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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吧,我就说,即便是身为妹妹,我也可以保护他。”

    在戚家受学的日子可谓十分无聊,窈娘原以为戚家会教他们捭阖之方、南面之术,再不济也是教一些偃修技术,可这些都不怎么教过,戚家最看重的是他们体质。

    “是个角色。”

    阿佑跟她说这话的时候,窈娘刚在戚宅迎来了自己的及笄。

    唯独窈娘阿佑情谊不改,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阿佑亲手给她煮了长寿面,送到她的房间,让她闭眼许生辰心愿。

    翌日还是不见戚琮,闻渡本想打听出来戚琮居所,直接过去会会他。

    “当然,那门槛最后还是没迈回去。”

    “我不甘心哥哥就此埋没,用偷、用赚,攒了一匣子钱,想留给他购置材料,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我可能回不来了,家主位置争夺势必艰难困苦,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哥哥心性正直,那种地方不适合他。他出不了头,也活不了命。换我去,或可一争。”

    “公子的意思是,戚琮心虚?”

    “阿佑说,我跟寻常的小姑娘都不太一样。我说若一样,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若我生在寻常人家,便不会养成这种睚眦必报的倔性格;若我生在寻常人家,这等明显是福荫自己与家族的好事,也轮不着我一个女孩儿上。”

    而这种宅子里,暗室非常多。

    “自己做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用着也放心。”文蘅咬断线,将月事布叠好收起来,起身上床。鞋子刚踢下,就被闻渡像八爪鱼一样缠上,粘人得有些烦。

    阿佑是个模样十分出众的美人,唇若含丹,眸如桃花,刚来戚家的时候,旁人还以为他是作男人打扮的女娇娥。后来确认他是男子,其他人就自动疏远了他,怕被人调笑有龙阳之好。

    闻渡原本是这个意思,但被她一问,又不确定了:“嘶……要真是有仇,他就不会忌讳什么业报了,早杀早了事,为什么还要躲呢?”

    两年训练过后,戚家终于肯教他们偃术,孩子们消歇的野心死灰复燃,彼此之间的情谊也如飞烟消散。明争暗斗,拼了命比较。

    “我哥哥改造的连轴踏车,能省一半力,我哥哥所制的来去网,可操控它隔空取走一里以内的东西,我就是用它悄无声息盗走后母财物,没叫任何人发现……”

    她笑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玉簪,上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小狐狸。窈娘接过,在日光下打量,狐狸笑眯眯,一如她镜子里眯眼笑的模样。

    他一贯自洽,当年被拉到杀人偃机面前,他还在开心今天有活干,晚上可以吃鸡腿。

    到了夜里,文蘅与窈娘如约相见。文蘅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窈娘的身影轮廓真的越来越清晰,她已经能大致看出来眼前是个正值花期的女子身形,娇小玲珑,挺拔昂扬。

    窈娘认识了一个新玩伴,名叫阿佑,据说是生来孱弱,他阿娘便给他起了这么个小名,期望天上庇佑,保护这个孩子平平安安活下去。

    祖母讲起戚家选拔一事,一锤定音,说要送窈娘去。

    “好罢,姑娘,的确不止这个原因。我不曾说过,其实我家是做偃机的人家,我哥哥有天资又勤奋,可惜自从父亲决定放弃我们俩时,他就再也不允许哥哥踏入他的工坊跟他学习。你可能不知道做偃机有多烧钱,哥哥可以偷偷学技艺,可没材料用,一切都是空谈。

    “那这种情况下的躲避,要么是心里有愧,要么是在隐瞒什么事。”

    这个理由让祖母和后母难止心动,关上门说要合计合计,可到最后却还是决定送走窈娘。

    “我求人把哥哥搬进房里的时候,后母还在笑,说‘平素看着亲近如何?好事摆在眼前,还挣得头破血流。’她觉得哥哥求她们是想要代替我去享福,但我知道,他是想去拼一把,拼成家主,可以接我去过好日子。

    阿绦不肯,他头一次对恶祖母低了头,跪在地上求她,说窈娘不懂事,去了肯定受人欺负,不如让他去。他走了,家里就没人顶撞祖母和母亲。

    “你多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是能掉两块肉?”闻渡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低头缝新月事布的文蘅,道,“这玩意儿怎么还要自己做,我给你去买点不行吗?”

    文蘅点头:“除非……二人关系并不是仇敌,而是较为亲近的朋友。所以窈娘不伤人,戚琮也只是躲着,而没有派人除掉她。”

    兴许是窈娘讲自己故事讲上了瘾,这回不用文蘅先讲自己的故事,便直接开口。

    “我觉着吧!她应该就是听到你跟她讲了你杀人的事,所以也把自己的偷钱的阴暗秘密说予你听。所以明天你可以再给她讲讲……你藏的更深的秘密,指不定她爱听,心怀大敞,给你讲更多事!”

    “我哭着磕头承认,我哥哥却一边为我挡荆条,一边拦住我,说‘人要活得有骨气,没偷就是没偷,大不了打死我们。’

    想都不用想,戚琮肯定藏起来了。

    闻渡听完,如是评价。

    阿佑喜欢她。

    文蘅原以为把这个新消息传递给闻渡,他会跟

    惊喜过后,她心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看向阿佑。她看到阿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日光下泛着红晕。

    文蘅听了,心说这真是一个好东西,她当年要是有此物在手,何须委曲求全、卑躬屈膝?道德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戚家过继的孩子是要继承家业的,这种好日子怎么真能让晦气的扫把星过上?阿绦能说会道,容易讨上面人欢心,届时真让他被选上,来日翅膀硬了,难保不会回头跟他们算账。但窈娘嘴拙,性子软,好拿捏,打发出去最是省心。

    “可那一天,他却放弃自己的骨气与自尊,跪在院中喊‘祖母’,喊母亲,求她们开恩,放过蝼蚁一样的我们。那天下了极大的雨,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见我们可怜,为此伤怀垂泪。若是真的,它真是哭错地方,淋得我哥哥昼夜高烧不止。

    披星而起,戴月而归,日日都练累得让人抬不起指头的功法,来受学的孩子们心底直犯嘀咕,心说难道旁系传承多年的偃术都传错了?其实戚家最早是剑修?

    “我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直至我临行前的一天,他才从昏迷中醒来。我将钱匣子推到他面前,打开盖子。他应该是没见过那么多钱,整个人愣在原处,以为自己还没醒,闭上眼躺回去。如果我们两个的人生也像梦一样就好了,不愿接受就躺回去美美睡个觉,枕着我最爱听阿兄讲的故事入眠。醒来后,一切都是娘亲在时幸福的模样。可惜,美梦虚妄,总要面对事实。许久,他才意识到,这些都是真的。

    ……

    说到最后,窈娘有点得意。

    闻渡来回看了看,确信整座宅子都由各类机关组建而成,只要找到核心控制按钮,就会改变布局,变成新的宅子。

    窈娘闭上眼,想起还在家里等她的哥哥。听说男儿到了十四五岁,就会狂拔高个子,他现在有她高了吗?爬上屋檐瞧黄昏日暮,是否更轻松一些,不会像只笨拙的熊?

    “姑娘,我哥哥是多骄傲的人啊!祖母拿荆条抽打我们,逼问我们是否偷东西,后母在旁假惺惺劝和,说一家人不必分那么清,只要我们给她道个歉,偷东西的事她就不追究了,随便我们拿去换钱买好玩的东西。

    戚府上下人皆守口如瓶,他们没法子,在戚府到处转悠,发现这建筑里处处透着不对劲,排列怪异,墙体间隔也奇怪。

    文蘅推了推他,没推动,便由着他去,自己睁着眼继续想窈娘的事。

    “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情窦初开,实乃常事。只是我没想到,我一直视作友人的阿佑,竟然对我存了这种心思,委实把我吓了一跳。啊!说来也巧,阿佑大名跟你那个哥哥一样,都叫琮,戚琮。

    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孩子们都懒得斗心眼,而这个时候形成的友谊,是这天底下最纯粹的东西。

    ……

    闻渡今晚听到自己不是第一个被她杀死的重要之人,心情愉悦,躺在床上哼小调。

    “我知道后娘这么说,就一定能做到,她是富商小姐,不缺那两个钱,她只想看两个孩子卑躬屈膝的样子,想把我们的自尊踩进泥里。

    “只有第一次偷镯子是后母闲来无事污蔑我们,后来的每一次,都是我主动偷的。我不善言辞,不与人争,但我性子比哥哥还倔,既然说我偷,那我就真的去偷,我不能让自己白白挨打挨骂。偷来的补品和首饰,我全都拿去换了钱,一点点攒了下来……

后母坐在左侧椅上,父亲依旧不见人影。

    文蘅幽幽道:“是窈娘爱听,还是你爱听?”

    这世间凡俗人和修仙者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但过得可谓泾渭分明。修仙者不管凡人交战的事,也不会被影响。所以当年文蘅虽然在徐家过得不好,但从没想过逃出徐家。

    总是爱把事情往极度悲观处想的文蘅,无时无刻不在羡慕他。

    “窈娘若也出身偃修家族,多半跟南楚战事不相关了。”文蘅低低道。

    一块儿出门,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受训,一块儿回房。阿佑偷懒躲训练,窈娘便给他望风;阿佑受人排挤,窈娘就拉着他偷偷去那人房里茶水下泻药。

    窈娘是六个孩子里唯一的女孩,对这个没有忌讳,待阿佑不冷不热,只当他是同窗而已。后来在频繁的训练下,窈娘和阿佑跟其他四人差距拉开,这才走在了一起。

    闻渡把头埋在她的颈侧,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不过,窈娘出现在这里的事,也差不多明确了。当年她也是竞争者,肯定跟现在的家主戚琮有旧怨,所以死了跑到这来缠着戚家人!哦!这戚琮闭门不见客,心底清楚来者是窈娘,所以躲着她!”

    “到了那宅子,我着实惊诧。单知道宗族子息甚多,但这回足有六支旁系送了人来。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我就在想,还是打道回府吧,没得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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