼道:“呀!这家世悬殊如此之大,我原以为只是脸面上的交情呢!没想到她二人――”

    我捂着前额,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我想……我想见见承欢。”

    我哪里会关心这些?

    “这阵子前朝事忙,太后身子也不大好,老十家的庆欢格格难产去了,他急着从前线赶回来,竟一袭戎装上殿,还打了御史张霖……”

    梅香一边替我打扇,一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唱歌的人。

    就连她留在我背后的蚀骨凉意,也被圆明园的映日荷花给驱散了,我的心情就如此刻耳畔的歌声一般……难得的舒缓。

    我心里跟他大干了三百回合,但实际上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揉着太阳穴装头疼:“我……我不舒服。”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宿在了我的寝殿,床笫之间他是那样温柔,像捧着一个玉娃娃般珍惜。

    玉奴的遗物一直摆在库房里,高无庸没有问我如何处置,我也没有多加过问。

    来人还送了一套绣工精致的红色衣裳来,就连旗头上的花儿都是红色的芙蓉,我穿上之后,整个人气色提升了一大截,再不似先头病恹恹的模样。

    都当上替身了,还要哪门子的强?

    我正欲上去打招呼,又想着若是她见着我俩容貌酷似,必定会想方设法寻根究底……

    我落座之后,忍不住问她十三爷身子可好,她只是吩咐人给我上茶,规规矩矩地回话,俨然是个小大人。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那位安答应不显山不露水就能让莞贵人甘心扶她上位,与当初同我哭诉身世的玉奴何异?

    我刚转身往回走,便听见华妃近乎暴怒的呵斥声:“放肆!青天白日胆

    我趁机同他说起了承欢的那些点心,他明明被我说的很馋很馋,可是当我想说想要见那个做点心的厨子,他竟一口拒绝了。

    我到如意馆的时候,承欢格格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她见到我再没有同上次那般激动,只是浅笑着向我行礼:“宁娘娘万福。”

    许是西洋画繁复,一连五日,也没画成个样子,承欢面上总是淡淡的,但是每次都会带两大食盒点心来,样子精巧不说,味道……味道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淡淡道:“臣妾错了,皇上息怒。”

    “这衣裳……”我怔怔地呢喃,惊梦般看向梅香:“这衣裳本就是我的呀!”

    一路上梅香菊韵都在为那个唱歌的宫嫔担忧,说安答应最是胆小怕事,又是小门户出身,华妃捏死她简直轻而易举。

    可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不知是在哭她,还是在哭自己……

    就在我听得正入神时,歌声骤然断了,我探头四处望了一圈,远远地便见华妃娘娘一身红衣立在那里,不知在与面前跪着的两个女人说些什么。

    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出现在人家身后,也不知道刚才梅香菊韵那些酸话被他听见没。

    我痴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去年这个时候我正是神志不清,或许穿过也未必记得清晰。

    歌声顺着湖水悠扬地荡开,想必又是皇上的新宠,也不知他是更喜欢惊鸿舞,还是这天籁音呢?

    或许她有苦衷,否则不会一再提醒我去找云芍姑娘,可我一个空心人,来无踪迹,前途渺渺,实在不愿再为任何人任何事,令自己陷入困境,更令他为难。

    我记不清了,也许他叫了呢?

    他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问我:“朕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我越不说话,他就越着急,他一着急,就什么都会答应我。

    你还让我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想想自己一个没有身份来历的人,当初得

    “是!”高无庸连忙折了回去。

    他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将我抱到他腿上坐着,大手捏着我的小手玩,玩的我都不耐烦了,嘟囔道:“行不行给句话儿,吊着算怎么回事?”

    “可不是,她的好姐妹因假孕争宠刚刚被禁足,她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却又来了劲敌,可不得头疼了?”

    我用目光制止她,生怕引起华妃注意,此番圆明园避暑,他将我安置在偏远的殿阁,又让我提前几日过来,费尽心思让我隐身,我又何必给他添麻烦?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那天晚上,他去了华妃的清凉殿,之后的很多日都没有来见我。

    可我……我害怕极了,浑身颤抖着瑟缩在他怀里,我害怕他一个不留神,会叫出“若曦,若曦~”

    我就不说就不说,我急死你!

    第二日午后,皇上派人送来旨意,让我去如意馆画相。

    况且……她的恨心也太足了些,连死人都不放过,活活勒断玉奴半根脖子,可见不是个胆小的,早晚会露出獠牙。

    她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半步,引着我进了一间屋子。

    暴怒,便是没了底气,看来华妃的处境已经不复当初了。

全部带走。”

    这是一种默契,对背叛者的藐视。

    敢在御园唱靡靡之音?”

    我正出神呢,突然被人从身后圈住了,下巴抵着我的头蹭来蹭去。

    明明是年羹尧大胜还朝,你忙着“以身报国”,日日捧着你的华妃,居然说这么多事儿来糊弄我?

    掌上明珠没了,十福晋此刻该是剜心般的疼痛吧?

    菊韵感慨似的开口:“看来那位莞贵人有得头疼了!”

    晚上,皇上给我洗脚的时候,问我:“这几日可高兴,还有什么想要的?”

    一个替身关心另一个替身,是不是比自己替地更成功些?

    行过一处偏僻地殿宇,我听见有人在说:“小主,反正皇上下旨要处死余氏,您何必去触霉头呢?还怕小夏子不会把她往死里弄么?”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为她落过一滴眼泪,一次也没有,这个皇宫伴我走过最黑暗彷徨日子的人,没了。

    你个大骗子,装什么深情?

    可我不能直接说见她,否则以狗皇帝的疑心,没准会以为我与前朝串谋。

    梅香愣住了,错愕地看了眼高无庸:“高公公,这……”

    高无庸细细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头:“是!这衣裳本是库房的,想必小主之前穿过,前阵子发现金丝线松了,拿去针功局修补,竟劳动御前的人送来了。”

    他打量了我半响,突然笑了,低下头对上我的眸子,亲昵地说:“好好好,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再不敢吊着你,同你怄气了,最后后悔伤心的还不是我自己。”

    “你又诓我!”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眼底含着笑,“太医早上可说了,你一切都好!说吧!这回想要什么?”

    “那不就是被完璧归赵的安答应么?”菊韵一脸疑惑,蹙眉嘟囔着:“咦!莞贵人也在?”

    这俩丫头也不知怎的,自打那次我撞破皇上偷偷来看我,她俩就转了性子,从前的稳重隐忍都不见了,开始频繁关注六宫琐事,对莞贵人尤其上心,时不时你一言我一语,假装无意说与我听。

    我只是想要让厨子过来,教梅香菊韵做点心,做会了便送他回去,这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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