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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这水就变暖和了?”

    “自然,有劳姑娘,旁事需要帮忙,尽管提。”

    文蘅后背一觳觫,不知道他又想发什么癫。

    闻渡想说他杀人比杀无辜的鬼还多,业报早就被伤成蜘蛛网,全是大洞,还在乎这一个两个?可是听着文蘅哀求的声音,他语气也不自觉放软,别别扭扭道:“它说那么些没价值的话,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它这是在谋你财害你命!这还不算造孽?”

    闻渡歪靠在床边看罢,突然道:“来月事不是不能碰凉水吗?”

    文蘅继续道:“而且我总觉得,窈娘隐瞒了我很多东西。”

    就在窈娘绝望地以为这一生就这样的时候,似是天公开眼,严惩那对恶夫妇,他们讹了钱去吃酒,回来路上一块儿栽进水中,被发现时已经泡肿了。

    窈娘被戚宅所牵引,莫非戚宅中有她的旧识?倘使窈娘家道中落跟南楚有关,那她的旧识是否也跟南楚什么人有旧怨,故而恨上闻渡?

    “你要干什么?”

    “姑娘,我这一生虽然曲折,半生都在伶仃漂泊,但回顾此生还算心满意足。黄发垂髫时,我有亲近的手足玩伴,垂垂老矣时,我有孝顺的子孙。其他年岁的我也奋力打拼,没有浪费半寸光阴。我已拥有许多人都无法拥有的完整人生,我心中毫无遗憾。

    但或许是昨晚窈娘说了太多自己的事,疲乏了,在文蘅路过那棵树,开门进府的时候,窈娘无动于衷。

    文蘅掀开他,翻身下床。闻渡本就没执意困着她,所以被她轻飘飘地拨开了。

    “这啥玩意儿?你在外头喂了半天蚊子,就听一老太婆讲一辈子的流水账?”

    文蘅心里觉得别扭,但闻渡犟脾气上来,她没有合适的理由,压根无法左右他的决定,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把手伸进去,动作僵硬地搓洗起来。

    依照窈娘所说,她不一定是在戚家干过活,但也不排除她撒谎的可能。

    阿吉本本分分做着父母官,窈娘勤勤恳恳攒着钱,后来给阿吉说了个亲事,娶进好人家的姑娘。婚后一年,家中便添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可惜姑娘身子不好,常年卧病在床,这小孙子便一直由窈娘带着。

    “在想那老婆子的事,对吧?你跟我说说吧!我不闹你就是了。”

    闻渡气冲冲往外走,被文蘅一把抱住腰,道:“公子,你我命息本就稀薄,我还想和公子多相守一段时间,不要旁生枝节。万一那真是一只不曾造过孽的鬼,太损业报了。”

    文蘅点点头,稍微歇息一会儿,就出了门,尝试白天能不能召出窈娘来。

    “你看,你又想多了不是?”闻渡表情委屈极了,“我怎么会干那种疯事儿?你冤枉我!”

    戚榕依旧是在正厅见的他们,门窗照旧关得严实。

    “父亲身体不好,不便见客。”

    阿吉很争气,做了个小官,临到快上任时,他那不负责任的生身父母找上门来,要阿吉为他们养老送终。

    闻渡拉着文蘅钻上街,街上有不少卖荔枝的果农,这东西天热坏的快,果农都在费力推销自家甜果。

    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像望妻石一样等她回来。回来后还抱不了她,忍着气听她转述完鬼的故事,彻底爆发。

    阿吉心底只认窈娘一个母亲,自然不想理他们两个,可他们扬言阿吉不负责的话,就传去外头,说他不孝不忠,搞掉他的官职。

    战乱时,百姓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更别提无根漂泊的窈娘。她将那段艰难时期轻描淡写,背后所藏的艰辛一语道不尽。

    出去其实是为了打探消息。

    ……

    窈娘跟着孙儿一块,津津有味地翻看起匣子里的东西,这一翻,许多年少趣事便涌进脑海里。

    闻渡选择继续当门神,歪靠在门边上,一条腿曲起踩在门槛上,一条腿直挺挺撑在门框旁。

    文蘅肃声道:“你要是现在乱来,弄坏我身子,我就生不了了!”

    然后。

    看到他伸出手越过她的肩头,向盆中探去,文蘅更是急声唤道:“公子。”

    在两人淫威下,阿吉不得不拿钱消灾,可他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手伸得越来越频,钱要的越来越多。阿吉不想委屈窈娘,便从自己的用度里省出钱,分明是个县官,却瘦得好似灾民。面对窈娘还强颜欢笑,让窈娘十分心疼。

    闻渡煞有介事考虑一番:“可以!”

    阿吉离家赶考后,她省吃俭用攒出一笔钱,想进城拜见那位陆大善人,可却得知,城里根本就没有这一号人物。

    戚榕请虞琼几人落座,问起文蘅昨夜见闻。

    修仙宗门,家主日理万机可以理解,但闭门至此,连面都不露,多少有些反常。

    闻渡在一个摊前蹲下来,问摊

    “那又怎么了?我手上沾了不少旁人的血,连我自己女人的血都碰不得了?”

    “对着那些物件回忆完我的少年记忆,我闭上眼,死在当夜睡梦里。可我的魂魄像是生出自己的意识,飘飘荡荡来到了那棵树上。

    “洗洗它。”

    “放着我白天洗就是。”

    “棉布。”文蘅面无表情挽起袖子,去捞水里的碎布。

    文蘅还真有想问的事:“对了,怎么一直不见戚家主?”

    文蘅立在门边,不知该不该合上门。

    幸而她身子硬朗,没那么容易被孙子折腾散架。也还好孙子是个听话的孩子,虽则好奇心实在旺盛,但不让他做的事,他再好奇也不会碰,只会把过盛精力投到下一件事上。

    “大抵是因为我断气的那一刻,恰好想起我与我的兄长爱在槐花盛开的时候,摘下槐花做包子吃。”

    给她换月事带还不叫疯?

    戚榕摇头:“我不识得,她若是府中老仆的话,查起来太过宽泛。”

    她就知道!闻渡大少爷能干成什么事!?

    “嗯,还防水,是吧?”文蘅淡淡道。

    面对他的炸毛暴怒,文蘅四两拨千斤,转移话题道:“也没有喂蚊子啦……我身上有带公子的驱虫香。”

    谁知一转头,闻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我不管!我现在就出去把那只该死的鬼给拍散了事!”

    文蘅这才转过身来:“窈娘是今年开春出现在这里的,假使今天开春便是她故去之时,那她今年大概五六十岁。三十几年前,在世间流离……公子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闻渡恼得乱抓一把头发,转身把没有防备的文蘅抱上床。文蘅急得手脚一顿乱挣,一边挣一边道:“公子!我来月事了!”

    “我知道啊!”闻渡坦然道,“帮你换新的。”

    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

    “我今日再问问她别的。关于窈娘,还是请戚公子帮忙多打听一下。”

    月事布被他给搓裂了。

    闻渡在屋里等得一肚子气,他就巴望着到了晚上,能抱着温香软玉亲昵一会儿,睡个好觉。结果在床上打了半天滚,文蘅都没回来。她又不让他出去找她,怕把鬼吓走。

    闻渡进门先皱鼻子,昨天那股闷热里掺着驱虫香的味道还没散干净,今天又添了一把艾草,味道古怪。

    “可这是……这是我的……”

    文蘅扭头就走:“公子你不要再闹了,我好累,先睡了。”

    此地从前是南楚国土,算算时间,窈娘家中出现变乱,到处流浪的时候,正逢南楚北华交战。

    “贵府可曾有人识得一个名为窈娘的女子?倘使她现今还活着,大概五六十岁。”

    “这材质不好,我给你做些新的!耐脏耐搓!”

    这时候,闻渡从门里探出头,道:“她不跟就不跟吧,府里头闷死了,我们出去玩?”

    闻渡微怔,道:“战乱。”

    文蘅:……

    这年头,不孝可是大罪名。当年徐家主觉得能摆布文蘅,就是因为“孝”之一字。

    翌日上午,天光大亮。日光从戚宅高低错落的飞檐间漏下,将前一晚的阴潮照散大半。

    闻渡嬉皮笑脸黏上来,跟狗皮膏药一样:“我才不给别人的种做嫁衣裳,你给我生个!”

    戚榕说话小心谨慎,难免有什么隐瞒,不如去问问旁人,这家子在此地的口碑。

    “怎么了?”

    闻渡灰溜溜跟上床,躺在她身后,沉默许久,听她呼吸还乱着,问道:“你不是要睡觉?”

    某日孙子到处翻东西,翻到了一只匣子,里头都是窈娘年少时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各类机巧小玩意儿,留在身边做个念想,她再苦再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把这些玩意儿卖出去换钱,倒是想过抱着匣子跳河。

    “但是月事布不能用热水洗,会洗不干净。”文蘅伸手试了试温度,决定先让它泡一夜,把血泡出来后再兑点温水洗。

    那怎么能是一码事?

    文蘅踩着他硬邦邦的腹部把他踢开,着急拢起被他抽开一条系带的裤子,道:“公子想给小孩换尿布就去福幼堂!”

    大抵是天神下凡,普度众生。

    “……就睡了。”文蘅低低道。

    ……

    窈娘前半生吃尽了苦头,为人做事便小心翼翼。偏偏孙儿是个闹腾的魔种,整日上蹿下跳不得闲,她只得跟在孙儿屁股后头,告诫他“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干”。

    再说他哪来的月事带?

    “……公子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

    她换完月事带出来,倒了一桶凉水,把换下来的月事带丢进去泡着。

    闻渡脸上尴尬、心虚和理直气壮交织:“这东西质量是不是太差了?你用的什么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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