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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下午离场,晏棠才见到宋司廷。

    那蒙拓王子的确对晏棠一见钟情,深有好感,许今昭那样说时,晏棠并没有回应。

    自碰巧遇到蒙拓王子之后,她和许今昭没敢再留在花园中,去了暖阁陪郡主打叶子牌。

    这花园一角发生的事,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被报去了宋司廷面前。

    “两位夫人,无意偷听,我只是恰好路过。”蹩脚的官话从密集的树冠后发出,走出一个褐发绿眼的高大男人。

    这一次晏棠知道结果,主动规避。

    没人敢看宋司廷。

    但她想的是生一个他的孩子隐居外乡。

    晏棠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到祖母说的话,把他想象成祖母。

    他穿着一身墨色便服,领口是宽大的远山褶,更显得肩宽体阔,姿容优越。

    乔宁视线之中,水面上的俊面突地皱眉,面色压抑仍痛楚。

    等他死后……

    若这是祖母, 她已经抱着祖母的胳膊,枕着她肩头了。

    晏棠也没看他,先上车坐稳了,专注地盯着车门,看宋司廷迈长腿上车来,并未对她坐在中间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中间位置被晏棠坐了,宋司廷没坐在她身边,直接坐在了侧边。

    无

    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会一直延续到二十四岁,还是这次死亡会提前。

    他不在,晏棠常去菡萏院陪她祖母,并不受什么影响,这是宋司廷希望见到的。

    但这个事不好向许今昭解释——为什么她要瞒着宋司廷生,跑路了却又要回来,只为陪着姚芝辛。

    “又是你?”许今昭往前一步,挡住晏棠。

    每一世他死亡的时间不同,并不是同一天。

    想到他,让宋司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晏棠……

    全都是旁人不敢靠近不可企及的贵胄。

    第34章

    她一边说一边笑,不知是不是她笑得太多,宋司廷即使想拒绝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可是……可是什么,她想不清楚。

    他几天不在家,如果她能想成是为了躲她,失望,就像许今昭所说那样感到气愤,是好事。

    晏棠乖乖听安排,也很感激。

    宋司廷身边围了一些人,他的随从,其他的官员,赋闲职的王孙贵族、皇亲国戚。

    这样的人,竟然是她的夫君。

    她噙着笑,歪头看宋司廷。

    晏棠看着那宽肩,不自觉的,那天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被莫名唤醒。

    这样远远地看着宋司廷,自己的夫君,晏棠恍然有了极大的距离感。

    宋司廷望着水面良久,直到心脏平复才离去。

    这样的宋司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几天前会把她连人带着被褥一起抱着的人。

    晏棠努力忽略他是宋司廷, 忽略他的身份, 把他当成祖母。

    他的脸色怪异,晏棠忍住想笑的冲动:“夫君坐得有点远呢,我手短,递不过去。”

    她

    她又有了那种感觉,心里像涟漪扩散,波澜。

    宋司廷的心又在疼,一次比一次厉害。

    这样一来, 就算她沾到宋司廷的肩,因为她立即坐直身子, 让他无话可说,不会引起反感。

    晏棠和许今昭立即站住脚,婢女们迅速往前来围住她们。

说一边慢行,树林侧后,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咳。

    她带着三婶娘坐到宋老夫人的马车上,让她和宋司廷一起。

    见他原本端正地坐着,目不斜视,在她歪头塌腰看着他时,目光移向一边,没看她。

    最近几日没回府,的确是因为忙公务,能回但是未归。

    晏棠心里似堵了一整堵墙,但她心中愤愤默念——有本事推开我,不推开我,就这样一直缠着你。

    晏棠没说话了,宋司廷也不说话,一派安静中,晏棠的脑袋慢慢贴向他, 假装自己睡着了, 不慎枕在他肩上。

    “夫君怎么不看我?是忌惮我今日太美貌,不敢看我吗?”她盯着宋司廷的脸,话音俏皮。

    她竟然是他的夫人。

    他威名远扬,人又生得俊逸不凡,是回鹘的太阳,不比他差到哪里。

    这是晏棠第一次在宋司廷面前说不着调的话, 他置若罔闻,似乎没听见一样,依旧别开脸没看她。

    首先,能肯定的是,她不适合宋司廷那样的。

    又有一片赤诚之心。

    二十四岁那一年的生辰附近,每一日都有可能是他的死期,所以宋司廷必须时时刻刻防备,提前排除一切危险。

    确认他们走远了,许今昭嘟囔:“其实我觉得他说得不错,你配那宋司廷还是委屈了,你活该配一个既有权有势、富可敌国,又英俊高大威猛的男人,并且还得是特别特别喜欢你的。你若是未婚,我估计那个蒙拓王子十成要跟陛下求娶你。”

    “抱歉,是在下思虑不周。”蒙拓王子学着汉人行了一个躬身拱手礼,带着他的随从和两个年轻的京中子弟走了。

    作者有话说:

    晏棠先上马车,宋司廷站在她侧身,似乎在相送,不过他并没有伸手来扶她。

    因此她只能先不说话。

    恰好给了他几日缓和的时间。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亲信都噤若寒蝉。

    论权势,蒙拓王子是回鹘的大王子,将来即位的王。

    晏棠没说话。

    他拿起那个落在他身上很怪异突兀的荷包,握在手中,这才正常。

    安静、内敛、平稳,和对着旁人时没什么两样。

    蒙拓王子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狼看着羊,猫看着鼠。

    从前,该怎么托付晏棠的事,宋司廷试过了不同的办法,全都不得善终。

    乔家二兄弟更是一脸凝霜,握着佩刀的手青筋鼓起,恨不得去把那蒙拓王子刀了。

    她没说话,许今昭想到她之前说的,又分析:“你说你梦见宋司廷早死,要是他真早死了,被这蒙拓王子知道了,他一准会来求娶,那你答应不?”

    寿宴余下的时间里,晏棠一直在女客这边。

    他在亭栏边,面朝着花池,水面倒映他清寒的脸色。

    可是真换了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人站在她面前,晏棠也生不出半点异样,只想躲着对方的目光。

    蒙拓王子一脸正气:“人要勇敢追寻自己的幸福,既然这位夫人的夫君对她这么冷漠,她大可以离开他,找一个真心爱护她的。不然岂不是…那句话怎么说?辜负了佳人。”

    被异族王子觊觎自己的妻子,即使公子与少夫人感情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妻子。

    晏棠扭回头,没看了,摸了摸一直带在身边的荷包。

    如果他死了,晏棠一定要找个归宿,蒙拓王子的确是上选。

    放在从前,以晏棠的性子恐怕会坐正身子不会再做什么了,可有了计划,想通了许多事后,她日渐胆大。

    晏棠知道,如果她提出宋司廷必不会答应,因此她正回身, 挨在他身边坐着, 闭上眼假寐。

    她喜欢山野,同样也会喜欢草原……

    晏棠很想说,宋司廷若还是会死,她会先去躲一阵,再回来,她有他的孩儿就够了,没考虑过还嫁给谁。

    许今昭厉声:“那也与你无关!王子快走吧,别让人误会,那才是害了人。”

    她走向宋司廷身边。

    但是,渐渐的,寒霜褪去,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空白。

    晏棠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

    只见,宋司廷不仅移开目光,连面庞都侧向车门。

    看中晏棠后,曾在朝堂上拒绝了皇帝的赐婚,说自己心有所属,愿意敬献千斤宝石以表歉意。

    他的侧脸起伏瘦削冷峻,冷若冰山,仿佛不想搭理她。

    她不敢看蒙拓王子那双眼睛,他总是深深地盯着自己,意图太明显。

    等到他们离开,宋府的马车来到王府门前,姚芝辛说:“晏棠和宋司廷乘坐一辆马车,我们妯娌陪母亲吧。”

    这很正常。

    她不敢直接靠上去, 装作昏昏欲睡但还保持清醒, 在快要粘到他肩头时,立马清醒过来,把脑袋挪回去。

    在家中时不觉得,在外面,尤其是远远看到他,她对他的生疏、敬畏和距离感都会加强许多。

    不是递给他,不是其他的,直接丢到他身上的举动,让宋司廷莫名了一瞬。

    一次比一次时间久。

    然而,宋司廷在其中再是寡言少语,也是其他人的中心,人人主动同他攀谈,围站着他的前后左右。

    依旧淡声道:“做这个做什么?”

    这一世,他有信心像前几次一样不会受到外界因素威胁,而是死于自身。

    蒙拓王子就像传闻中的异族人那样,他们热情开朗、自由恋爱,追寻自由洒脱。

    传话的密探汇报时战战兢兢,这大逆不道的话真的能说给主子听吗?

    她微微站起来,没站直,直接挪到他身旁坐下,挽着他手臂:“夫君太辛苦了,体恤你辛苦,就想为你做点什么。炖汤害你喝了个黄连汤,不敢了,就做点自己拿手的,让药房塞了些静心安神的草药和香料。你看,这又没毒,又没黄连,是不是挺好的?”

    晏棠也缩在她背后。

    似乎是默认了。

    晏棠取出自己做的荷包,抛到宋司廷坐下后支起长腿形成的布兜中:“这几天在家无事给你做的。”

    是眼熟的。

    天下谁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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