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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尘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收什么收。”郝连云岫嫌弃地撇了撇嘴,“明天拿去融了,打成块砚台,或者磨成棋子,总之别让我再看见它原来的样子。”

    郝连云岫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暖玉,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那玉的触感比方才更让人不自在了几分。

    郝连云岫整了整衣襟,提气掠出窗外,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目光却再次落在郝连云岫身上。

    是夜。

    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才踏进正厅,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他放下书,掀开被子,无声地下了榻。

    “嗯。”郝连云岫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来了个烦人的玩意,应付了半天,累死我了。”

    窗外月色朦胧。

    漠辞取下鸽腿上的小竹筒,抽出纸条扫了一眼,面色微变,转身快步走进厅内:

    “我怎么听说,父王最近正忙着给六弟物色王妃人选,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惦记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二哥说笑了。父王再忙,心里也是有二哥的。对了二哥,我今日来,是有件正事想与二哥商量——”

    漠辞正好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走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一顿:

    郝连云岫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将六王子送至府门口。

    漠辞应了一声。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嘴上骂着,人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橘子汁水:

    无尘靠坐在床头,手里仍握着那本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

    他将玉佩收入掌心,转身准备离去。

    六王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人送的玉佩摘了,传到六王子耳朵里,少不得又是一番纠缠。

    他坐在镜前,让漠辞替他绞干头发,瞥了眼桌上那块暖玉玉佩——回来之后他便解下来丢桌上,一眼都不想多看。

    郝连云岫不动声色地侧了一步,恰好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面上笑意不减:

    回到别院时,暮色将至。

    指尖摩挲过玉面上的纹路,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六王子依依不舍地又说了几句闲话,黏腻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才终于翻身上马,一步三回头地策马离开。

    他睡得很沉,被子踢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二哥说的是,不急。那……我改日再来与二哥详谈?”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暖玉玉佩,只感觉浑身不适。

    无尘犹豫了下,俯身

    “春猎?王命?”郝连云岫冷笑一声,眼角眉梢尽是讥诮,“那老头巴不得我死外边,还商议春猎,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有病。”

    体内的内伤仍然沉重,真气运转滞涩,但支撑他完成一件简单的事情,已经足够了。

    他收回手,提气掠上屋顶,沿着来路疾驰而归。

    无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回来了?”

    他睁开眼,推开房门,沿着回廊无声地穿过庭院。

    郝连云岫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

    “这不是想念二哥了嘛。二哥回王都好些日子了,也不进宫来看看父王和兄弟们,父王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呢。”

    品质算不上顶尖,但也绝非劣等——在北燕这样的苦寒之地,确实算得上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第7章晏家家主

    南麓的玉,云纹。

    “父王惦记我?”

    郝连云岫喝完一杯茶,终于觉得那股不适感消退了一些。

    他干笑了一声:“……别人送的。推不掉,就先挂着了。”

    一出房门,他立刻弯下腰,两行鼻血毫无阻碍地滴落在地上,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小小的血花。

    六王子捞了个空,也不恼,收回手,笑得亲热: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郝连云岫捕捉到了。

    无尘看了眼郝连云岫,在屋内扫视了圈,走到桌边拿起玉佩。

    “六弟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倒也眉清目秀,一身华贵的锦袍绣着金线云纹,腰间佩玉叮当,通身上下写满了“我很金贵”四个字。

    “殿下,六王子来了。人已经到了王府,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他侧耳听了片刻——隔壁院墙那头,郝连云岫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他系好玉佩,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很适合二哥。”

    他在府门前站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确认自己看起来是从容回府的姿态,才抬步跨进大门。

    “行了,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靠近东厢房。我去会会我那好六弟。”

    那玉佩通体温润,触手生温,雕工精细繁复,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暖玉。

    “春猎的名单,父王交由我来拟定。我想着,二哥回都这么久,也该借此机会与众臣走动走动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郝连云岫也顺势起身,准备送客。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下意识往下移了半寸——落在郝连云岫腰间那块暖玉玉佩上。

    郝连云岫愣了下,回过头,无尘依然低着头看书,表情看不分明。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郝连云岫脸上的笑意才瞬间垮了下来。

    他强忍着当场把那只手拧断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郝连云岫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半寸:“六弟但说无妨。”

    从别院到城中王府,寻常车马要大半个时辰的路,他用轻功抄近道,不过一刻钟便落了地。

    郝连云岫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多出来的那块玉佩,眉头没忍住蹙了一下,随即展颜笑道:“六弟如此厚礼,二哥怎么好意思收呢?”

    漠辞应了一声“是”,继续替他绞干发梢。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闭目调息了一瞬。

    郝连云岫穿过庭院,推门进去的时候,无尘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六王子浑然不觉他的抗拒,又往他身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不等无尘回答,他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浴室。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二王子,今晚大概是没什么威严可言了。

    第6章脏东西

    “这是前些日子大哥去南麓那边带来的暖玉,一共得了三块,父王赐了我一块。我琢磨着,这玉质温润,最衬二哥的气质,便想着送给二哥。”

    他一见郝连云岫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来挽他的胳膊。

    六王子见他抽手,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他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行了,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晚膳好了没。”

    他说到这里,伸出手搭在了郝连云岫的手背上。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从捡到他那天起,自己在这人面前就没剩什么威严了。多丢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殿下,您——”

    玉身上刻着南麓特有的云纹图案,显然不是北燕之物。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漠辞接话接得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说着,又往郝连云岫身边挪了挪,膝盖几乎要碰上郝连云岫的腿。

    “闭嘴。”郝连云岫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今日的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本王——”

    郝连云岫直起身,用袖口胡乱擦了擦鼻子,仰头望天,表情复杂。

    东厢房的烛火还亮着。

    “信上说,是奉王命前来与殿下商议春猎事宜。”

    他伸手,指尖抵住窗沿,无声地将窗扇推开一道缝隙,侧身跳入。

    六王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在他下首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

    郝连云岫的鸡皮疙瘩从手背一路炸到后颈。

    无尘没有接话。

    郝连云岫正歪在椅子里剥橘子,闻言烦躁的把橘子丢到一边:“……他来干什么?”

    郝连云岫的寝屋窗扉虚掩,无尘在窗外驻足片刻,侧耳倾听——室内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郝连云岫打了个哈欠,挥手让漠辞退下,自己躺上床,翻了个身,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他说着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郝连云岫沐浴更衣后,总算觉得浑身清爽了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去再摘也不迟。

    六王子却忽然凑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不由分说地系在了郝连云岫的腰带上。

    “殿下,这块玉……要收起来吗?”

    月光透过窗纱洒落一地银白,勾勒出榻上那人的轮廓——他侧卧着,半张脸埋进锦被里,毫无防备。

    三天后,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别院窗台上。

    他伸手要去解,手指碰到系绳时,突然想起这里是王府,四处都有耳目。

    六王子笑得温柔,“二哥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二哥喜欢,便是最好的。”

    “六弟有心了。不过春猎的事,不急。到时再说吧。”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无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腰上那块玉,不错。”

    我便将二哥的名字列在了首位,届时你我兄弟二人一同出猎,也好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兄弟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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