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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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长的一道从左侧肋下斜贯至后腰，缝合后留下狰狞的蜈蚣状疤痕。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他。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拔回来，重新落到无尘身上——
那是被千锤百炼过的美感。
第5章天干物燥
郝连云岫握着布巾的手悬在半空。
那颗水珠没入了水面。
郝连云岫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走到门口，他没推门，而是从门缝里往里瞥了一眼。
肩宽腰窄，肌理流畅紧实，不是武馆里练出来的浮于表面的腱子肉。
“嗯，身上有血污，药味也重。”
郝连云岫站直身子，暗暗吸了一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那人依旧话少，至少不再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了，但也仅限于此。
郝连云岫没再问，避开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新伤，小心擦拭着周围的皮肤。
郝连云岫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然后顿住了。
他死盯着那盆万年青，仿佛那盆植物突然变得极具观赏价值。
他见过很多伤，自己也受过不少，以为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郝连云岫在他喝药的间隙拖过椅子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随口问：
“那你一副死了婆娘的表情干什么？”
郝连云岫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掐，本王就把你丢回雪地里去。”
郝连云岫：“…………”
“……无姓。就叫无尘。”
“你别多想，纯粹是怕你把伤口弄裂了。本王是好心。”
无尘沉默了一息，缓缓转过身去。
那人的神色平淡，不像是在说谎。
第五日傍晚，郝连云岫照例去东厢房送药。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沐浴？”
那人没有再回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无尘转过身来，没有去接，而是开口道：“我想沐浴。”
郝连云岫被他看得心虚，补了一句：
他又递过去一瓣。
擦完后背，他将布巾放入水中投洗了一下，拧干：“前面自己能擦吗？”
郝连云岫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行，我让人烧水。”
郝连云岫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动作顿住了。
此后几日，郝连云岫每日准时出现在东厢房，理由是“监督病人喝药”。
无尘沉默片刻：“……不必。”
可此刻看着这些伤疤，他心里莫名有些烦闷。
那人沉默了一息：“……我没有婆娘。”
郝连云岫的目光落在那道最长的疤痕上，笑意淡了几分。
“你等着，我去让人备水。”
第三天，郝连云岫照例来“监药”，进门时发现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已习惯了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消除威胁。
郝连云岫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无尘终于松了口：“……有劳。”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自己洗肯定要淋到。万一伤口感染了，发烧了，我这儿的药可不一定够用。你也不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折腾没了吧？”
“那再吃一瓣。”
无尘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片刻后才回答：“……不记得了。”
他猛地移开目光，盯着墙角一盆万年青，语气故作镇定：“……水烫不烫？”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郝连云岫一脸痛心疾首，“本王堂堂北燕二王子，亲自给你当搓澡工，你还不乐意了？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让本王看一眼都没机会吗？”
“本王保证，不该看的一眼不看，不该碰的一下不碰。就帮你看着点水，别让伤口沾到水，行了吧？”
可让他一个人沐浴，万一在浴桶里滑倒了、伤口裂了、晕过去了、淹死了——那他辛辛苦苦救了五天的人岂不是白救了？
“对了，聊了这么多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郝连云岫见他动摇，趁热打铁道：
“……嗯。”
他没有追问，拿起桶沿上的布巾，在水中浸湿、拧干：“转过去，我帮你擦背。”
郝连云岫没有追问，只是又掰了一瓣橘子递过去：“吃吗？”
再往下——郝连云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一颗滑落的水珠，沿着胸口一路下滑，越过紧实的腹肌，滑向人鱼线延伸入水的地方。
肩头、腰侧，几乎每一处都有伤，大大小小，层层叠叠，诉说着一段段不愿被提起的过往。
对于一个爱干净的人来说，忍了五天，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习惯，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无尘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郝连云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搬把椅子坐到窗边，剥橘子、嗑瓜子、翻话本，偶尔抬头说几句闲话，也不指望对方回应。
这次无尘接得比方才快了一些。
那人放下空碗：“……无尘。”
但无尘这副身体，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无尘低头看了一眼：“记不清了。”
可是……那双眼睛真的好好看哎……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门缝后的郝连云岫。
“尚可。”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脖子上的伤，抱歉。”
过了好一会儿，无尘伸出手，接过了那瓣橘子，低头咬了一口。
他将布巾覆上去，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声音也放低了：“……疼不疼？”
郝连云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无尘靠坐在浴桶中，双臂搭在桶沿，湿润的黑发贴在颈侧和肩头，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落，没入水面之下。
郝连云岫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话。
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无尘正站在窗边。
一阵窸窣衣料摩擦的声响之后，无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好了。”
他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在试着活动手指，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满意。
可那人的第一反应是杀人。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道疤痕上方，没有落下：“……这一道，怎么来的？”
后背比前胸更加触目惊心。
看得郝连云岫浑身不自在，快步走到桌边，拿起空碗转身就走。
又是这句。
郝连云岫甩了甩脑袋，把那双眼睛从脑海里赶出去，起身往东厢房走去。
“哦，那就是连婆娘都没有，更惨了。”
“没有。”
郝连云岫看着他咬开橘肉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平：“甜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记不得自己身上最重的一道伤是怎么来的？只是不想说罢了。
小半个时辰后，热水备好。
“你自己洗不方便吧？伤口不能沾水，背上又够不着。要不——本王帮你？”
“哟，能下床了？”郝连云岫把药碗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恢复得不错嘛，我那老大夫果然有两下子。”
无尘沉默了。
“哦，那就行。”
郝连云岫看着他慢慢吃掉第二瓣橘子，心想：嗯，进度喜人。今天喂了两瓣橘子，再过几天，应该就能上手摸了。
那具苍白的躯体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
无尘不为所动：“不必。”
他见过不少好看的身体。
郝连云岫把药碗搁在桌上：“伤口又裂了？”
北燕王庭的侍卫、江湖上的浪客、军中偶尔遇上的俊俏将领，各有千秋。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靠坐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有一搭没一搭的，倒也不算尴尬。
有些颜色已经很淡，有些还泛着暗红。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伤疤。
郝连云岫在心里迅速完成了这一系列推理，然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肩胛骨附近有一片密集的陈旧伤疤，郝连云岫认得，那是被带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过的痕迹，愈合后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覆盖几乎整个上背部。
郝连云岫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干咳了一声，推门而入：“我来收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郝连云岫这才注意到，他虽然换了干净的里衣，但发间确实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也确实散发着一股混杂了药味和血惺气的味道。
方才隔着雾气没看清，此刻近了，才看得分明。
郝连云岫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摆出一副“本王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姿态。
郝连云岫每次来，他都会偏过头看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沉默。
皮肤是久未见日光的苍白，薄薄覆在肌理分明的骨骼之上，锁骨精致，胸肌轮廓分明。
郝连云岫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无尘看着他指尖那瓣饱满的橘肉，没接。
那人已经喝完了药，碗放在桌上，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无尘？”郝连云岫重复了一遍，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评价，“好名字。姓什么？”
] 最长的一道从左侧肋下斜贯至后腰，缝合后留下狰狞的蜈蚣状疤痕。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他。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拔回来，重新落到无尘身上——
那是被千锤百炼过的美感。
第5章天干物燥
郝连云岫握着布巾的手悬在半空。
那颗水珠没入了水面。
郝连云岫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走到门口，他没推门，而是从门缝里往里瞥了一眼。
肩宽腰窄，肌理流畅紧实，不是武馆里练出来的浮于表面的腱子肉。
“嗯，身上有血污，药味也重。”
郝连云岫站直身子，暗暗吸了一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那人依旧话少，至少不再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了，但也仅限于此。
郝连云岫没再问，避开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新伤，小心擦拭着周围的皮肤。
郝连云岫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然后顿住了。
他死盯着那盆万年青，仿佛那盆植物突然变得极具观赏价值。
他见过很多伤，自己也受过不少，以为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郝连云岫在他喝药的间隙拖过椅子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随口问：
“那你一副死了婆娘的表情干什么？”
郝连云岫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掐，本王就把你丢回雪地里去。”
郝连云岫：“…………”
“……无姓。就叫无尘。”
“你别多想，纯粹是怕你把伤口弄裂了。本王是好心。”
无尘沉默了一息，缓缓转过身去。
那人的神色平淡，不像是在说谎。
第五日傍晚，郝连云岫照例去东厢房送药。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沐浴？”
那人没有再回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无尘转过身来，没有去接，而是开口道：“我想沐浴。”
郝连云岫被他看得心虚，补了一句：
他又递过去一瓣。
擦完后背，他将布巾放入水中投洗了一下，拧干：“前面自己能擦吗？”
郝连云岫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行，我让人烧水。”
郝连云岫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动作顿住了。
此后几日，郝连云岫每日准时出现在东厢房，理由是“监督病人喝药”。
无尘沉默片刻：“……不必。”
可此刻看着这些伤疤，他心里莫名有些烦闷。
那人沉默了一息：“……我没有婆娘。”
郝连云岫的目光落在那道最长的疤痕上，笑意淡了几分。
“你等着，我去让人备水。”
第三天，郝连云岫照例来“监药”，进门时发现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已习惯了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消除威胁。
郝连云岫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无尘终于松了口：“……有劳。”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自己洗肯定要淋到。万一伤口感染了，发烧了，我这儿的药可不一定够用。你也不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折腾没了吧？”
“那再吃一瓣。”
无尘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片刻后才回答：“……不记得了。”
他猛地移开目光，盯着墙角一盆万年青，语气故作镇定：“……水烫不烫？”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郝连云岫一脸痛心疾首，“本王堂堂北燕二王子，亲自给你当搓澡工，你还不乐意了？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让本王看一眼都没机会吗？”
“本王保证，不该看的一眼不看，不该碰的一下不碰。就帮你看着点水，别让伤口沾到水，行了吧？”
可让他一个人沐浴，万一在浴桶里滑倒了、伤口裂了、晕过去了、淹死了——那他辛辛苦苦救了五天的人岂不是白救了？
“对了，聊了这么多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郝连云岫见他动摇，趁热打铁道：
“……嗯。”
他没有追问，拿起桶沿上的布巾，在水中浸湿、拧干：“转过去，我帮你擦背。”
郝连云岫没有追问，只是又掰了一瓣橘子递过去：“吃吗？”
再往下——郝连云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一颗滑落的水珠，沿着胸口一路下滑，越过紧实的腹肌，滑向人鱼线延伸入水的地方。
肩头、腰侧，几乎每一处都有伤，大大小小，层层叠叠，诉说着一段段不愿被提起的过往。
对于一个爱干净的人来说，忍了五天，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习惯，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无尘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郝连云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搬把椅子坐到窗边，剥橘子、嗑瓜子、翻话本，偶尔抬头说几句闲话，也不指望对方回应。
这次无尘接得比方才快了一些。
那人放下空碗：“……无尘。”
但无尘这副身体，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无尘低头看了一眼：“记不清了。”
可是……那双眼睛真的好好看哎……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门缝后的郝连云岫。
“尚可。”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脖子上的伤，抱歉。”
过了好一会儿，无尘伸出手，接过了那瓣橘子，低头咬了一口。
他将布巾覆上去，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声音也放低了：“……疼不疼？”
郝连云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无尘靠坐在浴桶中，双臂搭在桶沿，湿润的黑发贴在颈侧和肩头，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落，没入水面之下。
郝连云岫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话。
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无尘正站在窗边。
一阵窸窣衣料摩擦的声响之后，无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好了。”
他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在试着活动手指，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满意。
可那人的第一反应是杀人。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道疤痕上方，没有落下：“……这一道，怎么来的？”
后背比前胸更加触目惊心。
看得郝连云岫浑身不自在，快步走到桌边，拿起空碗转身就走。
又是这句。
郝连云岫甩了甩脑袋，把那双眼睛从脑海里赶出去，起身往东厢房走去。
“哦，那就是连婆娘都没有，更惨了。”
“没有。”
郝连云岫看着他咬开橘肉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平：“甜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记不得自己身上最重的一道伤是怎么来的？只是不想说罢了。
小半个时辰后，热水备好。
“你自己洗不方便吧？伤口不能沾水，背上又够不着。要不——本王帮你？”
“哟，能下床了？”郝连云岫把药碗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恢复得不错嘛，我那老大夫果然有两下子。”
无尘沉默了。
“哦，那就行。”
郝连云岫看着他慢慢吃掉第二瓣橘子，心想：嗯，进度喜人。今天喂了两瓣橘子，再过几天，应该就能上手摸了。
那具苍白的躯体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
无尘不为所动：“不必。”
他见过不少好看的身体。
郝连云岫把药碗搁在桌上：“伤口又裂了？”
北燕王庭的侍卫、江湖上的浪客、军中偶尔遇上的俊俏将领，各有千秋。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靠坐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有一搭没一搭的，倒也不算尴尬。
有些颜色已经很淡，有些还泛着暗红。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伤疤。
郝连云岫在心里迅速完成了这一系列推理，然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肩胛骨附近有一片密集的陈旧伤疤，郝连云岫认得，那是被带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过的痕迹，愈合后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覆盖几乎整个上背部。
郝连云岫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干咳了一声，推门而入：“我来收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郝连云岫这才注意到，他虽然换了干净的里衣，但发间确实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也确实散发着一股混杂了药味和血惺气的味道。
方才隔着雾气没看清，此刻近了，才看得分明。
郝连云岫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摆出一副“本王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姿态。
郝连云岫每次来，他都会偏过头看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沉默。
皮肤是久未见日光的苍白，薄薄覆在肌理分明的骨骼之上，锁骨精致，胸肌轮廓分明。
郝连云岫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无尘看着他指尖那瓣饱满的橘肉，没接。
那人已经喝完了药，碗放在桌上，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无尘？”郝连云岫重复了一遍，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评价，“好名字。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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