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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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束薪微微皱眉：“你叫我什么？”
不过，更搞笑的是他旁边那位。乌子虚被一群人围在正中，哆哆嗦嗦地打出一张牌：“和……和了……”
他这地方选得很妙，就在月老庙前，摊位旁是个卖香烛供品的小店，门口挂满了大红的姻缘线。他生得俊俏，又妙语连珠，不一会儿，摊子前就聚了不少人。
生意好红火，来客大多是女子，算一卦桃花姻缘。有姑娘红着脸问自己的如意郎君会是什么模样，木葛生不知看见了什么，笑着一拍桌，遥指前方：“姐姐快看，您未来夫婿生得和他一样俊！”
乌子虚一张脸涨得通红，借着拿钱的机会拽过松问童，竭力小声道：“老二，你要钱可以直接找我要！你把我带到你家来做什么？！”
说着反手一抛，他动作随意，却又像一掷千金。花钱在桌面上哗啦啦散开，落成一卦。木葛生拈起一枚，笑道：“得遇淑人，阴霾可去，大吉。”
松问童不理他，自顾自叼着烟打牌去了：“照顾好咱家老三，别让他下牌桌。”
乌子虚这里苦不堪言，木葛生那边倒是如鱼得水。
“嗐，反正我叫你什么你都不搭理，就不要在意这个了。哎，你别走啊！”木葛生扯住对方袖子，“算一卦呗，我在这儿白算一下午了，好歹让我挣个晚饭钱。”
“小先生能不能帮我算个平安？我未婚夫最近要出远门……”
“还有一卦是什么？”
柴束薪看见他，脚步一顿：“你还没走？”
算卦的姑娘顿时红了脸。
松问童坐在麻将桌下首，在花丛之中对答如流，神色却并不狎昵。
松问童倒不反感，他素来坦率，对自己的长相并不避讳。墨家对民间杂学皆有涉猎，聊起护肤、妆容也头头是道，不似人生赢家，倒像妇女之友。
“哪里哪里。”木葛生舌灿莲花，“比不得师父才学盖世。”
“莫慌，前代执此碗走街串巷，靠的就是巧舌如簧。”银杏斋主悠然道，“算不出来就忽悠。”
“用了，太油，不过冬天倒合适，三姐可以买来试试。”
松问童生得极漂亮，据说小时候曾被裹在锦绣里当女孩儿养，如今房间里还有乐姬拿旗袍往他身上比画：“来帮姐姐试试，看看上身的花样！”
只是如今这玉面少年成了煮熟的西瓜，平日里的温文尔雅都被拿去喂了狗，他的神色不知是气还是急：“我待不下去了！你你你……我们快走！”
“小先生，这是我刚从庙里求的签，你看看能解吗？”
“这碗是前代遗物，不可摔了。”银杏斋主道，“你今日带它下山，摆摊算命，什么时候钱把碗装满了再回来。”
“我就不。”木葛生一脸“你奈我何，你敢走，我就原地撒泼”的表情。
木葛生摆摊一直摆到临近黄昏，人群渐渐散去，他也不急着关张，优哉游哉地坐着抛铜板。
“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是个吉卦。”木葛生看起来很满意，“今儿运气不错，卜了两卦，都挺吉利。”
“啊？”
银杏斋主命他算卦，这人倒没有投机取巧，还真认认真真摆起了地摊，一边晒太阳一边招徕顾客。
“童童有没有用胭脂铺子新出的雪花膏？”
乌子虚看起来要疯了：“你饶了我吧！”
“自己做的，姑姑们若喜欢，我再多打几支便是。”
关山月是城中最有名的乐楼，门前贴着一副描金彩联—“关山一月，皆为同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春宵之客。”楼外开着花店、鞋店、旗袍铺子，养活了一整条街的产业。
“真可惜，是个不爱搭理人的脾气。”木葛生倒也不生气，笑眯眯看着眼前人，“姐姐放心，您未来夫婿比他热情得多。”
“小童儿上次送我的那支簪子倒是别致，她们都看着眼馋，不知是在哪儿买的？”
远处，夕阳西下，街对面的宅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十三幺，我和了！”淡妆妇人笑着拍手，“小童儿，掏钱！”
顶楼是雅间，天字号房价格最贵，轻易不待客，今日却坐满了人。
；离取明，人心亦取其明。”银杏斋主随口道，“给个零花钱都不忘循循善诱讲道理，你这个师兄比我这师父都用心。”
“口才倒也是天算一脉传下来的本事，我不曾教你，你却颇得其精髓。”银杏斋主将手边的鱼食倒入水中，递给木葛生一只碗，“既然学会了，那不如发扬光大。”
安平：“……”
木葛生：“……”
“改改你那破毛病，一见女人就吓得半死。”松问童一边数钱一边道，“你打理乌家产业少不了和女人打交道，上次是谁被请去喝花酒，结果吓哭了跑回来的？”
“这倒是稀奇，求卦的问算命的算什么。”木葛生听得笑了起来，“不遇大事不求大解，那便小算个运势吧。”
“今儿是个好天。”木葛生笑道，“黄道吉日，宜出行。”
“懒得算，看看面相大概卜个凶吉，八九不离十，但是不全准。”木葛生道，“天算门下有规矩，不准之卦，不可得酬—不过没什么人遵守就是了，我们这一脉本来就没多少人。”
安平曾听木葛生说过，松问童是天生的人生赢家，当年先代墨子与那花魁义结金兰，满楼上下始终惦念着当年的缘分。后来墨子不会带孩子，松问童被众人抢着养，五岁之前是在脂粉堆里长大的。如今他来关山月等于探亲，满屋子都是他的姐姐妹妹、三姑六姨。
柴束薪看他一眼，不发一言，转身进了对面的宅院。
“和你的差不多。”木葛生打开钱袋，“得遇淑人，柳暗花明，大吉。”说着哗啦啦一抖，铜板落入碗中，不多不少，刚好填满一整碗。
“放手。”
“童哥哥，你看我这指甲做得如何？”
“庙里有平安符，灵验得很，姐姐可以去求一枚，记得贴身携带，可保一路顺遂。”
柴束薪神色未变，掏出钱袋，放进碗里：“语焉不详。”
两人僵持片刻，柴束薪开口道：“为何不收钱？”
柴束薪看着桌面上的山鬼花钱，沉默片刻，道：“算什么？”
“哟，乌少爷赢了？”赵姨笑吟吟地拍手，“可巧小童儿这儿输光了，赢钱拿来，刚好补上！”
“输光了。”松问童朝乌子虚伸手，“给钱。”
人群唰地扭过头去，只见路中央站着一个少年，他手提药箱，神色如雪，眉眼几乎可以入画—正是柴束薪。他听到这边的响动，微微侧身望过来。
“走什么走，钱还没输光呢。”松问童打个响指，接过一支烟，“话说，你学会抽烟没有？”
“这花色，你用着太艳了，待会儿给你画个新的。”
木葛生支着下巴，朗声笑道：“好俊俏的小少爷，要不要来算一算姻缘？”
房间正中开了一张麻将桌，周围坐满莺莺燕燕，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富家少爷一掷千金的阔气，然而众人的对话完全两样：“小童儿最近长高了不少啊，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不等着最后一单生意嘛。”木葛生将花钱排开，“三九天，算一卦？”
“小先生也帮我瞧瞧……”
他倒是真没看出来，乌子虚平时进退举止从容有度，是银杏书斋中最稳重的一个，若论能言善辩，乌子虚可谓与木葛生不相上下，只是木葛生歪理成灾，开口经常把人气个半死，一条舌头能杀人，而乌子虚却是温润委婉，循循善诱，一副流水般的嗓子娓娓道来，令人如沐春风。
“恭喜姐姐，姻缘天成，下回媒人再来，不妨松口去看看。”
“还有我还有我……”
“一顿不少，赵姨放心。”
] 柴束薪微微皱眉：“你叫我什么？”
不过，更搞笑的是他旁边那位。乌子虚被一群人围在正中，哆哆嗦嗦地打出一张牌：“和……和了……”
他这地方选得很妙，就在月老庙前，摊位旁是个卖香烛供品的小店，门口挂满了大红的姻缘线。他生得俊俏，又妙语连珠，不一会儿，摊子前就聚了不少人。
生意好红火，来客大多是女子，算一卦桃花姻缘。有姑娘红着脸问自己的如意郎君会是什么模样，木葛生不知看见了什么，笑着一拍桌，遥指前方：“姐姐快看，您未来夫婿生得和他一样俊！”
乌子虚一张脸涨得通红，借着拿钱的机会拽过松问童，竭力小声道：“老二，你要钱可以直接找我要！你把我带到你家来做什么？！”
说着反手一抛，他动作随意，却又像一掷千金。花钱在桌面上哗啦啦散开，落成一卦。木葛生拈起一枚，笑道：“得遇淑人，阴霾可去，大吉。”
松问童不理他，自顾自叼着烟打牌去了：“照顾好咱家老三，别让他下牌桌。”
乌子虚这里苦不堪言，木葛生那边倒是如鱼得水。
“嗐，反正我叫你什么你都不搭理，就不要在意这个了。哎，你别走啊！”木葛生扯住对方袖子，“算一卦呗，我在这儿白算一下午了，好歹让我挣个晚饭钱。”
“小先生能不能帮我算个平安？我未婚夫最近要出远门……”
“还有一卦是什么？”
柴束薪看见他，脚步一顿：“你还没走？”
算卦的姑娘顿时红了脸。
松问童坐在麻将桌下首，在花丛之中对答如流，神色却并不狎昵。
松问童倒不反感，他素来坦率，对自己的长相并不避讳。墨家对民间杂学皆有涉猎，聊起护肤、妆容也头头是道，不似人生赢家，倒像妇女之友。
“哪里哪里。”木葛生舌灿莲花，“比不得师父才学盖世。”
“莫慌，前代执此碗走街串巷，靠的就是巧舌如簧。”银杏斋主悠然道，“算不出来就忽悠。”
“用了，太油，不过冬天倒合适，三姐可以买来试试。”
松问童生得极漂亮，据说小时候曾被裹在锦绣里当女孩儿养，如今房间里还有乐姬拿旗袍往他身上比画：“来帮姐姐试试，看看上身的花样！”
只是如今这玉面少年成了煮熟的西瓜，平日里的温文尔雅都被拿去喂了狗，他的神色不知是气还是急：“我待不下去了！你你你……我们快走！”
“小先生，这是我刚从庙里求的签，你看看能解吗？”
“这碗是前代遗物，不可摔了。”银杏斋主道，“你今日带它下山，摆摊算命，什么时候钱把碗装满了再回来。”
“我就不。”木葛生一脸“你奈我何，你敢走，我就原地撒泼”的表情。
木葛生摆摊一直摆到临近黄昏，人群渐渐散去，他也不急着关张，优哉游哉地坐着抛铜板。
“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是个吉卦。”木葛生看起来很满意，“今儿运气不错，卜了两卦，都挺吉利。”
“啊？”
银杏斋主命他算卦，这人倒没有投机取巧，还真认认真真摆起了地摊，一边晒太阳一边招徕顾客。
“童童有没有用胭脂铺子新出的雪花膏？”
乌子虚看起来要疯了：“你饶了我吧！”
“自己做的，姑姑们若喜欢，我再多打几支便是。”
关山月是城中最有名的乐楼，门前贴着一副描金彩联—“关山一月，皆为同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春宵之客。”楼外开着花店、鞋店、旗袍铺子，养活了一整条街的产业。
“真可惜，是个不爱搭理人的脾气。”木葛生倒也不生气，笑眯眯看着眼前人，“姐姐放心，您未来夫婿比他热情得多。”
“小童儿上次送我的那支簪子倒是别致，她们都看着眼馋，不知是在哪儿买的？”
远处，夕阳西下，街对面的宅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十三幺，我和了！”淡妆妇人笑着拍手，“小童儿，掏钱！”
顶楼是雅间，天字号房价格最贵，轻易不待客，今日却坐满了人。
；离取明，人心亦取其明。”银杏斋主随口道，“给个零花钱都不忘循循善诱讲道理，你这个师兄比我这师父都用心。”
“口才倒也是天算一脉传下来的本事，我不曾教你，你却颇得其精髓。”银杏斋主将手边的鱼食倒入水中，递给木葛生一只碗，“既然学会了，那不如发扬光大。”
安平：“……”
木葛生：“……”
“改改你那破毛病，一见女人就吓得半死。”松问童一边数钱一边道，“你打理乌家产业少不了和女人打交道，上次是谁被请去喝花酒，结果吓哭了跑回来的？”
“这倒是稀奇，求卦的问算命的算什么。”木葛生听得笑了起来，“不遇大事不求大解，那便小算个运势吧。”
“今儿是个好天。”木葛生笑道，“黄道吉日，宜出行。”
“懒得算，看看面相大概卜个凶吉，八九不离十，但是不全准。”木葛生道，“天算门下有规矩，不准之卦，不可得酬—不过没什么人遵守就是了，我们这一脉本来就没多少人。”
安平曾听木葛生说过，松问童是天生的人生赢家，当年先代墨子与那花魁义结金兰，满楼上下始终惦念着当年的缘分。后来墨子不会带孩子，松问童被众人抢着养，五岁之前是在脂粉堆里长大的。如今他来关山月等于探亲，满屋子都是他的姐姐妹妹、三姑六姨。
柴束薪看他一眼，不发一言，转身进了对面的宅院。
“和你的差不多。”木葛生打开钱袋，“得遇淑人，柳暗花明，大吉。”说着哗啦啦一抖，铜板落入碗中，不多不少，刚好填满一整碗。
“放手。”
“童哥哥，你看我这指甲做得如何？”
“庙里有平安符，灵验得很，姐姐可以去求一枚，记得贴身携带，可保一路顺遂。”
柴束薪神色未变，掏出钱袋，放进碗里：“语焉不详。”
两人僵持片刻，柴束薪开口道：“为何不收钱？”
柴束薪看着桌面上的山鬼花钱，沉默片刻，道：“算什么？”
“哟，乌少爷赢了？”赵姨笑吟吟地拍手，“可巧小童儿这儿输光了，赢钱拿来，刚好补上！”
“输光了。”松问童朝乌子虚伸手，“给钱。”
人群唰地扭过头去，只见路中央站着一个少年，他手提药箱，神色如雪，眉眼几乎可以入画—正是柴束薪。他听到这边的响动，微微侧身望过来。
“走什么走，钱还没输光呢。”松问童打个响指，接过一支烟，“话说，你学会抽烟没有？”
“这花色，你用着太艳了，待会儿给你画个新的。”
木葛生支着下巴，朗声笑道：“好俊俏的小少爷，要不要来算一算姻缘？”
房间正中开了一张麻将桌，周围坐满莺莺燕燕，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富家少爷一掷千金的阔气，然而众人的对话完全两样：“小童儿最近长高了不少啊，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不等着最后一单生意嘛。”木葛生将花钱排开，“三九天，算一卦？”
“小先生也帮我瞧瞧……”
他倒是真没看出来，乌子虚平时进退举止从容有度，是银杏书斋中最稳重的一个，若论能言善辩，乌子虚可谓与木葛生不相上下，只是木葛生歪理成灾，开口经常把人气个半死，一条舌头能杀人，而乌子虚却是温润委婉，循循善诱，一副流水般的嗓子娓娓道来，令人如沐春风。
“恭喜姐姐，姻缘天成，下回媒人再来，不妨松口去看看。”
“还有我还有我……”
“一顿不少，赵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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