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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闻渡试图和他同归于尽,他竟然收了闻渡当徒弟。

    画面消失在文蘅眼前,她猛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眼模糊,她心中所期许他做的事,他早已经做到,只是不曾叫她知晓。

    燃犀引的秘术顺着梳齿渗进去,闻渡只以为自己耗费灵力太多, 故而身体没力气, 每日都昏昏沉沉, 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 还是视线追逐文蘅的身影。

    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

    闻渡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体内心脉几乎完全被腐蚀摧毁。如今还能有一口气,不过是心底滔天的恨意与委屈撑着,谷时月来了也救不了他。

    闻渡掀起一条眼皮, 原地碰瓷:“你现在打扰我歇息,被你害得我又得在床上多躺几天, 谷少主该当何罪啊?”

    杀人放火对他来说真是不值一提的事,在他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眼都不眨灭一整个宗门。

    宗门之中,四处安放的巨型偃人眼底同时亮起凶煞的红光。

    那人推来一只匣子,闻渡双手接过,煞有介事,端端正正捧着,夸张行礼道:“多谢师傅。”

    即便今日之前的闻渡不想要她死,今日之后,他也留不得她了。这燃犀引的最后一击到底有没有摧毁他的心脉?

    “我、我……”文蘅呜咽,一惯伶牙俐齿随机应变的她第一次无言以对。

    那人被他逗得开怀,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闻渡慢悠悠站起来,拍拍肩上雪,沿着屋檐慢慢走,直到外界风光近在咫尺。他纵身一跃,雪地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这种人,真心到底藏在哪里?

    文蘅从回忆里出来,用力捏了一下手里的犀角梳,才没让它从自己颤抖的手上滑落。

    闻渡猛地翻身坐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道:“你想得倒美!”

    闻渡还在吃饼,嚼得很香:“唔阿蘅,今天的馅味道真不错。”

    文蘅惊慌挣扎,闻渡的手像铁钳一般死死卡住她,径直将她翻身压在身下,一手扣住她的脖颈,恶狠狠道:“我竟然这么栽在你手里,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这么珍贵的材料,他走出门,随手就送给了一个来请教他的师弟。

    有人驱动了被关押的煞性偃人,并加以改造,变成完全不可控的杀人偃机,肆意屠杀。

    谷时月抽走闻渡身上的被子,没好气道:“赶紧起来穿好衣裳, 跟我去见今朝。”

    文蘅知道这西铂石来头不小,若是烛薪府里进了这种石料,闻渡一定要去抢品相最好的。

    “就会少活一半嘛,我知道。”闻渡开口,声音嘶哑,应当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反正人活一辈子也就那样。”

    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尖叫声从各个方向响起,此起彼伏,血混着雪水往台阶下淌,奔逃呼救之声不绝于耳。

    而最让文蘅困惑和难以接受的是,白日里他对宗门中人的态度,跟他现在对烛薪府之人、包括谷时月没什么两样,好一派年少意气。晚上却可以下此杀手,毫不手软。

    闻渡不会像以前一样又抱又哄地擦掉她的泪,也不会一边说“多大点事”一边去解决让她不高兴的人或物。

    他的手总是闲不住,要么摆弄偃机, 要么扯过一角她的裙子, 放在膝上摆弄。而她只是垂着眼, 指腹穿过他的发间,把那些缠在一起的卷结一点点捻开。

    他说着,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怀中人的额角,低低道:“我活着,一直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以前没有,以后要是没有她,也不会再有。用连枝多好,同生同死。这一生里,她不会一个人,我也不会一个人了。”

    这大抵是文蘅此生用最大声音说的一句话。

    闻渡看着身下哭到几乎昏厥的她,满心愤怒被堵了回去,变成茫然与无措,他喃喃道:“你在我心里不是玩物。”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在他心里,便已然不是她所猜测的玩物。

    在这一瞬间,她又看到了一副陌生画面。

    闻渡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做了什么?”

    当蓄积的泪成串坠下,打在闻渡衣襟上,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明,她看到闻渡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正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他跨过门槛,走到堂中,对着上首之人行了一礼,喊道:“师傅,您老安呐!”

    始作俑者坐在屋檐上,腿漫不经心晃荡,微微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刺骨,却镇不下他汹涌的杀心与痛快。

    下一刻,一把短刀从他后背刺入他的心脏。

    是马义割破她脖颈的那一回,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第103章 终风3 “这一年来

    文蘅心很乱,她慌乱收手,闻渡视线捕捉到她手里捏的犀角梳,认出那是浮生境小宛手里那一把。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

    文蘅已经数不清, 这是第几次在清晨的日光里,把梳齿插进他那头微卷的乱发中了。

    他的头歪在她的肩侧,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翌日清晨,文蘅先醒过来,看着还在沉睡的他,麻木掏出犀角梳,插入了他的发中。

    这日谷时月来找闻渡,看他躺在床上睡大觉,伸手推了推:“多久了, 怎么还是这副死人样子?”

    文蘅连连点头,哭道:“我知道的,我刚刚知道了。你用连枝救了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谷少主救你。”

    闻渡侧躺,拖腔拉调地耍赖:“好困啊……好累啊……”

    如果有一天他收回了对她的好,那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她等到的只是他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变凉,而后开始消散。

    “我只是想活着!”

    闻渡偶尔会歪头蹭一下她的手指, 宛如一只被顺毛的倦犬,毫无防备地把后颈亮在她眼前。

    血在雪地上漫开,变冷,旋即被新雪覆盖。

    先前从不曾细想凭泽因何而死,文蘅手里的梳子给出了答案。

    后悔是真的,但想救他是假的,她害怕他缓过劲儿来,拉着她一起死。于是含泪补上最后一刀,像离弦便再无归路的箭。

    画面里她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前,脸白如纸,气息若有若无,旁边谷时月的声音响起。

    文蘅松开刀柄,怔怔地抬手看指缝里全是鲜血的手。她颤抖着用满是鲜血的手去合他的眼,可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合上,他依旧直勾勾地、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盯着她。

    “公……”

    下床时, 他身子晃了一下,谷时月顺手扶住他。闻渡见文蘅看过来,立马嘴硬对着谷时月道:“你绊我干什么?”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分她一半,也有数十年的朝夕可以相守。倘若无她,活得再久再恒长,也不过是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谷时月:“……有病。”

    二人去了一整个白天,傍晚才回,闻渡回来倒头就睡,在文蘅自行上床偎进他怀里的时候,才短暂醒过来一回,他碰了碰她的脸,道:“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咱们去你工坊一趟。”

    燃犀引会毁掉人的肉身,从他被她刺中的那道伤口开始,像火星舔过纸页的边缘,他的身体飘散如烟。文蘅下意识紧紧抓握,什么都留不住。

    谷时月瞥向一旁看书的文蘅,道:“你不去, 可以。把钥匙给她,让她跟我一起去。”

    她吼出声,又抽泣着复述了一遍:“我只是想活着……待在你身边太累太危险,面对你,总要面对着无尽的猜疑与威胁。在浮生境,在安丰,你都对我动了杀心。你还跟我说外面送来的女人,都是玩物,迟早要被玩腻了杀掉。我不想、我不想留在你这种人身边。”

    犀角梳,本文最佳分手大师彻底删干净了, 我没招了审核

    闻渡猛地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眼满带苦楚、惊愕、愤怒……许许多多混杂在一起说不清的情绪,终归于寂灭,如陨落消熄的星子。

    “不知道啊!”闻渡用帕子擦干她脸上的血渍,淡淡道,“就觉得离了她不行,能救为什么不能救?”

    但他还是怔怔松开了手,俯下身,用力咬住她的唇,给她留下最后一个印记,才松开嘴,别过头呕出一口血,伏在她的颈侧虚弱道:“你别……”

    画面是俯视的视角,这是从闻渡的视角看下去。他怀里有一个人,正是一身被血浸透、不省人事的文蘅自己。

    “你这混头,别总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喏,前些日子得了块稀罕的西铂石,你应当用得上。”

    而短暂的无措后,浓浓的恐惧包裹住了她。

    夜幕落下后,雪还在扑簌簌往下坠。

    文蘅抱着闻渡的尸体,愣了足有五息,才放声大哭。

    “你疯了。连枝术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你替她承受一半,你自己就会——”

    “看吧,我就说了,师兄虽然脾气古怪,但人很大方的。”

    爱她爱到以命相补,珍视她到愿意透支自己给她多一条保命活路。

    作者有话说:

    整座宗门里的血腥场景,一如当年巨大坑洞中,数几孩童被生生锤烂的人间惨状。

    那是一个中年人,眉目温润,望向闻渡时,眼神慈爱。但文蘅认了出来,他是拿那批孩子性命给偃人试验的为首之人。

    眸光在夜里熠熠生辉,像是对来日满心期许。

    “这一年来,你都想要我死?”闻渡拽住她,声音森寒,目眦欲裂。

    文蘅眨回因惊吓而生的眼泪,不动声色将犀角梳收好,哑声道:“公子喜欢就好。”

    “你简直、简直是愚不可及!”谷时月气得在旁边走来走去,“她到底有什么稀罕的?你要这么豁出去!”

    她又一次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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