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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不想见皇上么?”她的目光痴痴地,语气哀怨绵长:“他真是个极睿智、深情的人呢!”

    眼看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玉奴望了一眼窗外,嘴里低低地呢喃:“该走了,没有时间了。”

    玉奴摇了摇头,“不找了,我本是为了寻他入宫,又为了寻他而弃了姐姐,如今也算尽力了。将来我见到爹娘和长姐,只说弟弟去云游了。”

    谁知只安生了半个月,便听说余氏毒害莞贵人,被皇帝关在冷宫,等候发落。

    第二日,我睡醒时,玉奴已经走了,留了话说会好好活着。

    玉奴擦了一把眼泪,缓缓道:“奴才有个长姐,与小主年龄相仿,幼时父亲亡故,母亲哭瞎了眼睛,长姐为了生计入宫当差。雍正元年,原本说好要归家的姐姐,竟被划出了出宫名单,从此了无音讯。”

    俩人默默良久,她突然冒出一句:“姐姐,你当真甘心困死在这忆欢宫么?”

    我怔怔地出神,脑中冒出许多奇怪的想法,一定是话本子听多了,才会把那狗皇帝往苦情才子身上靠,更把自己想成是病弱佳人。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淡淡道:“罢了,相见争如不见,多情恰似无情。”

    而我,没了玉奴的照应,吃穿用度愈发俭省,菊韵梅香只字不提,只是默默做针线活贴补,高无庸也拿出了不少体己钱,如此,倒也安稳。

    “姐姐以为我是轻率嚣张?”她苦笑了一声,目光流露出恨:“我入宫之后原本是在浣衣局给太监们洗衣裳,那年春日,王喜公公蹲在浣衣局后院的玉兰树下哭得伤心,我递了帕子给他,之后他便将我调去了倚梅园。

    玉奴也算迷迷糊糊地,说着:“姐姐来日若是富贵,倒不必替我争身后名,只是我还欠着京城红袖招的云芍姑娘三两金子,姐姐务必要亲自去帮我还了。”

    我因有些犯困,听得不大真切,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听到消息,心内焦灼难耐,身子一软,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中。

    那天晚上,玉奴浑身颤抖不止,哆哆嗦嗦地伏在我耳畔说道:“宁姐姐,这个后宫往后怕是没有你的立锥之地了,只要有甄帜歉黾人在,皇上便不会再来你的忆欢宫了。”

    “我原本已经绝了寻姐姐的念头,可是……”玉奴捂着心口,满目哀恸:“弟弟不见了,有人说他被人骗到宫里当差了,母亲得了消息当场呕血,苦熬了半个月便撒手去了。”

    我难得松口气,玉奴却来了。

    忆欢宫的日子越清苦,说明皇帝的心思不在这里,我反而更踏实了。

    自打上回相会,她连东西都不往我宫里送了,就像是要与我断交一般,她若能高床软枕,断交便断交罢,不想再次相见她竟狼狈至此。

    菊韵话少稳重,但也是长吁短叹,可见华妃跋扈令人胆寒。

    我叹了口气,转眸凝视着前方,竟开始暗自庆幸自己,忘却了前尘往事,倒也落得心安。

    不找也好,她如今这般境遇,找到了怕也只会连累弟弟。

    我如今活得自在,怎么算是困死?

    “为何?”

    玉奴收回目光,笑叹道:“只是那一面,便拿走了我的魂魄啊。”

    玉奴此番实在是怪错了人,要怪就该怪那个狗皇帝,他不许旁人提若曦,却偏偏挑了一群“若曦类卿”在宫里,简直有那个大病。

    高无庸大惊,扑腾一声跪了下去:“主子,此事你管不了,也不能管。她这回得罪的是碎玉轩的莞贵人甄氏,此人如今在六宫可谓一枝独秀,您若是此时收容了余官女子,便是与莞贵人作对啊。”

    “不见也好,我初次侍寝那日,他一袭紫衣,立在案前捧着那只木兰杯,嘴角泛着笑,神情的、遣眷的、苦涩的、温暖的……”

    “难怪华妃突然对我不感兴趣,原来是被人夺了恩宠,自顾不暇了。”

    咚咚几声敲门声,我静静看向院门,梅香赶着上去开门,玉奴提着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姐姐,我暖了雄黄酒,同你一道过节。”

    趁她不在的功夫,我将高无庸找来,问他可知发生了什么。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眸正视着玉奴:“罢了罢了!狗皇帝向来朝三暮四,无论他怎么待咱们,日子总是要过的。

    从前你也太轻率了些,岂可欺负御前的人?明儿我让高无庸去说和说和,起码少个人为难你。”

    她说:“姐姐,皇上降我为官女子,就连小夏子都欺负我,把我送到挨着冷宫的一间破屋住着,日日给我送馊饭,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果真如玉奴所言,一连几个月,莞贵人甄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据说连怡亲王都称赞她茶好字更好,一向眼高于顶的十福晋也与她亲近,无论前朝后宫,这位新贵俨然有越过华妃独占鳌头之势。

    我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好好的,怎么又得罪了莞贵人呢?”

    小夏子是御前的人,他不过是替皇帝办事罢了。

    梅香看着门口探头探脑偷窥的太监,直骂都怪玉奴不好,若不是她引我去杏花园子,也不至于惹上华妃。m.boyishuwu.com

    紫衣……木兰……

    “玉奴,不要再惹事了,我如今这样好的很,那个皇上朝三暮四,实在不是我心中良配,就算他愿意临幸,我还未必搭理。”

    玉奴沉默着摇了摇头,才道:“再次得到姐姐的消息,已是一年后了,有位贵公子将姐姐的骨灰和遗物送回,又给我们置了一进宅院,几亩良田,一叠银票,还请了师傅教我们姊妹读书。

    玉奴啊玉奴,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搂着玉奴,轻声安慰:“日子还长着呢,往后咱们慢慢找。”

    我捧着玉奴的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心里愈发厌恶那个皇帝,只盼他永远不要忆起我这个“替身”,我便阿弥陀佛了。

    我跟姑姑们打听过,王喜从前是御前的人,小夏子的位置原是他的,他死前,小夏子来过。”

    我一惊,忍不住问:“后来呢?你入宫是为了找姐姐?”

    她突然起身,抓住我的手:“姐姐,是甄智懒四愕奈恢茫皇上心里头是有姐姐的,我定要替姐姐除了那贱人。”

    困死?

    那是一个雨夜,她淋得落汤鸡一般跪在我面前,咚咚咚地磕头,求我救她。

    玉奴定定地望着我,突然将头埋在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最后直接哭晕过去。

    我在心里直翻白眼,但是看玉奴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我咬着手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难怪她当初会向王喜公公打听若曦姑姑的事情,原来是早有渊源。

    临行前,我问他为何如此,他只道……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宫里的若曦姑姑安排的。”

    我只当她是一时伤感,才会说出这些断头话来,照样吩咐了高无庸去找苏培盛说和,盼着他们手下留情别在让她吃苦。

    酒过三巡,玉奴突然笑了,笑得满脸眼泪:“姐姐可知我为何入宫?”

    高无庸见我不说话,诺诺地退了出去。

    我望着月光,举起酒瓶喝了一口雄黄酒,俯仰之间,竟忆起怡亲王举着酒瓶冲我笑的样子,不知此生可还有机会,同他把酒赏月呢?

    听梅香说,她曾远远地看过一眼甄氏,与我有六七成相似,想来狗皇帝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替身”,怕是不会想起我这个病秧子了,难怪玉奴说有她在便无我立锥之地。

    我苦笑了一声,玉奴闹这么一出,倒是解了我的难处。

    我苦笑着没有应声,这话说的,就好像皇上经常来忆欢宫似的!

    果然,还是他这个老江湖有见识,没几日功夫,那些太监果真都撤走了。

    “几个奴才就能害她至此?”我冷冷地看着高无庸,“你惯会糊弄我,说话向来只捡轻省的说,可玉奴若不是山穷水尽,断断不会来求我,你要我自己出去打听么?”

    难怪玉奴受封之后夜夜高歌,怕是想让在宫里的弟弟听见熟悉的声音,好主动出来寻她,可宫苑深深,奴仆杂役数以千人,又岂是她轻易能寻到的?

    端阳节那日,御膳房再没有如以往那般往我宫里送节庆,宫宴前也没有派太医来请脉打招呼让我不必出去,整个后宫至此算是彻底遗忘了我的存在。

    我想亲自上门去向华妃谢罪,高无庸却拦着我不让,说事情没那么严重,况且华妃也不配受我一拜,他甚至还给门口偷窥的太监送茶水点心,说春日犯困,喝盏茶解解乏。

    “据说是甄氏在杏花小苑荡秋千,余氏看见了便出言教训,被皇上当场撞破,斥责了余氏,还晋封甄氏为贵人,更是亲自将她抱回碎玉轩,之后又赐她汤泉宫沐浴,椒房之喜,就连华妃也只能巴巴地看着。”

    我虽将玉奴视作妹妹,却从不曾问及她的身世,只怕戳中她的痛楚,如今看来她果真是有苦衷的。

    “……”

    莞贵人?

    我脑中想起去年御花园里,那个伶牙俐齿的绿衣少女,光看纤细的背影已觉是个妙人,况且谈吐间可见其胸襟骨气,这样的人,获宠只是早晚的事。

    高无庸叹了口气,“余……余氏她犯了众怒,且不说她一介宫婢越级成了答应,后宫的世家女子都被她压了一头。就说她对待御前奴才们的态度,也实在是刻薄了些,你比方说小夏子吧,那是苏培盛的心尖肉,私底下当儿子教养的,旁人巴结讨好还来不及,她倒好,把人家一双手整的全是血。”

    我想扶她起来,她赖在地上死活不动,我只好蹲在她身边,给她擦头发上的水,又命菊韵梅香给她备洗澡水和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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