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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式微2 你给我生个

    “为何?”虞琼问道。

    以为日子能越过越好, 却不料商路改道,码头拆了, 她断了营生,便去了一家小商户做丫鬟, 照料这家的小少爷。

    正厅气派,但门窗关得严实,太阳光被遮挡大半。这种闷热天气,几人一进正厅便如同步入蒸笼,闻着屋中烧的驱虫香,更是心闷想吐。

    门口栽着一棵老树,树荫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树根却有一大片长出地面,拱开石板路,大大咧咧亮着。

    “试过度化吗?”薄岫问道。

    “但为什么闭门不出呢?”文蘅问道。

    她讲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母亲在楼里教她认草药,然后填进绣好的荷包里做香囊。

    虞琼开口道:“还是先寻到戚家人,问清这鬼出现的时机。”

    说着,他奇怪了,抬头看看戚家门匾:“戚家也不是多穷的人家,请几个说书先生轮番在这鬼面前讲,讲到它听够不就得了?”

    “这鬼是何时出现的?”虞琼问道。

    “这家招邪祟了。”

    后来家里生了变故, 一个人四处流浪, 讨过饭, 做杂工, 靠着帮人浆洗衣裳,手头稍微攒了点银钱,便在码头支了个摊子, 卖凉茶给搬货的劳工。

    阿吉从小听话,念不起书,就蹲在私塾墙根底下偷听,回来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给她看。窈娘少时在家中也读过点书,只是白日操劳,没时间教他,到了晚上,娘俩才就着昏暗的油灯,一遍遍写下字,再抹掉写新的。

    这已经是他很给戚家面子的结果了。

    怕债主找过来,她给孩子更名叫阿吉,因为她这一生太倒霉,只求孩子的陪伴,能让她余生顺遂。

    孙儿?

    清商疑惑道:“执念未消的亡灵,多半是死前有话没说完。它在这棵树上待了多久,为什么偏要等人给它讲故事,而不是直接表达自己的执念,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想想。”

    “太多了公子……”文蘅讷讷道。

    无

    “……都行。”

    路过的货郎见状,停步歇息,顺嘴提醒道:“郎君,莫要敲了,戚家这几日都闭门不见客。”

    戚榕身上书卷气很重,说话也文绉绉的,绕了几个弯,才说到正题上。

    “那让她现身的契机是什么?开门?”闻渡又问道。

    “是啊,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戚家……”清商附和道。

    货郎本来打算说完就走的,被貌美小娘子一问,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眼神溜溜达达躲闪,但有问必答:“就门口这棵树,里头招了鬼,不造孽也不吓人,就喜欢缠着人讲故事。”

    这等好事砸在窈娘头上,她分外不敢置信,毕竟粮勾硕鼠、肉召蛆,钱在中间过了好几手,竟还能选中阿吉。

    这种剖心局,自然是要讲自己。

    文蘅却没急着讲:“要旁人说故事,总得给点好处吧?外头的说书先生都得要点茶水钱呢!”

    他这一说,五人明白了。

    几人绕着宅子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偏门,叩了三声。

    文蘅听闻此言,默了两息,方道:“听旁人讲了那么多故事,临到你说,却没有故事可讲吗?”

    货郎摆手道:“戚家家主不让砍,说是这是庇护家族数百年的老树,不能为着一只鬼毁去。”

    “……”

    不造孽的亡灵,不能直接驱散,有一说是会损修士业报,所以碰见安分的鬼,需要了其执念度化之。这只鬼的执念可能有些棘手,暂时没办法度化。

    城里有个陆姓大善人,托书院寻找家贫但刻苦的孩子,愿意出钱供这孩子读书往上考。书院选中了阿吉。

    “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鬼影缓缓道来了她的故事。

    结局可想而知,香囊精巧,卖得很好。可惜客人很快就知道这些是产自青楼女子之手,愤愤拦住她,要求退钱,更有甚者还想直接打骂,被她好险躲过。

    茶是甘甜的凉茶,还被冰鉴镇过,但屋里不透风,窗户紧闭,闻渡撑开门也白搭,凉茶入喉压不住那股闷热。

    薄岫上前准备叩门,差点被这棵树给绊倒。他急急稳住自己站定,淡然拂衣,显得自己不甚在意。

    “还是说,你听故事,并不是只为听热闹,而是为了拼凑什么?”

    入夜后,文蘅从侧门绕出去,走到正门,堂而皇之打开,提着灯往府内走,去往戚家为她安排的寝院。

    ……难道吃剩的东西当礼物很光彩吗?

    “……”

    月亮挂在檐瓦上,蔫哒哒地亮着。她踩着月光迈过月洞门,慢慢转头,身后果然飘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悬在她几步之外,里面隐约有人形轮廓,却看不真切。

    旁人都给面子假装没看见他方才的趔趄,也就闻渡在那哈哈大笑,震得树上落了好几片叶子。

    门响三声,无人应答,他又敲了三下。

下筷子,一言不发出门,而后提了一小筐荔枝摆在桌面上。

    “……我没有故事。”

    这事儿最后让文蘅担了去,闻渡上蹿下跳给她拍胸脯打包票,说上天入地没谁能比她还会忽悠人了,保证能把鬼给骗得不知天南与海北。

    那筐荔枝到底没能当成见面礼,文蘅找了个借口,把没吃完的收进乾坤袖中,说要下顿吃,内心祈祷它别坏在她袖子里。



    “……我没有钱。”

    “那不正好,吃不完就当上门见面礼了。”闻渡说着,还不忘损对面两句,痛心疾首道,“你们仙门没有教你们,上门拜访手不能空着吗?”

    那鬼听她为了躲客人、灰溜溜地到处逃窜时,雾气抖动一下,传来很轻的笑声。而后,那鬼缓缓道:“当年我若像你母亲一样,我的小孙儿早就死了。”

    “瞧不清人影,如雾如霰,嗓音呕哑,难辨雌雄。”

    文蘅听着,秀眉微蹙,心说他实在聒噪。

    ……

    闻渡接话道:“可能这人生前是个写话本子的?死了还没写够,到处搜集文本,还想再写?”

    可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这商户欠了债, 举家跑了,没来得及带走小少爷。她心有不忍,便把孩子带在身边, 靠做苦工一点点喂活了他。

    薄岫额角在冒汗,清商不动声色擦了擦颈侧。虞琼神色如常,只是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开口问话。

    “不要钱,以故事换故事,如何?”

    它见她转头,开口,声音嘶哑含混。

    文蘅知道戚家用了几个月都没法子对付的鬼,它的嘴没那么容易撬,所以并不着急,缓缓吐字道:“讲你自己的故事也可以,你一段,我一段,我们轮着来。”

    作者有话说:

    戚家的宅子在誉州城南,虽然是个落魄的家族,但宅邸之气派,也不是此地寻常人家能比的。

    “怎能不试?可惜它警惕心太重,一旦意识到来者不是来给它讲故事的,就会飘在府中,呜呜咽咽地哭。唉!活像个年纪轻的小姑娘!”

    文蘅驱动灵力视物,这树没有成妖,里头的确躲着一团雾影,暂时判断不了是鬼还是精怪。

    母亲的教育方式一贯如此,能让文蘅切实体会的,绝不仅用言语告知。才养成她这种胆子大,什么都敢干,但又特别谨慎、怕代价的性子。

    “今年开春。”戚榕道,“起初只是打更人听见树的方向有细碎声响,像翻书页,后来愈演愈烈,那鬼影就凝在树上了,白日不显,只消有人开门,它便跟着进门,蹲在廊中、挂在檐下,坐在阶前,不伤人也不作祟,只闹着要听故事。”

    娇贵的大少爷闻渡第一个受不了,靠在门边拒不进屋。

    那它亡故化鬼, 究竟是死的不明不白想讨个说法, 还是为解生前之执念?

    “……”

    “因为门打开,这鬼会跟进门,不给它讲故事就呜呜噫噫地哭,一直哭到卯时方止,像整点打烊的饭馆一样,回到这树里,继续等着开门的时机。”

    “这鬼是何形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讲故事。”

    偏门倒是很快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半个身子,神色警惕地上下打量他,薄岫报了白玉京的名号,老仆面色稍霁,回身进去通报。

    对着这个年轻人,货郎就没什么有问必答的态度了,他摇头说不知道,然后飞快担起东西走了。

    鬼影名为窈娘,平民出身, 家里是做工匠生意的,不缺吃不缺穿,但也过得不是那么好。

    文蘅觉得这东西可以拿出去卖,母亲没有说不行,只是用一种含藏着悲伤的表情同她说可以试试看。

    “那棵树,是戚家先祖亲手所植,算来已有四百余年。当初建宅时,风水先生说过,此树与戚家气运相连,树在则家在,树枯则家败。所以历代家主都对它十分看重,哪怕树根拱出来,也不肯移栽,更不肯砍伐。”

    戚榕面色微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虞琼等人引入座中,唤人上茶。

    薄岫忍住气,上前敲门。

    文蘅奇道:“这不就是个修仙宗门?怎么还怕邪祟?”

    文蘅愣怔, 听这鬼影谈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的鬼影, 竟然是个上了岁数的人。

    日子好像真的因为阿吉的存在而变得好了起来。

    “我先跟你讲一个故事。”

    不多时,侧门再次打开,出来一个身着灰绿长衫的中年人,他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如今家主的次子戚榕,请几人进正厅叙话。

    闻渡上下打量一番树,问道:“把树砍掉不就成了?”

    她宁愿身边飘着哭哭啼啼的女鬼,也不要咋咋呼呼、嗷嗷呜呜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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